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考诗歌阅读“心有不甘”的归隐——陆游《鹧鸪天》鉴赏详解:阅读有步骤,理解要到位,答题有条理,作答要清晰

（原题呈现）

鹧鸪天 陆游

插脚红尘已是颠，更求平地上青天。新来有个生涯别，买断烟波不用钱。

沽酒市，采菱船，醉听风雨拥蓑眠。三山老子真堪笑，见事迟来四十年。

注：乾道二年（1166），陆游四十二岁，因被弹劾而被面馆，闲居镜湖三山。

问答题：苏轼谪居黄州写下“多情应笑我”，陆游闲居三山则言“三山老子真堪笑”。两处都写到“笑”，其中蕴含的感情同中有异，请简要分析。（6 分）

本次考试文本难度适中，是陆游的《鹧鸪天》，词的内容叫人一下子想起了黄安的老歌《新鸳鸯蝴蝶梦》（喜好暴露年龄……）：“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

陆游的诗歌本来就是以数量取胜，多直写其事、直抒其情，语言也直白，不难懂，所以看到文本是陆游的诗词，就先放下对诗歌鉴赏题目的恐惧吧，基本能看明白了。当我们在阅读诗歌文本的时候，其实能回答如下三个问题，基本就算读懂了这首诗：（这三个问题基本也适用于其他文学类文本）

1.写了什么？ 2.怎么写的？ 3.写得如何？

首先要明确的是，诗歌鉴赏中的注解都是有用的，绝对不是废话，所以注解和诗作的内容和思想感情有很大关联。但是，即便如此，还是会有学生看不懂诗歌，原因在于诗歌的阅读和文言文有些类似，表达上存在古今差别，更重要的是，诗词创作的思路比较跳跃，语言表达有省略。

其次，看到陆游，学生那些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答案就会自动诉诸笔端：报国无门、怀才不遇、收复中原、报国之志……也就是写了什么，学生也许会不假思索，甚至省略了文本细读。但是本次考试题，恰需要深入文本去细读，才能回答“怎么写”这个问题，陆游一向以爱国著称，他的诗歌来来回回都是写这些，学生基本审美疲劳，但是陆游每首诗词即便写同样的思想感情其实又有区别。

本次考试的问答题，是一道典型的教考衔接类题，拿苏轼的《赤壁怀古》和《鹧鸪天》让学生进行对比赏析，还需要学生有细微的体察，在同中求异，那么“写得如何”这个问题其实也要能够回答上来。

接下来，我们一起来深入文本细读。

词的上片：

插脚红尘已是颠，更求平地上青天。

这两句要参照着来解读。学生的盲点在于“颠”和“更求”怎么理解？都知道起笔很重要，因为它基本奠定了全词的基调，所以看不懂的话，从一开始就“错付”了。

这个句子是省略了主语“我”，而“颠”基本猜测不是什么溢美之词，所以这句话基本能判断是对自己的一种自嘲或者否定。学生很容易从组词法想到“疯癫”，语文素养较好的又能接着联想起曹雪芹“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读出些许无奈。但需要补充的是“颠”这个自我评价其实要和动词“插脚”放在一起来理解才能自圆其说。很多学生将之理解成“误入尘网中”，不准确，因为“插脚”是一个主动发出的动作，不是被动的，所以这句是对自己主动追求的一种否定。而“红尘”和“青天”放在一起来读，很快也能知道这些都是“比喻”，指的是官场。（“平步青云”一般说的就是官场，所以哪怕有些同学一开始误解“红尘”看到后面那句“青天”基本也能纠正过来）

那么“更求”的理解，则要和前面的“已是”放在一起，明显能看出二者构成一种递进关系，既然前一句是否定，那么后一句的否定意味当然更强烈，所以“更求”就不是单独拿出来看那种“要求上进，要积极入世”的意思了，而是对自己曾经妄想在官场有所作为的一种强烈自责。

新来有个生涯别，买断烟波不用钱。

这两句同样也需要参照一起构成完整的理解，且要思考上一句的关联。

上一句是对过往的否定，那么“新”就是近来、而今的意思了，这就是承接关系。意思不难理解，陆游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生活——由注解我们得知陆游被贬镜湖三山，所以此地自然烟波之景便可无偿观览。知道了写的内容，那么品一品其中的感情，从哪里感知呢？这句话的感情不明显，但从一个“断”字，可窥得一二。“断”有一种毅然决然的果敢，这里的山水明明就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的，为什么或凭什么是陆游“买断”呢？所以这个“断”字不能用常理去推断，这也是诗歌鉴赏的难点，不要用文言文翻译的方式去读诗词，要从感性的角度去理解和共鸣才能读懂诗人的情感。这里的“断”不是“霸道总裁承包了镜湖三山”，参照上一句的“新”，我们就知道这个“断”有一种和过去彻底决绝的斩钉截铁在其中，而免官自然俸禄就没了，所以这个“断”和“不用钱”也可以形成内在关联了，这句话就是在传达，如今罢黜闲居正好下定决定与过去的自己告别，彻底过上寄情山水的生活了。

词的下片：

沽酒市，采菱船，醉听风雨拥蓑眠。

这句可以看作过片，也就是承上启下，为转入结尾收束全词做一个过渡衔接。将自己的闲居生活具象化了——喝酒、划船、赏景，日子清贫而闲适，没有案牍之劳形，没有迫睫之要务，处江湖之远了，什么感情？还是不明显。但是我们想想看，42岁就过上退休生活，在当下都算“躺平”了，向来充满昂扬斗志、渴望王师北定的陆游，能安然吗？人在江湖，却心在朝堂，闲适生活是无可奈何，恢复中原乃是不灭的壮心，显然是不能的，醉听风雨、拥蓑而眠，怎能眠，如何眠？只好以醉酒助眠，哪里是心甘情愿呢？

三山老子真堪笑，见事迟来四十年。

“三山老子”是自称，重点在一个“笑”字上，感情全出。“见事”，事是什么事呢？是迟到了四十年的事，这一句和开头形成了呼应，也为全词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看不懂什么是“见事”的参照开头就知道了，那就是自己对官场的执着和追求这件事，太可笑了，迟到了四十年才看清了这一点。

总结一下阅读三步骤：写了什么？这首词写了他的免官闲居生活，表达了不平、不甘的悲愤。怎么写的？一“颠”，一“别”，一“笑”，三个字串连全篇，也将词人的情感变化的过程显示出来。写得如何？不同于陶渊明厌恶官场，为了人格尊严，幡然省悟，迫切归隐；也不同于苏轼被贬之后努力自洽在山水自然中求旷达；矢志恢复中原，赤子之心不灭的陆游在这首词里，写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份“不甘心”的归隐。

诗歌赏析完了，在准确到位的理解基础之上，拿到问答题满分也就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事情了，注意答案的条理性和表达的清晰度即可。本次考试的问答题：

16.苏轼谪居黄州写下“多情应笑我”，陆游闲居三山则言“三山老子真堪笑”。两处都写到“笑”，其中蕴含的感情同中有异，请简要分析。（6 分）

答案修订：

同（2分）：两处“笑”都源于仕途失意、政治受挫，都带有自我解嘲、以旷达或闲适排遣苦闷的意味。

（苏轼偏于苍凉中的旷达，陆游偏于强作闲适中的愤懑。分析异要围绕这点说清楚）

异（4分）：

① 苏轼“多情应笑我”即“应笑我多情”，是设想周瑜或旁人笑自己多情善感、早生华发。周瑜少年得志，反衬自己功业未成、岁月蹉跎；笑中有自嘲、失落，后以“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寄情江月，在天地永恒中求解脱，旷达而苍凉。

② 陆游“三山老子真堪笑”是自指，表面笑自己四十年才看破世事、归隐太迟；但联系其被弹劾罢官、报国无门的处境，这是反语、苦笑。越写买断烟波、沽酒采菱、醉听风雨的闲适，越反衬出不甘、愤懑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