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考公有多不规范?我在印刷厂勤工俭学,印刷的正好是考试试卷 | 小钻风考编记004大家好,我是朴飞。
今天的故事,还是来自咱们的新系列《小钻风考编记》。一起来看一位为爱追梦,想要通过三界最难考试,上天庭当神仙的小妖怪。
在构思这个故事之前,我搜过不少资料,看到了近年来一些相当邪门的考试作弊手段——越是重要的考试,手段越出乎我想象。
比如说2018年的二级建造师考试,有考生突然打了个喷嚏,一粒米黄色的小东西从耳朵里飞出来。监考老师捡起来,里面居然有个人在说答案。
那是枚微型无线耳机。顺着这个喷嚏,警方揪出了一个组织作弊团伙。
到了今年,作弊已经更像科幻片:有人戴智能眼镜偷拍试题,让AI自动生成答案,再把答案直接传回眼前。
这些年为了防作弊,考场的检测手段也在逐渐升级,隔绝信号,检测电子仪器的设备数不胜数,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人间都这样了,咱们《小钻风》故事里的天庭,只能更狠了。
试卷用仙藤造纸,印上独一无二的防伪纹,谁敢偷奸耍滑,一道天雷直接锁定。而我们的主人公小钻风,从没想过动歪脑筋,老老实实打工挣钱,用挣来的钱去上培训课。
结果他到了打工的地方,上班第一天才发现——
自己入职的单位,正是天考试卷印刷厂。
小钻风考编记
作者:白骥
11 开课
牛马崮包吃包住,自然不用再浪费钱住客舍。收拾完行李后,牛小强又写了封信,经岛上的驿庭寄了出去。收信的地址,填的是牛拦山山神庙。牛小强仔细琢磨了一番,现在虽然报上了名,但还有一笔期款没有缴清,思来想去,只有山神能够帮他。尽管他知道这封信很可能是泥牛入海,但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只能碰碰运气。刚进厩舍,一股霉味便扑面而来,牛小强捏着鼻子走了进去,却见这厩舍环境极差,厩顶烂了一个荷叶大的破洞,地面坑洼不平,床上的褥草也是潮湿的,几只瘦骨嶙峋的老鼠正在上面蹿来蹿去。牛小强不禁想起那张贴引:苦累脏差,只要牛马。‘脏差’二字此刻具象了,那‘苦累’二字只怕更加恐怖。马小花住在牛小强的隔壁,说是隔壁,也只有半堵烂墙隔着,伸个头就能看到对方。不过这样也好,日后熬读的时候,请教起来倒也方便了。牛小强刚准备收拾,隔壁的马小花突然惊嘶一声!他急忙放下手里的活,一闪身来到隔壁,却见马小花正跌坐在床上,目光死死盯着一处,整张身子瑟瑟发抖。牛小强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小花盯着的是一面草泥墙,墙上裂了个蹄掌宽的裂缝,正呼呼渗风。马小花怔了半晌,忽然起身恳求:“小强,我能不能跟你换间厩舍?”牛小强扑哧一笑:“怎么?你怕这墙缝摸着黑咬你?得得得!我发扬风格,跟你换间厩舍!”牛小强话音刚落,忽然听见一阵乱蹄声。往外探头一看,却见一群牛马正急匆匆地朝工坊涌去,有的趿拉着麻鞋,有的半裸着怀。二妖不明觉厉,急忙跟了出去,还没走进工坊,却听一阵铃响,猪小利裹着大氅守在门口,指着二妖道:“牛小强、马小花迟到一次,各罚十个功德!”二妖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猪小利已走到他们面前,狞笑道:“这是坊里的规矩,迟到罚款、早退罚款、请假罚款、如厕罚款……”“嗯呢!大恭十个功德,小遗五个功德,你们日薪五十功德,罚满五十功德,就要在我这儿多干一天!”二妖欲辩,猪小利却忽然变了一张狡黠的脸,冲他们挑了挑眉,神秘兮兮道:“想不想看看本届考卷?只要十个功德!”二妖闻言眼睛一亮,细细一想又满腹狐疑。天考试卷是机密中的机密,他一只猪有这么大能耐?但转念一想,有枣没枣打一一竿子才知道,反正只要十个功德。猪小利接了钱,窃笑一声,把二妖引至火墙下,指着正在装箱的纸卷道:“咱们坊里今年接了个大单,负责生产本届天考《五科》《长论》两场的试卷,这里是《五科》试卷,《长论》试卷的原料刚泡好,明天就能见到了,你们随便看!看归看,可别乱摸,这些考卷的原料,可都是终南山上千年仙藤的藤皮,比你们那身牛皮马革金贵得多!”二妖定睛一看,呵!这些确实是天考的考卷,只不过还没印字儿,全都是空荡荡的大白卷!猪小利窃笑一声,把坑来的二十功德悉数塞进兜里,又带着二妖转了一圈,介绍了造纸的几道工序:漂塘、煮楻、舂臼、荡料覆帘、焙火、涂蜡、砑纹、整装。二妖被分配到砑纹工位。天考试卷为防止作弊,会在每张试卷上砑上符图,往届用过莲花、麒麟、玄武、河图等等,本届用的是太极八卦图。砑纹这道工序也不难,只需把涂好蜡的试卷十张一叠分好,铺在砑纹磐上,用石辊来回辊压七七四十九下,即可在试卷上砑出一幅太极八卦纹。猪小利擤了把鼻涕,往地上一甩,拍了拍牛小强的肩膀说:“这砑纹磐是文昌司命真君亲手雕的,独一份儿!倘若有一丝一毫的磕碰,我就割了你的牛角当尿壶!”猪小利又煞有介事地说:“还有一事我得警告你们,这磐子里藏着一道雷劫,那雷长着天眼,任何人若是敢偷偷私用,当即就会被劈成一把灰!”马小花撸起袖子准备开工,偶一转身,不慎踩到猪小利刚刚泻出的那滩鼻涕,蹄下骤然一滑,手中的石辊往前一射,不偏不倚,正正砸在砑纹磐上!二妖见状吓得脊骨一凉,急忙凑上前去看那砑纹磐,好在那石磐足够结实,只有阴阳两仪界线处,被砸开了一个针刃儿大小的裂巴缝,若不贴在眼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时几只马妖驮满纸卷走来,为首的马妖说:“这五千张试卷,今日务必砑好纹,酉时初刻文昌宫会派天丁来取,少一张都不行!”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天,胳膊重得就像灌满了铅水,终于把那五千张试卷赶制出来。刚一下工,草草填了肚子,顾不上换洗,急忙忙纵云飞到如意峰上课。无劣学宫学生众多,教室也建得十分宽阔。讲席中间摆着一个提花蒲团,东侧立着一块戒石,上刻四个字——学海无涯。此时离上课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但教室里早已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考生,有挺着大肚子的,也有拄着拐杖的,个个热情饱满、精神亢奋。马小花刚坐下,前排一只花虎妖便扭过头来,笑吟吟地与她搭话。单纯的马小花见他一脸善相,忘了画虎画皮难画骨的道理,毫无防备地和他聊开了。那虎妖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抻着脖子问:“同学,你报的哪个仙岗?”那虎妖一听,脸色顿时大变,凶相沉沉地看了一眼马小花,猛地扭过头去,把椅子往后使劲挤了挤。马小花猜这虎妖也是报的财神殿招财司,所以才这么大的敌意,又不想与他蛮缠,便把桌子往后拽了拽。怎料那虎妖得寸进尺,虎背往后用力一靠,把马小花硬生生挤到墙拐,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牛小强见状怒哼一声,伸手就要教他做妖,马小花急忙拽住他,一个劲地冲他摇头。这时门外响起一声鸡啼,不多时,一个胖老道骑着一只雄鸡缓缓进了教室,所有学生顿时肃脸整装,一个个坐得笔挺。牛小强定睛一看,惊得叫出声来:“花生老道!”“这老道胖的跟猪小利一样,不会徒有虚名吧……”牛小强满脸担心。说话间,逊天老道已走上讲席,拍了拍那雄鸡道:“来,给哥哥姐姐们唱首歌!”那雄鸡闻令抖了抖油亮的羽毛,抻长脖子一展歌喉,飙到高音时,台下一众考生纷纷拍掌叫好,教室里的氛围瞬间被点燃。“切莫渎神!”逊天眉头微皱,须臾又道:“我曾经问过一个考生为何参加天考,他说,为了服务三界!”逊天又道:“鼠疫过后,雇工劳役失业减薪,商贾小贩倾家荡产,但那些有仙职的却稳如磐石,波澜不惊。所以为师认为,所谓天考,就是为了减少变数,求个岁月静好。”逊天又道:“在座的都已半化人形,修为了几百年,有的体内灵力充沛,有的刚被劫雷劈开天阙。不管你们是大妖还是小妖,此时此刻,你们并立于同一起点。短短三月之后,你们其中有的妖还是妖,但有的已经不叫妖了,他们会拥有一个新的称谓——仙!跨过天边就是仙,天边在何处?就在皈依岛!能不能跨过去,三分在天,三分在我,剩下的四分,全靠你们自己了!你们没法预判对手考多少分,能做的只有让自己考得更高。记住,天有三劫,一劫生死,一劫爱恨,一劫穷达。生死难躲,爱恨难破,唯有穷达,由我不由天!”逊天一席话宛如春雷炸响,众生纷纷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振奋的光芒。牛小强本担心他是徒有虚名,但一节课罢,才知道自己多虑了。逊天讲课有如日照金山,令他大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豁然。疲惫了一天一晚,牛小强刚回到厩舍便和衣栽在床上,整张身子软塌塌地陷进草褥,灵魂迫不及待地往暖梦里游。刚刚瞥了一眼梦境,牛小强猛地张开双眼,强制自己抖擞起精神,目光缓缓挪向桌案上的一堆书籍,撑着沉重的身子爬将起来,用力攥紧了笔杆⋯⋯从那以后,牛小强再没睡过一个天明觉,每天卯时不到就起床读书,读至辰时上工,在砑纹磐前握着石辊苦累一天,刚一下工,就得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去无劣学宫。好容易捱到深夜归舍,还要强打起精神熬读刷题。他除了工作、睡觉之外几乎手不释卷,吃饭、如厕都捧着书,短短十多天,眼瞅着瘦了一圈。这天,无劣学宫组织了一场全真模考,牛小强考到了十分。虽然这个分数在学宫里属于垫底,但牛小强却很满足。他很清楚,《五科》一场考点太多,短期内不可能拿到高分,这一关只要能及格就是胜利了。小花曾经说过,模考十二分就能确保无虞,现在离目标只差两分,曙光就在眼前!但自那以后,似乎进入了瓶颈,无论牛小强怎么用功,分数却像狮驼岭禅河里的死水,始终停滞不动。考试之期一天天迫近,牛小强却发现自己有些神经衰弱,一摸书就犯困,像被下了抽魂咒,怎么都打不起精神。情急之下,他把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打开窗户,一阵寒风骤然袭来,头皮如遭千针乱扎。这个办法虽然醒神,但一夜下来,头骨像裂了一般疼,第二天死活下不了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牛小强点了根火烛,每当困倦时,就把手指凑近炙热的火苗,火苗舔舐指尖的那一刻,强烈的痛感骤然钻彻百骸,立时间困意全无。这种方法颇有奇效,但只能维持片刻,痛感一消失,瞌睡虫很快又卷土重来。马小花见牛小强十指烧得通红,于心不忍,便告诉他一个解困的办法:翅苍山西麓长着一种奇草,名叫鸡汤草。捋其草籽在沸水中冲泡,喝了之后可以激发体内正能,令人精神百倍。不过这鸡汤草有些毒性,倘若长期服用,可能会心智迷乱、精神麻醉。牛小强顾不上许多,囫囵抄了个筐,急忙纵出云舆,载着马小花飞到翅苍山西麓,采了满满一筐子鸡汤草。回到厩舍,迫不及待地冲泡一杯,一杯饮罢,果然精力充沛、元气满满。但时间一长,毒鸡汤的副作用慢慢显现——每天夜里都会陷入顽固性失眠,即便勉强睡着了,也每每被噩梦惊醒。白天熬读时,又常常会陷入幻想,幻想自己考上了雷部,和小美终成眷属。大婚之日,铺天盖地的红色,红烛摇曳、红轿颤颤、红绸飘飘,花彩和掌声中,小美顶着红盖朝他款款走来⋯⋯长期高负荷地运转,牛小强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眉骨酸涩难忍、鼻盘长满火泡、腰脊一阵阵抽疼、脖颈僵得像根榆木桩、床上、桌案上、地上到处都是脱落的牛毛。无劣学宫的课程已学完四科。当天夜里下学,牛小强把书一撂,趔趔趄趄地走进隔壁马小花的厩舍。小花正在捯饬那株喜冷的如愿花,一回身看见牛小强,吓得花容一紧。牛小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黑着眼圈道:“小花,帮我做一次模考。”牛小强冲了一杯浓浓的鸡汤草,灰色的茶雾在杯口冉冉飘腾。青灯摇曳,牛小强鹰视着那张试卷,如临大敌。他端起草茶缓缓荡了荡杯身,喝壮行酒一般,将茶水一饮而尽,旋即攥住笔杆开始答题。马小花接过试卷认真改罢,朱唇张了几张,却迟迟不敢开口。牛小强呆呆看着那个数字,胸膛剧烈地起伏,压抑日久的怒气、怨气、丧气喷薄而出。他像只发狂的野兽一般,把那张满含耻辱的试卷撕得粉碎,旋即又摸起砚台狠狠砸向地面。盛怒未平,又双手把着桌脚,猛地一掀,桌案顿时肢解,沦为一堆破木。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牛小强四肢一软瘫倒在地,呆滞的双眼渐渐泛红,口中如泣如诉:“我学不动了……”马小花默默看着牛小强,没有逃离,没有安慰,只是轻轻撩开衣角,贴着牛小强席地而坐。月光如水漫进屋来,一地的银白,恍惚如梦。牛小强看着小花,看着夜风吹拂着她雪白的鬃毛,心情渐渐平复了几分。马小花摇了摇头:“我理解你的心情,努力了却又得不到回报,这种感觉最折磨了。”牛小强缓缓抬起头:“我记得你说过,你参加了九次天考?九次天考,一百多年,得受过多少折磨!为何这么执念?”“元光?道师说,神仙的元光是妄自尊大和妄自菲薄相结合的产物,最是虚妄。”“母亲说,只有元光加身,才能成为最好的自己……可惜,她没能等到那一天。”牛小强心里一酸,又想起了她身上的勒痕,小心地问:“你的背……”“常年负犁驮货,身上难免会有些旧伤。我在祖地马头山承包了二十亩草地,自己营务的,不然哪有钱参加天考。”马小花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这些辛苦不值一提。“又要备考,又要生活,又要劳心,又要劳力,你得吃多少苦。”牛小强心疼地看着她,“为什么一定要成为最好的自己,不是最好就是不好吗?”“母亲说,妖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成为最好的自己。不管付出多少努力,只要没有到达顶峰,就不能停下来休息。”“你还真听你娘的话。我就不一样,我总是跟我娘对着干!”牛小强顿了片刻,苦笑道:“我长着一根独角,从小就被骂野种,可她一直隐瞒我生父的身份,我无数次地哀求她,她却始终守口如瓶。每次我一见到她,我的耳边就会响起两个不同的声音,一个让我拥抱她,另一个让我仇恨她……”“我觉得……你母亲之所以隐瞒,可能是因为一旦告诉了你,你会更加痛苦。”“也许吧,我现在脑子里只有天考。”牛小强每次想起母亲,心里都像打了结一样不自在。牛小强看着左腕上的手绳,痴痴道:“为了……她……”“每天夜里你都会梦呓这个名字,最多的一次,一晚上梦呓了九十八次。她一定对你很重要很重要。”“小美是我唯一的光,也是我唯一的念想。我只剩一次天考的机会,一旦失败,我就永远追不上这束光了。要是把小美弄丢了……嗯……真不知该怎么活了。”牛小强双眼隐隐泛泪,轻轻的话音里,装着沉沉的思念。马小花托腮望着他,久久没有开口。她缓缓起身走向厩舍,拿来一块崭新的砚台,捡起石碴,在砚台上刻了几个字,羞笑着塞进牛小强的手里,道:“送给你!”牛小强伸手接过砚台,却见上面刻着八个字:勇敢牛牛,不怕困难。他望着这八个字怔忡了许久,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也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新砚台,捏一块瓦碴,在上面刻了八个字:追梦小马,一路生花。“明天开始,逊天道师就会讲解‘表文析理’一科,这一科提分最快,立竿见影。放心吧,你一定会追上那束光!”马小花莞尔一笑,像一阵春风,让荒芜之处泛起希望的新绿。且说那火鬼儿,在皈依岛苦苦寻找了半个多月,愣是没找到一只长着独角的牛妖。客馆外,它正急得直挠头皮,大把大把地落着灰屑,伸手一摸,头顶的火竟然熄了一片,像块斑秃。夜里奇寒,火鬼儿在灶膛里待惯了,寒风冷不丁一刮,冻得它直打牙颤。偶一抬头,看见一间客舍里簇着一个炭盆,急忙偷偷潜了进去,跳进火盆里取暖。暖和了没一会,盆里木炭烧尽,火头渐渐变小。火鬼儿蜷了蜷身子,四下看了一眼,没找到木炭,倒看见桌角上悬着一块精致的紫竹木牌,牌上用火漆烫了六个真字,下面吊着红穗儿。火鬼儿冷得招架不住,也不管那木牌有没有用,猛地吹出一股阴风,那木牌儿微微一抖,坠进了火盆里,噼里啪啦烧了起来,火头渐渐变大。火鬼儿正舒坦,却听客舍里一个牛妖考生说:“钱袋子见底了,得想个辙挣点压兜钱!”另一考生道:“听说附近有座牛马崮在招工,只招牛马,还能预支工钱,不过得把准考牌押在那里。那对牛马就在那里打工!”“就那个长着一只角的怪牛,和那个白得像披麻戴孝一样的母马!”“那两个夯货都能干,咱哥俩肯定手拿把攥。明天就带着准考牌去一趟!咦?准考牌呢?我准考牌呢!”火鬼儿闻言两眼直蹿青焰,颅顶的火苗猛地抽直。一只角的怪牛,不正是牛小强吗!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火鬼儿鬼脸一展,急忙从暖融融的火盆里抽离出来,把那盆里的剩火一口吸个精光,旋即卷起阵阴风,从窗缝里呼啸而出,只留下一盆冰冷的炭渣和簌簌作响的窗纸。酉牌,下工钟响,牛小强和马小花囫囵饭罢,急忙腾着小钻风直奔如意峰。今天的课很重要,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刚进客堂,招财猫道忽然跳在二妖面前,伸臂一拦,道:“二位,你们该交期款了!”二妖猛然惊觉,连忙乞求通融,并扬言要送小鱼干报答招财。招财本不同意,但见二妖言辞恳切、眼圈泛泪,就差跪下了,心中颇有不忍。又听有小鱼干吃,猛地吸溜了一口哈喇子,松口答应去跟道师说说好话。二妖闻言,欠着身子千恩万谢地目送,不成想招财刚走没两步,却被那只花虎妖迎面挡住了去路。花虎妖怒眼一瞪,龇着獠牙质问:“道师口口声声说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为什么他们就能减免学费?我劝你还是一碗水端平,否则我就把这事公之于众,让所有学生都来退钱!”招财一听顿时打了怵,耷拉着尾巴跳进前台,可怜巴巴地看着二妖,满脸负疚道:“期款三千五百功德,功德圆满才能继续听课。”花虎妖见状,露出一抹狡黠又得意的笑,撩开后襟坐在檀椅上,虎视眈眈地盯防着二妖,大有监督之意。牛小强看着他那副阴险的嘴脸,气得直咬牙根,恨不能掰了它的虎牙。但眼下还是上课要紧,这老虎死死把着门,一不能调虎离山,二不能与虎谋皮,这可如何是好!正当二妖心中火灼时,山门外一团云舆摇摇晃晃地朝这边飞来。那云舆又小又窄、老旧不堪,舆身斑驳褶皱,舆头坑坑洼洼,飞起来‘嘎吱嘎吱’直叫唤。牛小强看了那云舆一眼,隐隐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踮起蹄尖定睛一看,呵!竟然是山神!马小花紧跟其后,跑至半路忽然停下,双手死死掩住口鼻。马小花捏紧鼻子,连连摆手:“我最闻不得这个香味!”那团云舆许是太老了,悬在地面三五尺处,怎么也落不下来。山神背着个布袋子,手扒舆门,一双短脚像蛤蟆腿似的直扑腾,一副窘状。“有劳有劳!”山神着陆后连连道谢,抬头一看才知是牛小强,登时脸色一沉:“幸哉幸哉,可算找到你个鳖孙了!”牛小强努了努鼻子,一股浓香呛进鼻窍,原来小花害怕的香味,是从山神身上发出来的。抬头打量一眼,却见山神穿得斯斯文文、板板正正,与平时大不一样,好奇地问:“这身行头可真体面,你这是要去逛花楼,还是去抢绣球?”山神眉毛一扬,掩笑不住:“见笑见笑,前些日子,交了个这附近的笔友,聊得甚是投机,她一听我是个仙官儿,吵着要和我奔现!”牛小强双眼一亮,激动道:“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心系群众的好干部……可我信上明明写的三千五百功德!”山神道:“巧哉巧哉,前几日,年终考核拿了个优秀,上面发了笔奖金,一个子儿没留,都给你送来了。怎么样,报班的费用都凑齐了吧?”山神道:“听说小美出长差了,唉!这些天上门提亲的一个接着一个,小美恐怕也是想出去躲一躲。那黑角老牛想攀高枝儿,铁着心要斗、雷二部的仙婿,到处托媒人去拉纤,听说已经有些眉目了!”牛小强闻言火急,再三叮嘱山神,一定把自己报考雷部、第一场考了十九分的事告诉小美的父亲,以安其心。山神满口应承,又急着会笔友,便匆匆忙腾着老云离开了。牛小强目送完山神,急忙折回客堂,把布袋放在柜面,得意地看看花虎妖。那虎妖气得脸色铁青,手把着柜台,眼也不眨地看着招财数钱。布袋里装着五十个业果,三百个功德,计五千三百功德。牛马二妖一共是七千功德的期款,还短了一千七百功德。二妖见状,忙把身上翻了个底儿掉,又凑了三百功德。那花虎妖一见钱数不够,竖瞳一亮,虎爪指着马小花,幸灾乐祸道:“没辙了吧!乡巴佬、臭穷酸,乖乖回家种地去吧!”牛小强鼻子一冲,前蹄刨地,倾着角要教训那虎厮。马小花拦下他道:“你快去上课,我再另想办法!”虎妖讥讽道:“泥腿子就该塌着腰耕地,想要挺直腰杆,下辈子投个好胎!”牛小强按捺不住,正要爆发,却见招财猫道拿出一把业果,往柜面上狠狠一拍,怒赳赳道:“剩下的钱我替她出了!没有乡巴佬勤勤恳恳地种地,你他喵的连喊饿的力气都没有!你个纸老虎看什么看,休想放刁撒野,我是你老祖宗!”虎妖怒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兀自咆哮一声,负气剪尾而去。这时教室里传来小红的歌声,鸡歌开课,一定之规。牛马二妖冲着招财恳恳礼拜一番,急忙忙赶去上课。表文析理一科,要在杂乱的数谱中算出蕃息变率、增损消长。题目看起来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遍布陷阱。牛小强每次答题,都有一种蚕蛹吐丝自己绕自己的感觉,草稿打得眼花缭乱,试卷画得密密麻麻,回头一看,蓦然惊觉已身缚茧中无法脱身。今日之课,逊天老道授了几个速算真诀,牛小强一番揣摩、参悟,顿时有一种破茧成蝶的豁然。短短一节课罢,便觉得大有精进。牛马崮的账房里,猪小利正独自喝着闷酒,看见牛小强腾着云舆下学归来,冲他招了招手:“小强,来陪叔叔喝两盅!”牛小强本不愿搭理他,岂料那猪扯着嗓子恶鸟般直嚎,牛小强不堪其烦,又窥见酒菜丰盛,揉了揉溜瘪的肚子,阔步走进账房,开口便问:“这算不算加班?”牛小强边吃边嘀咕:“真是抠屁股唆指头,小气到家了。”“想在天庭混,吃酒是一门必修课,我还没收你学费呢!”猪小利啜了口酒,嘬了嘬牙花子,望着酒杯道:“鼠疫一过,连堂堂八百里狮驼岭都倒了,这烧酒坊的生意却越干越大。听说最近正在选址开分厂,真他娘的让人眼馋。唉!我这牛马崮,再不转型升级,怕也危哉了!”猪小利泻了坨鼻涕,偷偷在牛小强袍脚蹭净,愁眉苦脸道:“单子是不小,就是钱难要。那些个仙家,都是打太极的高手,一要钱就说在走流程,天庭的流程像便秘一样,要么缺了这个神仙画箓,要么少了那个仙衙盖印,老子巴巴地等了一天,那小仙娥一句话就给我打发了。这笔款且等呢!你们年轻娃脑子活泛,你说说,我这牛马崮该怎么转型升级?”牛小强说:“你之所以飞不起来,是因为没有站在风口上。”“天考呀!多大的一阵狂风!比如说这酒,本质就是一碗清水,但是稍加勾兑,就变成了供不应求的美酒。再比如一块废铁,一旦锻造成宝剑,价值就翻了几番。你这些空纸,就是清水和废铁,卖不上价儿。但是一旦印上字,做成天考的辅导书籍,这卖价嘚儿驾就上来了!”猪小利抠了抠鼻孔:“这我也想过,可是牛马崮的执照上只允许生产纸,不准有字!”“纸就是纸,还能变出个花来?不过这天考用的仙藤纸,倒是真能卖上价!几天前,有条金龙偷摸着找我买一张《长论》试卷,你猜他开的什么价?整整一百个造化!”牛小强闻言一惊:“金龙?不会是龙小贵吧!你卖给他了?”“我哪敢!仙藤卷严格按照考生数目定量供应,多一张试卷都造不出来!每生产一批,文昌老倌就会派天丁装车运走,根本没有操作的空间!更重要的是,那老倌在砑纹磐里种了一道五重劫雷,只要我私用砑纹磐,当场就得被五雷夯死!”猪小利一番自证,又突然调转话头:“你怎么认识龙小贵?”牛小强道:“我和他有些过节,报的又是同一个仙岗。”猪小利双耳一抖:“你和龙小贵报的同一个仙岗?那你还是洗洗睡吧。”“天考不仅要拼自己,还得拼爹!你知道龙小贵他爹是谁吗?亢金龙,东方七宿的二把手,鼠疫就是被他终结的!听说亢金龙快要晋升金仙了,你知道金仙的含金量吗?整个天庭有几个金仙?我劝你还是认命吧,牛角是斗不过龙角的!”牛小强不以为意:“他背后有参天大树,我背后还有天条道法呢!”“瞅瞅,你还跟我卯上了。模样不像牛,脾气倒像得很!这天庭的仙树盘根错节,看似一棵树,其实是一片大树林。亢金龙的仙脉遍布周天,天庭十二部,二十八星宿,还有三界六道所有龙族,哪个不得给他几分薄面?听叔一句劝,龙小贵冲犯不得!”牛小强起身争辩:“大树林又怎样,我可是打不倒的小强!牛角斗不斗得过龙角我不知道,但古经有教,邪道一定斗不过正道!”说罢负气而去。猪小利言犹未尽,嘴张了几张,吐出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上工若是迟到了,老子扣你工钱!”言毕,他缓缓打开屉子,拿出牛小强的准考牌,望着牌面上六位真字,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自言自语道:“德庚八一三三,昔日惨剧,怕是要重演了。” 后记
小钻风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学不动了。
为了多考两分,他冷水浇头、火烤手指,甚至喝起了会让人失眠的“鸡汤草”。好不容易从七分爬到十分,下一次模考,却又掉回了八分。
好在这一路上,还有马小花陪着,有山神把自己的年终奖金送了过来。
但牛马崮里,猪小利拿起他的准考牌后,却第一次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
“德庚八一三三……”
他说的惨剧到底是什么?
找上门来的火鬼儿,又会带来什么麻烦?
明晚22:00,记得来看小钻风的故事。
世界从未如此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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