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世界程序员最害怕、也最着迷的预言,终于从最权威的人口中说了出来。
2026年夏天,一期时长67分钟的彭博顶流播客 Odd Lots 悄然上线。坐在话筒前的男人名叫鲍里斯·切尔尼(Boris Cherny),Anthropic 现象级编程智能体 Claude Code 的缔造者与负责人,前 Meta 首席工程师,也是技术畅销书《Programming TypeScript》的作者。

▲ 彭博社《Odd Lots》专访 Boris Cherny:对话全球最炙手可热的软件缔造者
在镜头前,这位曾对类型系统痴迷到骨子里的技术大神,平静地抛出了两项足以震动整个软件工业的断言:
第一句:“在很大程度上,计算机编程语言在今天就已经无关紧要了。”第二句:“但我能看到一个未来,那里将迎来全新编程语言的寒武纪大爆发,以及关于计算的全新思考方式。”

▲ 访谈切片在 X 平台引发热议:AI 正在点燃编程语言的“寒武纪大爆发”
这组看似完全自相矛盾的判断,瞬间在硅谷掀起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有人质疑这只是一场狂妄的技术泡沫,还有人在问:如果人类写的编程语言真的死了,那AI造出来的千万种新语言,究竟是给谁用的?
这场革命的残酷与壮丽,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11天干完几年工程:语言迁移的“经济学死刑”
要读懂切尔尼的预言,不妨来看一场刚刚在开源界上演的真实“神迹”。
长期以来,软件工程界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铁律:千万不要轻易重写底层核心代码。
那是数以万计的人力工时、数不清的边缘 Bug,以及长达数年的折磨。知名 JavaScript 运行时 Bun,最初是由天才程序员 Jarred Sumner 一个人在逼仄的小公寓里,用极其冷门的高性能语言 Zig 一行行硬敲出来的。
然而就在 2026 年 7 月,Bun 官方博客突然公布一则重磅消息,《用 Rust 重写 Bun》(Rewriting Bun in Rust)。

▲ Bun 官方披露:在被 Anthropic 收购后,团队正使用 Claude 智能体将其庞大代码库全面迁往 Rust
在这篇震撼业界的文章里,作者透露了一个细节:团队利用未发布的 Claude 编码智能体集群,日夜不休地执行动态工作流、自动化测试与代码移植。
过去需要一个顶尖团队耗费数年、烧掉数千万美元的大型跨语言迁移工程,Claude Code 仅用了大约 11 天,就完成了最凶险的骨架重构。
切尔尼在访谈中对此轻描淡写:过去把老旧的银行 COBOL 系统搬到 Java 上,可能在商业上根本不划算;但现在?直接派一个智能体去干就行了
这就是切尔尼所说的第一层真相:编程语言的“护城河”彻底塌了。

▲ Anthropic Claude Code 官方文档:直接在终端接管软件全生命周期的智能体
在过去五十年里,人类长期死守着 C++、Java、Python 或 JavaScript,根源在于生态迁移成本高到无法承受。程序员要重新学习语法,社区要重新造轮子,编译器和调试工具要打磨几十年。
但在能秒级理解抽象逻辑、任意转换语法的智能体眼里,语言之间的崇山峻岭被一瞬间夷为平地。
选哪门语言,对人来说,已经贬值成了最不重要的细节。
语言极客的“背叛”:从计算器教程到智能体教父
切尔尼得出这个结论,带着一种奇特的技术宿命感。因为他自己,曾是全世界最狂热的“编程语言信徒”。
2026年2月,切尔尼在社交媒体上回忆过一段温情往事:他初中时的第一门编程语言,是德州仪器图形计算器上的 TI-83+ BASIC。当时还是个少年的他,甚至在极客论坛 ticalc.org 上写了一整套详尽的新手入门指南。

▲ Boris Cherny 发推回忆:中学时写下的计算器编程教程,曾改变了一位读者的整个人生轨迹

▲ 切尔尼早年在极客论坛留下的 TI-83 Plus BASIC 编程教程,至今仍可在线查阅
多年之后,他收到了一封领英私信一位女性软件工程师告诉他,正是当年那篇青涩的计算器教程,把她引向了计算机科学的殿堂。
他爱过语言,精通类型系统,写过顶尖语言专著。但正是这样一个把半生心血都倾注在代码语法上的人,今天却亲手按下了旧时代的加速键。
在播客中,切尔尼描述了自己现在的工作状态:他几乎不再亲自动手敲代码,而是像一个乐队指挥家一样,在终端里同时编排数十个并行运转的 Claude Code 智能体。
“用惯了终端智能体,你甚至会觉得敲命令、点网页都显得笨重,”切尔尼说,“你只想直接在终端里说一句:帮我把那封邮件发给 Tracy。”
寒武纪大爆发:当 AI 开始为自己发明“方言”
既然编程语言对人已经不重要了,那为什么又会迎来“寒武纪大爆发”?
这里的秘密,藏在生命演化的隐喻里
五亿年前的地球海洋,由于氧气含量飙升和基因结构的突破,生物形态在极短的地质时间内呈现出爆炸式涌现。
而在软件世界,阻碍新语言诞生的“氧气”,就是开发和维护一门语言的高昂边际成本。

▲ 维基百科对领域特定语言(DSL)的定义:为特定问题域深度优化的计算机语言
在过去,人类发明一门领域特定语言(DSL,Domain-Specific Language),比如专管数据库的 SQL,或者专管网页样式的 CSS,往往要经历漫长的心智培育:你要写编译器、写高亮插件、写调试器、写厚厚的文档,还得求着全世界的工程师去学。
人类的大脑带宽极其有限,一个人一生顶多精通三四门通用语言。
但 AI 没有任何认知负担
对于大模型而言,它无需全世界的程序员都学会某种语言。如果为了解决某个特定的材料分子模拟、某个工厂的机械臂控制、或者某套生产排程模型,发明一门只有 20 个语法词汇的专用极简小语言,AI 可以在 3 秒钟内掌握它,并在 5 秒钟内用它写出绝对严密的逻辑。

▲ 开发者 Vanar 指出:AI 极大降低了构建新抽象的成本,将解锁无数专用语言
正如风投机构 a16z 合伙人 Andrew Chen 所观察到的那样,在企业内部,非工程人员正通过智能体制造海量的定制工具,组织的软件生产正在发生逆向裂变。

▲ a16z 合伙人 Andrew Chen:内部 vibe coding 将裂变出前所未有的 AI 原生产品潮
从应用层到语言层,创造抽象的门槛正在彻底归零。
未来很可能会出现这样一幅奇景:每天都有成千上万门高度专用的“微型语言”在云端被大模型实时发明、使用、重构,甚至自我消亡。人类甚至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但软件却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在底层轰鸣运转。
缰绳与大灭绝:AI 时代语言的残酷生存法则
然而,这场看似浪漫的寒武纪狂欢,背面却写满了冰冷的技术现实与残酷的大逃杀。
推特用户 Joseph K 在切尔尼的视频下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人们总是只记住了寒武纪大爆发,却忘了紧随其后的,是极其惨烈的大灭绝。”

▲ 开发者 Joseph K 提醒:成千上万的新语言多数会死,大爆发后必有大灭绝
为什么绝大多数新语言注定会死?
微软 Azure 团队在 2025 年底发表的一篇重磅技术博客《AI Coding Agents and Domain-Specific Languages》,就给这场狂热泼了一盆刺骨的冷水。

▲ 微软 Azure 团队深度长文:AI 智能体在面对陌生 DSL 时往往准确率暴跌
微软的研究人员发现,AI 在面对 Python、Java 这些吃过几千亿行语料的主流通用语言时,表现得像个无所不知的天才;但在面对冷门、缺乏语料的 DSL 时,AI 智能体的初始命中率往往暴跌至 20% 以下。
模型会疯狂臆造并不存在的 API,会把不同语言的语法混杂在一起。只有在人类工程师为其注入精选样例、严苛的领域规则和类型检查系统后,AI 才能勉强把准确率拉回到 85%。
缺少完备工具链与严格逻辑约束时,“随性小语言”在大模型手里很容易沦为制造幻觉的灾难代码。
软件工程泰斗 Martin Fowler 网站发布的一篇深度分析,则指出了新语言存在的另一重极端意义,它是给暴走大模型套上的“紧箍咒”与“缰绳”。

▲ Martin Fowler 网站刊文:DSL 是确保大模型可靠输出的核心约束
如果你用开放的自然语言去命令 AI,它可能会像喝醉了一样产生无限的幻觉与安全漏洞。但如果你把 AI 关进一个高度定制、语法极窄的 DSL 盒子里,比如 Firetiger 架构师们在运维系统中所做的那样,解析器本身就会成为坚不可摧的物理安全墙。
技术观察者 Jurly 将瓶颈归于生态支持:“工具链和信任,才决定谁能活下来。”

▲ Jurly 犀利指出:最终决定语言生死的关键在于生态支持与信任边界,语法本身退居次要位置
终局推演:人类程序员,正在成为“系统牧羊人”
世界正在被迅速切分成两半
一面是极度的收敛:面向人类的编程语言正在死去,自然语言成为了唯一的通用接口;一面是极度的发散:面向智能体的计算抽象正在爆炸,成千上万专门用于约束、通信、推理的微型逻辑协议正在暗处疯狂繁衍。
回到切尔尼在播客开头提到的那个比喻:在 Y Combinator 的路演上,他看到年轻的创业者们正用 Claude 在几百亿种化合物中搜索“下一个硅”;而同样的搜索算力,正在被倾注到计算本身的设计空间之中。
如果说过去七十年的计算机历史,是人类用脆弱的肉脑在黑暗中艰难摸索出 C、Java、Python 这一座座孤岛;那么在 AI 智能体接管世界的黎明,我们将亲眼见证这片大陆被无数条崭新的数学河流彻底重塑。
人类不再需要为写错一个分号而通宵排错,也不再需要为选择学哪门语言而焦虑内耗。
我们将退后一步,站在群山之上,看着无数由 AI 缔造、又为 AI 所用的新语言如同繁星般升起与陨落。
那不再是人类敲击键盘的代码时代,那是整个数字生命群落的寒武纪。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