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还在排队找人代安装,三个月后已经退坑。OpenClaw的热度像坐过山车——上去时觉得刺激,下来时只剩空虚。
我刚把"全民养虾"这个梗扫完时,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我吗?三个月前跟风装了一个,折腾一周发现API密钥比模型还难搞,最后还是回到了微信里跟豆包聊天。
但话说回来,OpenClaw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一场持续几个月的狂欢骤然终结?
它当初为什么能火
2026年初,OpenClaw的GitHub星标数一路飙升。
截至8月7日,已突破38.5万星,成为可自动生成子Agent的完整框架。单周下载量峰值470万次,被黄仁勋称为"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开源项目"。
它踩中了几个关键窗口。
AI Agent风口。大模型爆发之后,开发者急需一个能快速搭建智能体的框架。OpenClaw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它不重新发明什么,而是把模型、工具、渠道串起来,让AI从"对话框里的参谋"变成"你电脑上拿着sudo权限的实习生"。
上手门槛低。相比同类项目,OpenClaw几乎开箱即用。npm install一条命令,跑起来就能用。社区里教程铺天盖地,"十分钟养一只虾"成为爆款标题。
传播效应强。技术博主和KOL的Demo视频在短时间内集中涌现,形成了强烈的从众效应。朋友圈被部署成功的截图刷屏,甚至出现了"上门安装"的生意——收费帮人完成部署、调通API、配置权限,价格从几十到几百元不等,供不应求。
迭代速度快。项目早期几乎每周都有新特性,持续刺激社区关注。
热度消退的真实原因
新鲜感退潮
任何爆火的开源项目都会经历关注度峰值后的自然回落。OpenClaw早期的新鲜感吸引了大量围观者,但真正有长期使用需求的人只是少数。当围观者散去,热度必然下降。
这不是坏事。泡沫破裂前,泡沫本身就是真实的。
竞品快速追赶
OpenClaw的成功引来了大量模仿者。腾讯上线WorkBuddy,字节推出ArkClaw,阿里发布CoPaw,智谱推出AutoClaw,月之暗面升级KimiClaw。
大厂的产品更稳定、更易用、更符合国内用户习惯。当用户有了更多选择,OpenClaw的不可替代性就被削弱了。
更致命的是,OpenAI的Sam Altman在5月初发推:"ChatGPT users can now log into OpenClaw. Happy lobstering."——一家公司把龙虾踢出门,另一家连夜打开后门把它接进来。
这暴露了一个残酷事实:OpenClaw没有护城河。它验证了范式,但范式很快被大厂吸收。
8月2日,AI Agent生态迎来历史性一天:Nous Research的Hermes-Agent登顶GitHub Trending榜首,OpenCode以19.2万Star证明开源Agent运行时的市场号召力,Anthropic官方的Skills仓库两日暴涨7000星。
新竞争者的速度,比OpenClaw当年还快。
Token成本失控
OpenClaw的自主执行靠的是疯狂循环调用大模型——多轮自修正、上下文膨胀、工具链级联。
Token消耗是普通对话的数百倍。
2月3日,OpenRouter平台上OpenClaw单日Token消耗806亿,成为全球最大Token消耗源。3月4日,日耗飙至3.58万亿,一个月翻了4.4倍。同期中国日均Token消耗达180万亿,较2024年初增长1800倍。
一个用户跑一次深度调研就消耗700万Token,一次爬虫测试烧掉2900万Token。
5月9日,Hermes Agent以单日2710亿Token首次超越OpenClaw的2450亿登顶OpenRouter总榜。差距比OpenClaw第二名到第四名的总和还大。
2026年4月,Anthropic宣布Claude订阅不再覆盖OpenClaw等第三方Agent的高强度调用。新规当天生效,只留给用户一天缓冲期。
这封邮件在OpenClaw社区的效果,堪比有人在派对正酣时拉下了电闸。
安全事件频发
OpenClaw需高系统权限且默认安全配置薄弱,这让它成为黑客的绝佳靶场。
8月7日,Censys扫描数据显示,仅一天之内就有21,639个OpenClaw网关暴露在公网可直接访问,而不到一周前这个数字还只有约一千。部分操作者将端口绑定为0.0.0.0而不是127.0.0.1,等于让一个拥有邮件、文件乃至命令行权限的个人AI代理直接"挂"在互联网上。
更关键的问题出在插件系统。OpenClaw的Skills机制在执行插件代码之前不会进行安全扫描。有开发者曾在Issue #11014中提出增加验证管道,但维护者回应"not planned"。
8月5日,CNNVD通报OpenClaw输入验证错误漏洞(CNNVD-2026-71034917),源于环境变量过滤不当,攻击者可利用该漏洞执行任意操作。
围绕OpenClaw的讨论,逐渐从"效率革命"变成了"风险失控"。
维护节奏放缓
热度高峰期过后,核心维护者的精力难以维持此前的节奏。更新频率下降、Issue响应变慢,让早期用户产生"项目是不是凉了"的担忧,加速流失。
开源项目要持续发展,离不开清晰的商业化支撑。OpenClaw在商业模式上一直比较模糊,既没有明确的企业服务方向,也没有形成可持续的赞助体系,核心团队难以全职投入。
用户去哪了
OpenClaw退潮后,用户大致分成四类。
迁移到Hermes的重度开发者。Hermes内置了一键迁移工具,可以自动导入配置、记忆、技能包和API密钥。用得越深,迁移成本越高,这是Hermes留住重度用户的底层逻辑。
转向Claude Code的专业用户。Claude Code是Anthropic直接提供的命令行编程Agent,不试图替你管邮件、跑日程、操控桌面,只做一件事——在代码层面完成复杂任务。执行环境受控,行为可预期。
选择了垂直行业Agent的企业用户。钉钉悟空、WindClaw这类产品的逻辑与OpenClaw正好相反——不追求什么都能做,而是把Agent能力嵌入企业现有的工作流,处理审批、报表、投研简报这类高度重复的任务。
回流ChatGPT/豆包的跟风者。退潮中规模最大的那批用户,没有迁移到任何产品。对他们来说,Agent这个品类在现阶段就不适合——工具太复杂,成本太高,需求太低频。
行业在发生什么转变
OpenClaw退潮的同时,发生了一件很容易被忽视的事。
过去一年,AI行业对Agent最迷人的想象,是"数字员工"——像人类一样独立完成任务:读邮件、调工具、写代码、跨软件协作、自主执行复杂工作流。
但真正进入现实场景后,问题开始集中暴露。
Agent越自主,越容易失控。任务链路越长,越容易偏离目标。权限越高,企业越不敢真正放权。
很多用户后来才意识到,他们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替自己工作"的AI,而是一个"协助自己工作"的AI。
于是,行业开始出现一次明显的转向。
OpenClaw这一代产品相信:越开放越强、越像人越强、越自主越强。但新一代Agent产品开始反过来思考——限制权限、缩小场景、保留人工确认,反而更容易真正落地。
Hermes开始强调长期记忆和技能复用,不再追求"什么都能做"。Claude Code进一步收缩能力边界,把执行限制在代码场景里。微软把Agent能力重新封装进Copilot体系,NVIDIA推出NemoClaw重点强化企业级安全。
整个行业从"Autonomous Agent"转向"Human-in-the-loop"——AI不再试图完全替代人,而是重新回到"协助人"的位置。
我的判断
OpenClaw像一台典型的"组装机"。
用户自己找模型、自己配环境、自己调API、自己修Bug。它能力强大,却极度脆弱。极客乐在其中,但普通用户很难长期忍受。
这和iPhone出现之前的个人电脑时代很像。技术爱好者热衷于"攒机",普通用户却只想按下开机键。
人人都已经意识到,AI Agent会是下一代重要的人机交互方式。但大多数人并不想"养虾",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已经被封装好的产品。
OpenClaw用几个月时间,让整个行业提前看到了一件事:AI Agent的未来,未必属于最自由的系统,而更可能属于那些最稳定、最安全、最容易被普通人使用的系统。
下一个爆火的Agent,可能根本不会叫"OpenClaw 2.0",而是某种我们还没想出来的产品形态。
技术永远在变,但人的需求不会。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