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越来越会“做题”,学生是否会更加怀疑自己?

当AI越来越会“做题”，学生是否会更加怀疑自己？

廖俊东、雷雳

“这个作业虽然完成得很好，但如果没有AI，我真的能做到吗？” 

“如果别人知道我用了AI，会不会发现我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

随着ChatGPT、DeepSeek等生成式人工智能（Gen AI）逐渐进入学习场景，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把AI当作自己的“学习搭子”：查资料、理思路、改文字，甚至协助解决复杂问题。AI确实可以提高学习效率，但一个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即当AI辅助下的学业越来越好，学生反而越来越不确定：这些成绩究竟属于AI，还是属于自己？

这种“明明取得了成绩，却始终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的心理体验，在心理学中被称为冒名顶替现象（impostor phenomenon）。具有较强冒名顶替感受的人往往难以真正把成功归因于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而更容易认为成功来自运气、他人的帮助或其他外部因素。尽管冒名顶替症状早在上个世纪就被提出，其本身并不罕见，但导致它产生的因素在AI时代下却是新颖的。

近年来，关于Gen AI的研究迅速增加。不过，已有研究更多关注学生为什么会依赖AI，而对于这种依赖可能带来怎样的心理后果，我们仍然了解得并不充分。

由博士生廖俊东（2026）为第一作者、中国人民大学雷雳教授团队所开展的一项研究，试图回答这一问题。研究考察了大学生的Gen AI依赖、学业自我概念、正念以及冒名顶替现象之间的关系。

结果发现，Gen AI依赖程度越高的学生，往往也报告了更强的冒名顶替感受。进一步分析发现，学业自我概念可能是连接二者的一座“心理桥梁”：较高的Gen AI依赖与较低的学业自我概念相关，而较低的学业自我概念又与更强的冒名顶替感受相关。与此同时，正念表现出一定的保护作用。与正念水平较低的学生相比，正念水平较高的学生总体上报告了更低的冒名顶替感；而且随着学业自我概念提高，他们的冒名顶替感下降得更加明显。

所以，问题真的出在AI吗？也许并不是。这项研究并不是要告诉学生“不要使用AI”，更不能据此认为“用了AI就会产生冒充者现象”。当AI被作为学习工具，用来获得反馈、帮助反思、促进自我调节时，它完全可能成为有效的教育资源；真正值得警惕的，是AI逐渐从“辅助我思考”变成“替我思考”。论文因此强调，与其简单禁止学生使用AI，不如帮助他们形成更成熟的AI素养：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借助AI，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把认知努力留给自己。

此外，虽然这项研究承认冒名顶替现象可能对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构成挑战，但同样重要的是考虑另一种观点：在某些情况下，冒名顶替感觉可能反而是一种积极特质。“不够好”的感觉常常反映出较高的个人标准和强烈的成就驱动力。这种动力可能促进持续的自我提升。通过自我反思，个体可能会进行自我调节，促使他们批判性地评估自己的优点、需要改进的方面以及整体自我概念。因此，在恰当的理解和指导下，这些经历可能成为促进韧性和成长的催化剂，而非压力的来源。

该论文的作者有：廖俊东、魏新益、房馨、孙鑫龙、李放、雷雳*。

Liao, J. D., Wei, X. Y., Fang, X., Sun, X. L., Li, Fang., & Lei, L. (2026). Gen AI dependency and the impostor phenomenon among adolescent students: The roles of academic self-concept and mindfulness. Education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ies, 1-31. https://doi.org/10.1007/s10639-026-141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