当 ChatGPT、Claude、DeepSeek、Gemini、Kimi 等 8 个 AI 助手被问到"少样本医学分割该用哪个方案"时,给出了 8 种完全不同的答案。中国人民大学团队因此打造了一个统一的"裁判"——FAME,用 7 个解剖部位、9 种成像模态、14 类 ROI、近 1.5 万测试样本,对 23 个方法给出了三点硬核结论。
论文:Benchmarking Foundation and Large Language Models for Few-Shot Medical Image Segmentation
arXiv:2607.27856(eess.IV)· v1 2026-07
机构:中国人民大学(Jinghong Liu、Yuchuan Deng、Fanping Liu、Meng Huang、Xirong Li)
摘要
少样本医学图像分割(FS-MIS) 的目标是:只给少数几张带标注的"支持图",就让模型在新图像上分割出目标 ROI(解剖结构或病灶)。
尽管进展迅速,现有 FS-MIS 方案横跨多种范式,却在不一致的设置下被评估,谁强谁弱无从判断。本文提出 FAME,一个统一评测基准,覆盖专用模型(specialists)、SAM 类、CLIP 类、MLLM 类四大方案,在零样本与十样本两种设置下评估,并额外测试目标缺失识别与协变量/语义偏移下的泛化。
评测揭示了三点发现:
1. 有效的少样本分割取决于模型如何利用支持图——直接的视觉适配普遍优于提示式策略; 2. 增加支持样本只有在模型能有效利用它们时才提升性能; 3. 语义迁移远比成像域适配困难,且强定位能力并不必然意味着可靠的目标缺失识别。
一、为什么需要 FAME:一个基准,两个痛点
1.1 三类范式并存,却无法横向比较
少样本医学分割的方案大致分三类:
• 专用分割模型(specialists):PANet、UniverSeg、Tyche、U-Net 等,基于原型匹配、支撑-查询交互; • 基础模型适配:SAM 系列把支持图转成空间提示(SAM-MPA、ProtoSAM、FoB-SAM),CLIP 系列做视觉-语言语义引导(SCLIP、MaskCLIP、ProxyCLIP); • MLLM 方案:把分割能力接进多模态大模型(LISA、GLaMM、MedPLIB、Text4Seg、STAMP、F-LMM、LENS)。
麻烦在于:每个方法用的支持图数量、成像模态、目标 ROI、评测协议都不一样,横向比较无从谈起。
1.2 8 个 AI 助手,8 种答案
作者做了一个有趣的实验:问 8 个公开 AI 助手(ChatGPT、Claude、DeepSeek、豆包、Gemini、GLM、Kimi、Qwen)"对一个少样本医学分割任务该用什么方案"。
结果五花八门——MedSAM+LoRA、U-Net 全参训练、SAM+接口、LISA+LoRA……连 AI 自己都说不清"到底该选谁"。这正好点出现状:缺乏一个公平、全面的裁判。
1.3 既有基准的盲区
已有基准(如 UniMedDB、MeCoVQA-S)要么只评测单类方法,要么**只看阳性样本的分割精度,忽略了"目标缺失时正确拒绝"**的能力——而临床中"这里没有病灶、不用切"和"把病灶切准"同等重要。
二、FAME 基准设计:14,958 个样本的"体检表"

FAME 包含 14,958 个测试样本,跨越 7 个解剖部位(脑、乳腺、结肠、视网膜、肺、皮肤、甲状腺)、9 种成像模态(MRI、超声、结肠镜、组织病理、眼底彩照、OCT、CT、皮肤镜等)、14 类 ROI,外加 950 张支持样本。数据来自 19 个公开医学分割数据集。

两种评估模式:
• 零样本(zero-shot):只给(图像 + 文本 ROI 描述),直接预测掩码,检验模型预训练习得的识别与分割能力; • 少样本(few-shot):每任务用 5 个互不相交的 10-shot 支持集分别适配并评估取平均,降低支持集选取的方差。
关键设计:FAME 只固定标注预算(每任务 10 对标注),让每个方法用自己的方式使用它——有的更新参数、有的零参数更新。这是方法固有属性,而非需要拉平的对象,更贴近临床实操选择。
质控:严格剔除无效标注与掩码错配,内容级去重;支持集与测试集严格不重叠,测试标注在适配过程中绝不可见。

评测不仅看分割精度(Dice),还看目标缺失识别(负样本上的图像级特异性 Specificity):ROI 缺失的图像中被正确预测为空掩码的比例。
三、四大方法家族如何被适配(23 个方法)
| SAM 类 | ||
| CLIP 类 | ||
| MLLM 类 | ||
| 专用模型 |
三种适配策略贯穿其中:LoRA(低秩适配)、FPT(从零全参数训练)、Interface(冻结主干、只训分割接口)。




四、三大核心发现
发现一:直接视觉适配 > 提示式策略
有效少样本分割取决于模型如何利用支持掩码。把支持信息直接并入视觉表征/掩码生成,胜过间接的提示或语义适配。
• SAM 家族内部差距悬殊:MedSAM3(平均 Dice 0.683)远超 SAM-MPA(0.274)和 MedSAM-MPA(0.143)——把支持图转成空间提示会丢失精细定位线索,而稠密表征适配让支持掩码直接引导像素级预测; • CLIP 家族中 LoRA 一致优于 CoOp:SCLIP 0.354→0.460、ProxyCLIP 0.438→0.465、MaskCLIP 0.442→0.488——适配视觉特征比只调文本语义更有效。
发现二:样本加了,不代表会变强

随支持样本数量 K 从 1 增到 10:
• 利用能力强的模型持续受益:MedSAM3 0.574 → 0.683,GLaMM 0.278 → 0.480; • 利用能力弱的模型收益有限甚至为负:Text4Seg 0.127 → 0.092(不升反降)。
结论:少样本分割的瓶颈不在支持样本的数量,而在模型能否把支持掩码有效转化为像素级预测。
发现三:会切图 ≠ 会拒绝
语义迁移远比成像域适配困难,且分割精度不意味着可靠的目标缺失识别:
• MedSAM3 是分割最强的(平均 Dice 0.519),特异性却只有 0.067; • 反向例子:STAMP-7B/2B 特异性高达 0.837/0.807(远超 MedSAM3),但平均 Dice 仅 0.256/0.257。
这两个能力在 FAME 中是解耦的——能准确切出病灶的模型,未必能可靠地判断"这里没有病灶"。
五、OOD 泛化:语义偏移是最大的坑
FAME 设计了两种分布偏移(OOD)测试:
• 协变量偏移(covariate shift):ROI 概念不变、换数据源(如 BUSI→BUID、ISIC 2018→PH2),考验对采集协议/图像外观的鲁棒性; • 语义偏移(semantic shift):适配与测试的 ROI 概念不同(如 BraTS→ISLES 2022、BUSI→TN3K),无目标支持图,靠提示给出新概念。
结果触目惊心:
• 语义偏移明显更伤:MedSAM3 从协变量 0.677 暴跌到语义 0.362;CLIP 变体从 0.5 以上跌到 0.16 以下; • 最优的域内适配在换目标后会"反噬":协变量偏移下 LoRA 在每个 CLIP 骨干上都赢过 CoOp(如 ProxyCLIP 0.583 vs 0.542);语义偏移下 CoOp 反超 LoRA(如 MaskCLIP 0.155 vs 0.077)——把视觉编码器调到源域,只在目标不变时有效。
六、数据一览:谁最强?
10-shot 模式下的全局最强是 MedSAM3,平均 Dice 0.683,逐部位:脑 0.554、乳腺 0.780、结肠 0.828、视网膜 0.308、肺 0.698、皮肤 0.903、甲状腺 0.705。
各类别代表(平均 Dice):
• MLLM:GLaMM-7B 0.480、MedPLIB-7B-LoRA 0.445、READ-7B 0.398、LISA-7B 0.372; • CLIP:MaskCLIP-LoRA 0.488、ProxyCLIP-LoRA 0.465、SCLIP-LoRA 0.460; • 专用模型:Tyche 0.432、UniverSeg 0.431、U-Net(FPT)0.374; • SAM:SAM-MPA 0.274、MedSAM-MPA 0.143。
两个有意思的观察:
• 掩码表征比语言模型规模更重要:直接"视觉到掩码"的 GLaMM/MedPLIB 优于轻量插件式方案;Text4Seg 因中间掩码走离散语言 token(瓶颈)而垫底; • 更大的语言模型并不稳定带来提升:STAMP-2B 胜过 STAMP-7B,F-LMM-MiniGemini-2B 也胜过其 7B 版。
七、结论与展望
FAME 的三点结论:
1. 有效的少样本分割取决于如何利用标注支持图——直接的支撑驱动视觉适配普遍优于提示/语义适配; 2. 增加支持样本仅在模型能有效利用时才提升性能; 3. 分布偏移下的语义迁移仍是主要挑战,且分割精度不必然意味着可靠的目标缺失识别。
作者展望:未来的 FS-MIS 方法应更好地利用支持样本,实现"准且稳"的分割——既切得准,也懂得拒绝。
局限:FAME 仅评测了开源 MLLM 至 8B 参数量级,更大模型与更优适配机制留待后续研究。
一句话总结:FAME 用一个统一、严格、贴近临床的基准,终结了少样本医学分割"各说各话"的局面——直接视觉适配胜过提示工程、样本加了不会自动变强、"会切图不等于会拒绝",这三点对任何做医疗 AI 的人都值得一读。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