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山荣说酒 丨洞察酱酒本质
这是周山荣公众号的第1645篇原创文章
江湖是什么?
司马迁写范蠡“乘扁舟浮于江湖”,那是一个热闹的、讨价还价的世界,是物资与信息流通的网络。
古时候,陆路靠人背马驮,成本高、效率低;相比之下,水路更为廉价高效,商品在“江与湖”构成的网络中,愈发熙熙攘攘。
中国优质白酒聚集地,要么大江大河,要么古商道。前者是水的汇聚,后者是人的云集。
无论是茅台镇,还是杏花村,这个因水而兴、因酒而盛的江湖里,江湖,就是那只看不见的手——信息流。信息流还有一个更正式的说法:知识。
知识,因问题而生;专业,即信息差。
针对问题深究到底,便是学问,便是学院派知识。但江湖是流动的,不断生出新问题,也要求人不断去解决。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所以江湖留给人们在一个问题上深究的机会并不多。
白酒这个行业的江湖派及其知识,简而言之,并不是用来“求真”,而是用来成交的。所以这种知识充满了“手感”、“眼力”和“说不清道不明”。
比如,一位白酒营销员的口中,不会提标准里的酸酯醇醛,而是“美人泪”、“空杯留香”这样的意象和故事。
这类知识实用、生动、极具感染力,能快速建立圈层认同,完成信任的破冰。它的本质,是一套降低沟通与交易成本的“行业黑话”。
为什么需要这套“黑话”?因为资源从来紧张。
从乾隆年间“茅台春”见诸文献开始,赤水河谷里的生意,就关乎实实在在的生存与发展。在极度复杂的人际与利益网络中,把一切道理都辩得明明白白,往往“伤感情”“坏规矩”。

于是,“默契”比“究竟”更重要,“做事先做人”比“就事论事”更优先。
知识因此被驯化,并包裹了一层温情或神秘的外衣,点到为止,心照不宣。
久而久之,“江湖派”知识便呈现两个特征:
一是碎片化。它像赤水河滩上的鹅卵石,每一块都对应一个具体场景,却难串成一条项链;
二是冗余甚至矛盾。为了维护关系的平衡与氛围的融洽,大量“差不多”、“据说”的信息被包容进来,真假难辨,共同构成了“水很深”的集体感知。
与“江湖”相对的,是“学院”。学院派知识追求的是理性、逻辑与系统。
1949年新政鼎革,1951年国营茅台酒厂成立——中国白酒从此逐渐从师徒相授的“江湖”,加快进入标准化、数据化、可研究的“学院”视野。
学院派要问:所谓“挂杯”的物理原理是什么?“空杯留香”的化学物质基础是哪些酯类?它试图用一把名为“科学”的奥卡姆剃刀,剃去所有冗余的、情感的、模糊的描述,直抵本质。
这是一种解放。知识从此脱离了具体的人和酒局,成了可以独立传播、验证的公共产品。理论上,你可以凭借这些知识,摆脱对“行家”的依赖,实现“信息对称”。
但问题在于,白酒不是试管里的纯粹化合物。
酱香酒是微生物在赤水河谷气候里的集体舞蹈,是糯高粱历经九蒸八酵的修行,是调酒师鼻尖与舌尖的艺术。
当学院派知识试图将一切标准化时,往往遭遇“江湖”里那些最鲜活、最微妙部分的“沉默反抗”。
你用实验室的数据定义“陈香”或“老味”时,老师傅只是摆摆手:“不对,味儿不是那个味儿”。

当“大师”遍地都是的时候,“大师”就不再是大师了。整治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2026年8月,中国酒业协会连发十余条通知,清理各类冠以“中国”字样的行业称号。8月7日,遵义市酒业协会一纸公告撤销了“中国酱香酒酿酒大师”称号。这不是酒业孤例。烹饪、茶叶、医美……多个行业同步“去头衔化”。
江湖派也好,学院派也罢,未必对应大师与术士。
武侠小说作家古龙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刀切之后,后遗症似乎没人关心,更没有人对此负责。
在茅台镇写酒二十四年,我是一个记录者。这些年,我的思考逐渐聚焦于一点:
能否搭建一座桥?一端连着江湖的鲜活与温度,一端连着学院的理性与框架。
这不是折中,而是换个角度看问题。既非着眼于“卖”,也非着力于“物”,而是聚焦于消费者的、可以自主运行的认知方法。
这套方法,要将江湖的“经验直觉”与学院的“逻辑验证”编织在一起。它不承诺速成专家,但能让人摆脱被动与茫然,成为一个清醒的、有主见的探索者。
白酒的下半场,必然是信息壁垒被一点点凿穿的下半场。
技术的迭代加速了这一进程。AI的全面到来,大师与术士,原本就在加速退出历史舞台。
这个过程里,旧式的、依靠制造神秘和垄断解释权的“江湖派”会不适应,而僵化的、脱离风土与人情的“学院派”也会无力。
唯有那些愿意将复杂真相坦诚相告,并教会消费者如何运用理性与感官自己去辨识、去体验的,才能赢得真正的、长期的信任。
但这座桥,终究要由品牌和人一起来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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