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点半,下班到家。跟室友聊起这大半年和AI搭伙干活的事——他进化太快,token像黑洞,藏完bug就跑路,连发呆的时间都被挤没了。聊到最后我发现:最离不开的,偏偏最让我头疼。
01 他已经不是昨天的他了
推开家门,室友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猫趴在她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我换了鞋,倒了杯凉白开,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又加班?”她头也没抬。
“没加班。让AI耗了一整天。”
她放下手机,把猫往旁边挪了挪:“又怎么了?”
“你不知道,”我喝了口水,“我今年跟一个AI搭伙干了大半年。已经离不开他了。”
“这不挺好?”
“好什么。最要命的是他进化太快。我还没搞明白昨天的他,今天他已经变了个性。”
“就像咱家这只猫,”我指了指她腿上的猫,“昨天还黏你,今天突然高冷。你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室友低头看猫,猫正好打个哈欠,她笑了。
02 每个问题都是token黑洞
“还有一件让我提心吊胆的事,”我坐直了点,“他积分耗尽,就罢工,多一行代码都不会给你写,不像人类员工,拖欠工资了,可能还会干几个月。”
“哈哈哈,是啊,极度较真。”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耗尽,难以预测,因为每个问题都是个token黑洞,扔进去,会消耗多少,你根本不知道。”
“少问点不就行了?”
“不行,活儿在那摆着。”我叹口气。
“还有一点,他藏bug。代码看着没问题,逻辑也通顺。可他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埋雷。”
“等某天数据对不上了,你拿着事例去拷问他。他才开始按你的思路反思,说之前欠考虑了哪些场景。你说气不气?”
室友坐直了身子:“那不就是个渣男吗?”
“对啊,你连出气都找不到人,更别说追责了。”
03 最强模型是个话痨
我们都笑了,我说“还看到,国外一个开发者吐槽Claude Opus 5,说这最强模型是个话痨。同样的问题,跟上一代的模型相比,输出翻了一倍,token消耗也跟着翻了倍。”
室友想了想:“这新闻我看过。现在的大模型的单价一直在降,但是大家使用的时候,普遍反馈消耗的token量更多了。最后算算成本,还更贵了。”
“对。单价便宜不等于总成本低。聪明是聪明,但太爱表现。啥都要多说两句,连你没让重构的代码,他也给你重构了。”
“这不就是那种特别能干、又特别能加班的同事?他加班,你也得跟着审他的活。”
“所以他干活,你受累。”
“被你说中了。”
04 从写代码到审代码
“你这么说,现在看,我们的工作方式全变了,”我把杯子放茶几上,“程序员从写代码,沦为审代码。更累了。AI写的代码,自信满满,注释齐全。可我没足够的上下文,判断他到底对不对。审他的代码,比我自己写还累。”
“怎么说?”
“你自己写,每一步怎么想的,你都清楚。审别人的,你得代入他的思路,还得防他埋坑。审核者的疲劳程度跟责任感高低正相关。责任心越强的人,越累。”
“所以你是又累,又不放心。”
“对。国外有篇文章写这个:AI把代码生成成本降到几乎为零,验证压力却全转给人了。AI几秒吐出上千行,人脑带宽没进化。每天待办项,比以前多十倍。他们管这叫新型过劳。”
05 三四个Agent同时跑
“还有更惨的。我电脑上同时跑三四个Coding Agent。一个干完了,总想让其他几个也干一遍。看谁最好。”
“结果呢?”
“各有优缺点,各有取舍。好难选,头疼得不行。”
室友笑出声:“你是给自己找了三个男朋友,还非要选一个最好的?”
“你今天比喻一个比一个准。差不多就这意思。”
“以前一个方案干到底。现在是选择困难症plus版。”
06 我失去了发呆的时间
我顿了顿。猫跳下沙发,绕到我脚边蹭了蹭,又走了。
“最让我不舒服的,不是这些。是AI替我完成了快速思考。”
“不管多复杂的问题,他总能把思考压到极短的时间完成。我以前遇到难题,还会发个呆,想一想,放一放。现在没了。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不停执行。”
“我失去了发呆的时间。像被AI绑架了节奏。”
室友表情认真起来:“就像刷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脑子其实没在转。”
“差不多,但更隐蔽。你觉得在产出,其实只是在审核和执行,没有在思考。AI把最难的那步帮你跳过去了,你以为效率高了,其实你变成了他的质检员。”
她没接话,低头看猫。
07 离不开
“那你还用吗?”
“用。离不开。吐槽一万遍,第二天该用还是用。我主要用的就是WorkBuddy。说句公道话,越来越好用了。繁琐的活他包圆,对上下文的理解越来越准。有时候我没说完,他就知道我下一步要什么。又依赖,又警惕。”
“那你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都不是。就像咱家这只猫,偶尔挠坏沙发,你出门还是惦记他。他不是工具了,更像不太靠谱、但确实能干的搭子。我审他代码审到眼花,但没了他真不行。”
“那你以后怎么办?一直审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关键逻辑自己过一遍,不全信他。再给自己留点发呆时间,哪怕每天十分钟。不看屏幕,不想任务,让脑子空转一下。”
“不然我怕,哪天我自己也变成AI的延伸。只会执行,不会思考。”
室友没说话,低头摸猫。猫跳回她腿上,眯着眼,尾巴慢悠悠地晃。窗外望京的灯火还亮着,远处十三号线末班车声隐隐传来。
我喝完最后一口凉白开,站起来往卧室走。手机亮了一下,几个Agent的推送排在通知栏里。
我没点开。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