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012|AI 正在抢走 App 的入口

这两天有两个产品更新，放在一起看特别有意思。

9 月 23 日，Google 宣布 Gemini 新增一批 Connected Apps。

名单很长。

做项目管理的 Linear、monday.com。

做数据库的 Airtable。

做设计的 Adobe、Picsart。

做网站的 Squarespace、Webflow。

甚至还有 Experian、Peloton、SeatGeek。

Google 对这个功能的描述很简单：

以后你不需要在不同 App 之间来回切换，可以直接在 Gemini 里完成这些事情。

也是 9 月 23 日，Anthropic 上线了 Claude Marketplace。

里面不只有 Connector，还有 Plugin、Agent 和各种第三方服务，目前已经有超过 2000 个可用集成，包括 Atlassian、Google、Microsoft、Notion、Salesforce 等。

再把 ChatGPT 最近的 Apps 体系放进来，这个趋势就更明显了。

现在连接一个 App 之后，AI 不只是能搜索里面的信息，有些 App 已经可以直接执行动作。

单独看，这些都像是普通的产品更新。

AI 可以连更多软件了。

挺方便。

但我觉得，这里面正在发生一件比“少切几个 Tab”大得多的事情。

AI 正在试图成为所有 App 前面的那一层。

过去十几年，我们使用软件的方式其实非常稳定。

我想管理项目。

我打开 Linear。

我想做设计。

我打开 Figma 或 Adobe。

我想订餐厅。

我打开 OpenTable。

我想订票。

我去 Ticketmaster。

用户首先想到的是：

我要用哪个 App？

所以一个软件非常重要的资产，是它的入口。

桌面上的 Icon。

浏览器里的 Bookmark。

手机上的 Push Notification。

用户脑子里的品牌记忆。

这些东西最后形成了一种很难量化，但极其重要的东西：

使用习惯。

为什么很多 SaaS 产品愿意花大量的钱做增长？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成为那个默认入口。

但如果 AI Agent 真正开始成熟，用户的思考顺序可能会发生变化。

以后我不一定先想：

我要打开 Linear。

我可能只是告诉 AI：

把这周产品团队还没完成的 P0 任务找出来，按照负责人整理一下，把明显卡住三天以上的项目单独列出来。

至于背后用的是 Linear、Jira 还是 monday.com，我甚至可能不太在意。

我只是表达了一个 Intent。

AI 自己决定去哪里取数据、调用哪个工具、最后怎么组织结果。

这时候，入口从 App 手里移动到了 AI 手里。

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值得产品人关注的变化。

因为过去的软件竞争，很多时候是在争：

谁拥有界面。

未来越来越多软件，可能要争的是：

谁拥有能力。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以前用户想设计一张活动海报，会打开一个设计软件。

进入首页。

选模板。

修改文字。

上传图片。

导出。

整个流程都发生在这个产品自己的 UI 里面。

但如果以后用户直接对 Gemini 说：

根据我 Drive 里的活动方案，做三版海报，第一版正式一点，第二版年轻一点，第三版适合 Instagram。

Gemini 去读取 Drive。

调用 Adobe。

生成图片。

最后把结果放回当前对话。

对用户来说，Adobe 依然非常重要。

但它重要的原因发生了变化。

以前：

Adobe 是用户工作的地方。

以后可能变成：

Adobe 是 AI 调用的一种能力。

这个差别其实挺大的。

如果继续往下推一步，很多 SaaS 产品可能都会面对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如果用户越来越少打开我的 App，我的产品到底是什么？

过去我们经常把 Product 和 Interface 放得很近。

一个好的产品，就应该有好的页面、好的 Navigation、好的 Onboarding、好的 Dashboard。

这些东西当然不会突然消失。

但 AI Agent 出现以后，我觉得 Product 和 Interface 会慢慢被拆开。

产品真正拥有的，可能是：

数据。

工作流。

行业 Know-how。

权限系统。

交易网络。

计算能力。

专业工具。

以及用户对结果的信任。

而 UI，只是这些能力的一种访问方式。

以前它可能是最重要的那一种。

以后不一定。

所以最近我越来越觉得，API 这件以前看起来特别“开发者向”的东西，未来可能重新变得非常重要。

因为当 AI 成为入口以后，它需要的不是一个漂亮的 Dashboard。

它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接口：

我能不能知道你有什么能力？

我需要提供什么参数？

你可以帮我执行什么？

哪些事情需要用户授权？

失败了以后怎么恢复？

结果怎么验证？

这里其实和前几天写的 Day 009、010、011 又接上了。

Agent 需要 Harness。

Agent 需要验收标准。

多个 Agent 需要任务拆分。

而当 Agent 开始进入真实世界以后，它还需要：

一个由无数软件能力组成的 Tool Layer。

最近 Gemini Connected Apps、Claude Marketplace、ChatGPT Apps 做的，某种程度上就是在争这个 Tool Layer 的控制权。

这里也会出现一个非常现实的利益冲突。

如果 AI 是入口，那谁掌握用户？

谁拥有交易关系？

谁拿佣金？

谁获得用户行为数据？

谁决定优先调用哪个服务？

这些问题现在已经不只是理论讨论了。

最近银行就在公开警告所谓的 Agentic Commerce 风险：当 AI Agent 开始替用户购物、选择商品甚至参与交易时，消费者可能并不知道 Agent 为什么选择某个服务、出了问题应该找谁负责，隐私和支付安全也会变得更复杂。

另一边，有平台已经开始主动抵制第三方 Agent。

The Verge 最近报道，Amazon 阻止了 Meta 的 Muse Agent 直接替用户在 Amazon 上购物，双方争议里涉及平台授权、隐私和 Agent 身份识别。

这个冲突我觉得很有代表性。

因为一旦 AI 真正成为入口，就一定会碰到以前浏览器、搜索引擎、App Store 都经历过的问题：

谁控制分发。

Google Search 曾经定义了互联网时代的入口。

Apple 和 Google 的 App Store 定义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入口。

现在 AI 公司都在做一件很像的事情：

把越来越多软件接到自己的 Agent 后面。

所以我现在不太把 Connected Apps 理解成一个“小功能”。

它更像一场新的入口战争刚刚开始。

如果以后用户打开 AI 的频率，真的超过打开大量垂直 App 的频率，那么 AI 最有价值的资产就不只是模型能力。

而是：

它知道你是谁。

知道你正在做什么。

连接了你的哪些服务。

拥有哪些权限。

可以调用多少工具。

以及用户愿不愿意让它替自己做决定。

到了那个阶段，最强的 AI 产品未必是“什么都自己做”。

反而可能是：

自己拥有最强的 Context，同时连接最多、最好、最可信的外部能力。

这也让我重新思考独立产品以后应该怎么做。

以前我们会问：

我的产品怎么让用户每天打开？

怎么提高 DAU？

怎么增加使用时长？

这些指标以后当然还会重要。

但也许会多出另一组问题：

AI 能不能发现我的能力？

它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调用我？

我的接口是否足够清晰？

调用以后结果是否足够稳定？

我有没有一个 Agent 可以理解的权限模型？

即使用户没有打开我的 App，我还能不能持续创造价值？

我觉得这是一个挺大的思维变化。

过去：

产品必须成为目的地。

未来可能越来越多产品不需要成为目的地。

它可以成为基础设施。

成为 Tool。

成为某个 Agent 在正确时刻调用的一种能力。

用户甚至不需要记住它在哪里。

只需要它足够好。

所以如果让我给最近这一波 Connected Apps 热潮留一个阶段性判断，我现在更倾向于认为：

AI 不一定会消灭 App。

但它很可能会重新分配 App 最有价值的那部分东西。

过去最值钱的是：

用户打开我。

以后更值钱的可能是：

当用户产生某个 Intent 时，AI 第一个想到我。

这两者之间，差的不只是一个入口。

而是一整套产品逻辑。

当越来越多 AI 都开始连接几千个工具以后，我们可能正在进入一个很奇怪的软件时代：

界面越来越少。

能力越来越多。

用户说自己想做什么。

剩下的软件，在后台自己开始工作。

而真正让我好奇的是：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今天熟悉的那些 App，还有多少需要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