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考阅读Ⅱ《深山访友》第6题A项的“剩余价值”

开学考阅读Ⅱ《深山访友》第６题A项的“剩余价值”

“高墙”的双重意蕴：“高墙”为何既是逼仄，也是自守？

——文本意象理解的分寸感

【原题】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3分）

A．高墙的描写，展现了物理空间的逼仄，但也一定程度隐喻了老木的艺术自守。

B．老木拒绝画商的请求，体现了他对艺术纯粹的追求，坚定拒绝作品的商品化。

C．老魏虽然不会作画，但他对文学艺术的深挚热爱消解了二人之间的种种差异。

D．在老木心中，“山是因友而存在”，山只是一个背景，人才是更有价值的存在。

【问题】

A项是正确项（答案）。

“……也一定程度隐喻了老木的艺术自守”的表述为什么正确？

此问涉及文本意象的理解，更准确的说，是文本意象理解的分寸感，问出了此题的“剩余价值”。

一、先确认A项为什么是对的

A.高墙的描写，展现了物理空间的逼仄，但也一定程度隐喻了老木的艺术自守。

注意A项原文有一个表述省略——“但也一定程度隐喻了老木的艺术自守”，完整理解应是“但也一定程度守护了老木的艺术自守”或“但也一定程度体现了老木的艺术自守”。这里命题人省略了谓语动词，但语义指向很清楚：“高墙”这个物象，同时承载了“逼仄”与“自守”两层意蕴。

学生理解的卡点在于：高墙明明是“堵得慌”的东西，画商也说了“这么小的院子里砌一高墙，堵得慌”，为什么还能跟“艺术自守”扯上关系？

关键点：学生把“高墙”只当成了一个物理障碍，没有把它读成一个“意象”。

二、核心：从“物象”到“意象”的转化

第一步：回到文本，找高墙的“物理属性”

找文中写高墙的句子：

①　“高墙将老木隔离开来，形成一个四角方方的小天井。”

②　“高墙便成了东墙，每天一开门，墙便杵在眼前。”

③　画商说：“把这墙拆了，这么小的院子里砌一高墙，堵得慌。”

从物理层面看，这堵墙给老木带来了什么？

答案很明确：逼仄、隔绝、堵。

这是A项“展现了物理空间的逼仄”的依据。这部分学生没有疑问。

第二步：追问——这堵墙只带来了消极的东西吗？

画商说“把墙拆了”，老木的反应是什么？

老木没有拆墙，也没有接受画商的合作，更没有答应仿画文徵明。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逻辑关系：画商要老木“拆墙”，不仅仅是拆一堵物理的墙，而是拆掉一种生活方式——拆掉老木不为钱画画、不批量生产、不迎合市场的那个“自我”。墙拆了，更大的画室来了，源源不断的生意来了，但那个“不肯把别人的米倒进自家米缸”的老木，也就没了。

所以，这堵墙在物理上是障碍，在精神上却是屏障。它挡住的不只是外面的空间，更挡住了外面那套“生意逻辑”对老木艺术世界的侵入。

理解了这个转折，A项就通了。

第三步：讲清“一定程度”这个限定词

A项的严谨之处在“一定程度”四个字。

它没有说高墙“完全”守护了老木的艺术自守——因为老木的自守根本上来自他自己的选择（拒绝画商、不仿画），而不是墙本身。墙只是客观上提供了一个相对隔离的空间，让老木的选择更容易坚持。

如果高墙真的万能，老木早就该搬进深山了。恰恰因为高墙不能替老木做决定，所以只能说“一定程度”。

这个限定词，既承认了高墙的积极作用，又避免了把物象的作用夸大。

这正是高考选择题“精确性”的体现。

三、“意象意蕴”的分析方法

这个题暴露的深层问题是：学生不会从“物象”读出“意蕴”。

提示一个简单的三步法：

第一步：这个物象在文本中是什么样子的？（找描写）

高墙：隔开、四角方方、杵在眼前、堵得慌。

第二步：这个物象与人物发生了什么关系？（找事件）

画商要拆墙→老木拒绝拆墙、拒绝合作、拒绝仿画。

第三步：这个物象与主题有什么关联？（找呼应）

老木“艺术自守”的主题，与高墙的“隔离”功能形成呼应。墙守护的不仅是空间，更是老木画画的那份纯粹。

这样，“高墙”就从“一堵墙”变成了“一个意象”。

四、再和其他选项做对比，更清楚

再看其他选项为什么错：

B项：“坚定拒绝作品的商品化”——老木拒绝的是“仿画文徵明换钱”，不是拒绝一切商品化。他画画卖得不好，但并非不卖。选项把“拒绝仿作”夸大为“拒绝商品化”，程度过重。

C项：“消解了二人之间的种种差异”——老魏和老木之间的差异（年龄、职业、是否画画）并没有被“消解”，而是被“超越”或“搁置”。消解是消失，超越是并存而不妨碍。用词不准。

D项：“山只是一个背景，人才是更有价值的存在”——原文说“山，是因‘友’而存在”，意思是山因为访友这件事而有了意义，并没有说“人才是更有价值的存在”。这是把“因友而在”偷换为“人比山更有价值”。

对比之后更清楚：A项之所以对，是因为它用了“一定程度”这个限定词，既说出了高墙的双重意蕴，又没有把任何一层绝对化。

小结

“高墙”的双重意蕴：物理空间的逼仄 + 老木的艺术自守

高墙，物理上是“堵”，精神上是“守”。它不是老木艺术自守的原因，但它是老木艺术自守的屏障。A项用“一定程度”四个字，不浪漫化，也不妖魔化，分寸感拿捏住了。

这个题的训练价值不在于“高墙”，而在于：以后再遇到一个反复出现的物象，要习惯性地问一句——它在物理层面是什么，在精神层面又是什么。 这就是从“读故事”走向“读意象”的一步。

【附】

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深山访友（节选）

汤成难

老木是画画的。

在老城区老木有个画室，不足十平方米，准确地说，是自家的小客厅。老木的屋子是三合院里的一间，三合院的另外两户很多年前买了商品房，搬走了，便将自己的那部分租了出去，单独开了门，又在三合院中间砌了一道高墙。高墙将老木隔离开来，形成一个四角方方的小天井。老木住在三合院的最西边，高墙便成了东墙，每天一开门，墙便杵在眼前。

老木的画卖得不好，少人问津，怎么说呢，他的画不够“喜庆”。有一次，一个路过的人将这扇门推开了，在老木逼仄的画室里看了又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幅画上——他并非觉得好，而是问老木可不可以为他仿画几张文徵明。老木后来没有答应那个人，仿文徵明，初学画的时候干过。但那是初学，初学阶段就是要临摹，现在若拿仿作去换钱，就好比把别人的米倒进自家米缸里，这和偷没有区别，是要被世人唾弃的。

那个人指着那堵墙说，要是跟他合作的话，老木就可以有个更大的画室，或者，把对面那几户买下来。把这墙拆了，这么小的院子里砌一高墙，堵得慌。他指着画室墙上的霉斑说，到处是霉斑，可惜了画。要是老木答应跟他合作，将有源源不断的生意来，能买下更大的画室。“生意”这两个字让老木呆愣了很久，那人后面又说了什么，老木再没听进去。

画商一个月后又来过一次，游说没有用，便要把那幅画买走。老木朝他笑笑，摇了摇头。

这件事后来传了出去，有说老木清高的，也有说老木蠢笨，只有老魏认为老木做得对。

老魏是老木的朋友，比老木年长二十多岁，算是忘年交。老魏在缸套厂上班，两班倒，下班后常绕路从老木门前经过。大多时候，老魏要在老木这儿拢一下。①要是夜班，下班时天已经大亮，他就带几块烧饼过来；要是白班，他就在傍晚时到熟菜店切半斤猪头肉来。就在天井里，一张小方桌，两把矮椅，两个人坐到星光四溢。有一次，老魏既没有带烧饼，也没带猪头肉，而是带了两本画册。画册是老魏下班在旧书摊上淘得的，文人山水画，有元四家，也有清四僧。这些画老木多数看过，在古籍或在博物馆里。老魏自己不会画画，却对画颇感兴趣。老魏年轻时候是个文学青年，发表过一些豆腐块，后来就不写了，但书是一直读的。老木画画时，老魏就歪着头一声不吭地在一旁看。老木偶尔会停下笔和老魏搭一句，问山的气韵怎么样，或指着某个地方问要不要破开，老魏便后退两步看，再说一点自己的想法。

他们一张张地翻看，从线条到皴法，再到上色，仔仔细细地咀嚼着。突然，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一幅叫《深山访友图》的页面上，原本移动的指头也不动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噤了声。

画面中，远处高山崇峻，瀑布凌空而下，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路是淡墨勾的，细，却看得清在往上盘。人就在这路上。背影窄窄的，衣衫被山风吹鼓起来，那人拄一竹杖，可想这一路是怎样地跋山涉水。再往上，云就重了，白蒙蒙的，把山尖吞了大半。云缝里漏出亭台的角，淡瓦，一根柱子支在云里。亭里坐着个人，也是背影，但比山下的更淡，像蘸了清水的笔轻轻扫过。②山深，路远，山下那人的背影里却没一点犹疑。

他们都长长地舒了口气，抬起头来。

老木第一次去邛山，就是为了见老魏。那时离他们在天井里看画册已经过去七八年了，这期间老魏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退休。有一天，老魏突然对老木说自己要去邛山支教，老木还当是老魏在跟自己开玩笑呢。谁承想那年夏天过后，老魏果真踏上了邛山的土地。

从邗城到邛山，老木一共花去九天，六天在船上，三天在步行，其中一个晚上是露宿野。

要不是遇见那几个骑行的男孩，他不会想到这辈子会有这样的体验。他记得那个傍晚，在一个山脚下遇到了那四个男孩，他们的自行车杂乱地停在一旁。男孩们邀请老木一起晚餐，看得出，他们比较外向。据说人一旦离开城市，就会变得自来熟。他们告诉老木是从哪个城市过来的，将往哪里去。

老木品尝了他们的鱼汤，鲜美至极。晚上，男孩们生起篝火，喝着啤酒，不紧不慢地聊天，或直抒胸臆，或追述往事。后来，谁都不说话了，好像被雾气裹住了似的，只听得见虫声啾啾和不远处不知疲倦的潺潺溪流。老木坐在石头上，心里感到一阵虚空，又一阵充盈。不知谁叫了一声，原来是头顶上的月亮，足足有竹匾那么大。大家都仰头看月亮，忘我似的。又过了会儿，大家开始睡觉，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地。老木也躺下来，他感到屁股后面的两块补丁柔软地、恰到好处地托住自己。

出发前老木没有给老魏打电话，只是简短写了一封信，信上寥寥几句，仿佛刚提笔，便兰舟催发。

当他终于抵达邛山脚下那个小小的渡口时，夕阳正把江水染成橘色。仿佛早已约定似的，老魏蹲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抽烟，烟头明明灭灭。见到老木，老魏漫不经心起身，咧嘴一笑，③脸上的皱纹如山的皴法，是折带皴。老魏说，比信里说的晚了一天哪，船下的轮子陷进泥里了？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路崎岖得不像话，老魏走惯了，背影在灌木丛里时隐时现。老木跟在后面，他看着老魏瘦长且佝偻的背影，想起《深山访友图》来，山是背景，是环境，是友人栖居的场所。那走向深山的人，心中是有一个明确目的地的——或草亭，或茅屋，还有那个等待着他的人。因此，山，是因“友”而存在。

那天晚上，在那所只有几间瓦房的小学校的操场上。他们并排躺在竹床上。银河倾泻，星斗大得吓人，仿佛伸手就能捋下一大把。远处不知是什么虫子的唧鸣，间歇地响起，试探着夜的深浅。他们认真地听着，很长一段时间，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也无须说话。巨大的寂静使得山谷更空阔无边，人显得极其渺小。明月高悬，头顶的这轮月亮照过古人，此刻，正淡然地照着他们。

半夜，老木醒来，准确地说，是被月光唤醒的。他坐起身，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世界，山峰、树木、山路，都裹上了银色光芒……

（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