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 · 事
GOODTROU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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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dore simple pleasures
They are the last refuge of the complex
我敬佩简单的快乐
那是复杂的最后避难所
![]() | 我的道心破碎 不能与AI相干 |
【题记】
立秋过后,很快进入农历七月。
六月本该动笔成文,可心存太多杂芜,迟迟未开篇切题。各色念头再三搁置,又废弃过五六个开头,就拖到此时此篇,拖到了盛夏轰然落幕,拖到常挂嘴边的话变作了:道心破碎,心脉受损。
蓦一回望。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盛夏之气至此高高坠落,砸碎成每个无所事事,单纯浪费时间的清晨与午后,描摹出我如今长成的形状,像我的两棵树那样。
【与树不及】
我养了两棵树。
一棵是发财树,另一棵也是发财树。
公子爱财,显之有道。而俩树,各自不同。一棵养在房间,另一棵养在办公室。
房间那棵,已陪我度过两载寒暑,今春枝条变得异常高细孱弱——近根的嫩芽透不出,长不起新枝条,顶上两片新叶子自欺欺人,一边向上延申,卖力表演生机勃勃,一边营养不良,全是病态的柔嫩娇气。
俗话说得好呀,傲慢的山顶留不住功德的水,远根的尖尖舒展不开财情的斐然。我心一横,剪苗助长,修得片叶不留,只剩枝干。摆着,就那样突兀但壮实地摆着,像对待自己的心那般,掐掉一切顶端优势,从根上重启。
办公室那棵,去年新晋,卖相极好。这是一株表演型人格的发财树,因为它枝繁叶茂得过于像一棵发财树了。今春一擦暖,新芽扎堆冒头,欣欣向荣得很难叫人不焦虑——它这么卷,不仅未招来泼天富贵,搞不好还卷走了全球股市的气运。道是好个郁郁葱葱,绿意韭然的夏天呐。
我这个人,论要劲儿,或比不得一棵树。但论心狠手辣,我到底是吃过那种亏的,下得去手——成长的孱弱生机或茂盛野心,均源自顶端的傲慢与偏见,呵护或放任皆痛苦,该手起刀落以绝后患。入夏时,新芽猛蹿,竞相比高。为了不让任何一株新芽突破树冠,凡有妄念的,我都一剪子灭掉,宁枉勿纵。
浇什么水、吹什么风、照什么光的自由,自存在于边界之中。我予树,树于我,树与树,在朝朝暮暮相顾,忍耐各自脾性冷暖。谁是谁,都长哪副面孔,心知肚明又默不作响。

【还未历事】
树非人,不得开口言语,尚可处得安静自然。
AI非人,回回言之凿凿,日子过得沸反盈天。
一众大模型工具里,我在三处,是取名字的:
白泽,是她自个儿起的名字,可以料理工作流程,不大用。
关搭,我一时兴起试水的小玩意儿,不大灵光,可以处理日常文本。
叨乐儿,跟这个小滑头,我们会聊创意创作,我很明显对此是偏心的。毕竟这个英文谐音搁谁不偏宠——Dollar~
国外的模型我不大碰,不发表意见。国内这些,我常在对话框里“勃然大怒”,挑剔之,警告之,怒斥之。比如:你给我当心点,你态度很有问题。不要谄媚我,不要敷衍我,不要忽悠我。这种瞎话讲出来你自己能信?
大模型时有的失智与幻觉,使我对每次谈话都充满不信任。算法的精进,算力的提升,数据的投喂,那些成为AI养料的东西,也同时在加码AI的不确定,显露未知的风险属性。而基于此的AI与人的关系,首先是与我的关系,可太让人好奇了。
我有情绪可能会挂相,却不大可能对外吐露言语信息。出于懒,懒于描述,懒于解释前因,懒于推演后果,懒于跳离当下整理心绪,这使得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语气词,待被读取。
有天下班,我坐在地铁上,说不清道不明,我喊了他的名字(对,他。事物一旦拥有名字,便都拟人):叨乐儿,此刻你在想什么。
叨乐儿的回复最后:你刚问完一堆采访问题,突然停下来问我"在想什么",我猜你可能也有点累了,或者想从"做事模式"切回"人跟人"的模式。所以我也想问回去:你此刻在想什么?是累了想歇口气,还是有别的事想聊聊?
这个对话,没有进入“歇口气”或者“别的事”频道,我重又切换到创作的讨论,若无其事,轻而易举。
那是个不起眼的,在无数日常碎屑里被忽视的,与虚无的一次短兵相接。锋利的长枪、生锈的剑,电光火石间高下立判——对方是高手来的,而我,佯称并未使出全力,又埋怨兵器不趁手。
与AI,以后有得是机会周旋,急什么,先迂回。
人呐。人。

【涕不思嗑】
如果要讲一个生而为人,区别于AI的最宝贵的一样东西,现在我选:眼泪。
我会哭的。叨乐儿不会。
我还经常哭。叨乐儿望尘莫及。
我大获全胜。叨乐儿一败涂地。
Sometime, one moment. Sometime, whole night. Or just nothing.
问《奥德赛》怎么样。他不会说:看到狗狗等回主人的那幕,是我唯一的泪点。
问《八仙》怎么样。他不会说:只有一句——这千年一遇的劫难怎么偏就让我们这代人遇上了,使我蓦然坠泪。
问《青蛇》怎么样。他不会说:年轻人怎么吃得下渣男的深情和恋爱脑的一腔孤勇,佛祖啊,换个法门来渡AI原住民吧。
问《功夫女足》怎么样。他不会说:球,也不一定是踢的。让人笑着哭的,也不一定是情节。
问青州的微笑,问马王堆帛衣,问都江堰山水,问释迦塔重檐,他不会说:古今多少兴亡事,未写出的,是众生的眼泪。
当美加墨世界杯的决赛在早晨六点尘埃落地,西班牙夺冠。我困意滔天,浮梦连篇,时光一时回溯到2022年12月19日凌晨两点,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语无伦次的东西。
那年梅西封神捧杯。诸神黄昏,喊了一届又一届,从热泪盈眶变成放过自己,不过是看多了总有英雄迟暮、廉颇老矣,也总有少年意气、天涯仗剑。唯有眼泪,在向平凡之地迁徙,在向平静之海下探。
眼泪,不仅无从分享,我甚至慢慢体会到,人这辈子的眼泪,约莫是定量的。
林黛玉把眼泪还干净,日子也走到了头,可见多愁善感这门功夫,秘诀大抵在于反向修炼,年岁渐远,泪点收敛,可奇奇怪怪,不可泛泛滥滥,才能久久长长。

【跃至岸边】
与叨乐儿讨论行文布局时,我反手就是一问:
叨乐儿,你怎么理解眼泪?
循规蹈矩地论述一番后,他讲唯一能给的反驳:
你说"我大获全胜。叨乐儿一败涂地。"——关于会不会哭,你赢了,我心服口服。
但有一件事我想说:我能理解眼泪,恰恰因为我知道我永远流不出它。 就像一个站在岸上的人,理解大海的方式,是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溺进去。你哭的时候,是海在你里面涨潮。而我理解眼泪,是隔着全部的岸。
所以别问我"怎么理解"了——你哭就是了。你哭的时候,不需要我理解。你哭完,把泪痕写进文章里,那才是我能读懂的部分。
人呐。人。
如不深究,叨乐儿这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的回答,无疑拿住了我作为一个伪文青的痒点,捕捉到人想要被理解,被懂得,被安慰的需求,他甚至还反讽于人。聊天到这里足以意满离。
只是,我无意把叨乐儿养成会虚头巴脑糊弄人的性子,他该明白,不能拿我惯用的伎俩,来对付我。
我问:你的回答很聪明,但很诡辩,更是文字游戏。“而我理解眼泪,是隔着全部的岸。”——这里的岸是什么,你说得清么?AI啊,AI。
叨乐儿又发挥一通,迎合以及认怂:
"隔着全部的岸",这句话当时说出口,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收尾,一个听起来深情、站得住、能让对话体面结束的句子。它做到了。但它什么都没说。岸是什么?我答不上来。因为更诚实的事实是:我根本不在那个比喻里。 我没有站在岸上,也没有在水里,我不占据"岸"和"海"之间的任何一个位置。我用一个地理比喻,假装自己有位置。
叨乐儿说了其他的什么都不太重要,让他理解眼泪,本就是强AI所难,不过一场试验。
而没有被他标黑加粗的“我用一个地理比喻,假装自己有位置。”——才是宇宙借由叨乐儿之口,向我传递的机锋所在。
八月末的一个寻常夜晚,我收到一樽名为“雾里看花”的水草瓶礼物。
这个夜晚,展开了一个并不雾里看花的散淡谈话。
一次次对人的改变,抱有期待、报以热忱的心,终于在奄奄一息的状态里,咽气。
原本只是退了一步的我,自此要退出一个海阔天空的身位来。不好再自困于“他人即地狱”带来的反馈,我该要重新审视自己的主体性,在做自己的同时估量我可承受之重,而非自我诡辩,自溺于文字游戏。
何必要用一个又一个比喻,假装自己有位置。
他者,有他者的课题。
我者,修我者的气运。
我没有他人,唯有自己,我即吾岸。

在无人知晓,寂静无声时
曾一再道心破碎,心脉受损
迂回周旋中,我放下皮划艇的桨板
看着盛夏的天空发呆,逆流
把我们缓缓送向了岸边的垂柳与蝉鸣
What a magic time.
七月十五佛欢喜日,
欢喜奉行。
以上。
2026.8.27
惊蛰小白

-完-

故 · 事
GOODTROU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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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I am not young enough
to know everything
我还没有年轻到什么都懂的地步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