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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明白,AI是一场与你无关的权力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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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内容▽人工智能会摧毁金融业吗?

本文字数约4500。
原创 喵大融科MeowFTG
Atlas
“AI (人类)皇帝的时代快来了?”
正文
假设有这么一家公司,它准备向公众融资上千亿美元,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IPO之一。你可以买它的股票,可以分享它未来创造的利润,甚至可以在它亏钱的时候陪着一起亏。但是,对于这家公司究竟应该怎样经营、应该开发什么技术,以及应该为谁服务,你几乎没有决定权。
呃,听起来像什么?现代商业社会的君主制?
没错,这就是Anthropic准备带到公开市场上的公司治理结构。
10月26日,Anthropic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IPO注册文件。根据招股书,公司的七位联合创始人将通过一个名为Founder LLC的实体,持有一股特殊的Class F股票。这一股股票没有任何经济权益,却能够在一般股东表决事项中获得合计50.1%的投票权。
而另一个名为Long-Term Benefit Trust的长期公益信托,则通过Class T股票掌握董事会多数席位的选举权。两套机制结合起来,创始人组织与信托将有能力选出全部董事会成员。
这意味着,Anthropic将资本所有权与公司控制权进行了相当彻底的分离。公众投资者购买的是公司的经济利益,而决定公司方向的权力,则被保留在一套特殊的治理结构之中。
Anthropic给出的理由当然也不是简单的保护创始人愿景,而是保护整个人类的长期利益。按照它的说法,AI可能是一项极其危险的技术,公司需要避免短期资本回报凌驾于安全原则之上,所以它希望将治理权交给那些最能理解公司使命的人。
但如果一家私人公司声称自己正在代表全人类的利益,那么究竟是谁赋予它这种代表权的?
当然,Anthropic不是第一家这么干的科技企业。Meta的Mark Zuckerberg、SpaceX的Elon Musk,都通过不同形式的特殊投票权保留了对公司的控制。
《华尔街日报》干脆给这个时代起了一个非常贴切的名字:The Age of the Imperial CEO,帝王式CEO的时代。

Let's have a look。
01
AI的终点不是金,是权

2025年1月,德国理论物理学家Sabine Hossenfelder曾经发布过一期视频,叫做《What Everyone Gets Wrong about AI》。
她提出了一个相当激进的观点,即各国政治家正在错误地理解人工智能竞争。他们普遍认为,AI是一场经济增长与生产力的竞赛,谁先掌握更先进的技术,谁就能创造更多就业、更高收入,以及更繁荣的经济。
但Sabine认为,这种理解根本没有抓住问题的核心。
This isn't a race for profit. It's a race for power.
不是利润竞赛,而是权力竞赛。
如果某家公司率先掌握了远超人类智能水平的人工智能,那么它获得的可能不仅仅是出售软件的利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社会影响力。它可能掌握信息处理、软件生产、科学研究、经济决策乃至其他关键活动中的重要环节。
更重要的是,这种能力并不直接属于某个国家,而是首先掌握在具体公司的管理者和控制人手中。
而到了2026年,已经初见端倪了。
政府和大型机构越来越依赖这些公司的模型来做内部分析与政策模拟。

媒体、学术出版、软件开发等行业的「默认工具」被少数几家模型深度嵌入。

OpenAI三个月拿出来全球数学家三十年憋不出来的成果。

电力与电力本身成为稀缺战略资源,而能够直接签约核电、天然气和数据中心的,恰恰是这些私人巨头,而不是大多数民族国家。

大多数(尤其是没有怎么参与AI生产的)国家依然在高谈阔论「AI战略」、「产业竞争力」和「经济增长」。
但现实是,真正的决策权正在向公司董事会和少数控制人倾斜。
一个国家或许能通过出口管制或补贴影响短期格局,却很难真正「拥有」那些模型本身,因为模型权重、训练数据、工程诀窍和人才网络,都牢牢掌握在私人手里。一旦这些公司决定把关键能力锁在内部,或者只向特定阵营开放,国家机器的反应速度往往慢半拍。
我们不妨看看今天的互联网。Google通过搜索引擎影响信息的可见性,Apple通过应用商店决定软件的分发规则,Meta通过社交平台的推荐系统影响内容传播。这些公司并没有直接获得立法权,但它们能够制定平台规则,而数以亿计的用户和企业不得不在这些规则之下活动。

这已经是很高的权力集中度了。
很难想象,AI不会让这种现象进一步深化。
假设未来的软件不再需要人们分别打开几十个应用,而是通过一个AI助手完成信息检索、文件处理、程序开发、金融服务和日常决策。那么,控制这个助手的企业就不仅仅是一家软件供应商,它还可能成为大量数字活动的入口。
谁控制入口,谁就拥有制定规则的能力。
你可能觉得这太夸张了,这些模型也没那么牛,世界依然照常运转。但请记住,去年的这个时候,AI刚学会写代码,刚能稳定拿到奥林匹克数竞金牌。
现在AI在黑各大互联网公司,甩出数学调和分析领域全解。
把这种发展外推到明年,又会如何?
假如有一天,你的工作必须获得某个AI系统的支持,但它拒绝处理你的业务,或者你的企业建立在某个模型API之上,但供应商突然修改服务条件,或者某种决策越来越依赖于你无法检查、无法修改、也无法独立验证的模型,那么问题就不再只是这个Token到底卖多少钱。
而是,谁有权决定你能做什么?
Sama大人?Super Dario?一龙马?

02
为什么AI公司需要
成为一个帝国?

这里存在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
一方面,AI行业正在变得越来越商业化。模型公司拼命融资、扩大收入、争夺客户和计算资源。资本市场也希望这些企业能够尽快实现盈利,证明数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能够产生合理回报。
另一方面,最有影响力的科技创始人,却在设法将自己的决策权与资本所有权分离。
为什么?
因为对于一家普通公司来说,盈利通常是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只要企业持续创造股东回报,管理层就有理由继续经营,如果管理层长期表现糟糕,股东还可以尝试更换董事会、改变公司战略。
但对于前沿AI公司来说,控制人希望争取的大概是另一种东西,「即使资本市场不再赞成我的判断,我也能够继续执行自己的技术路线」。
这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假设某家AI公司发现自己的新模型存在重大安全缺陷,决定推迟发布六个月,而它的竞争对手趁机抢走了市场份额。
如果公司的治理结构完全服从短期股东回报,那么管理层很可能承受巨大的商业压力。
从这个角度看,Anthropic试图通过长期公益信托和创始人特殊投票权,隔离部分资本市场压力,确实有它的合理性。
问题在于,这套机制也会产生相反的结果。
假如控制人的技术判断出现重大失误,或者他们对人类长期利益的理解存在偏差,外部投资者和公众又应该通过什么途径纠正?
你会发现,保护公司免受短期资本压力,与保护公司免受外部监督,在制度设计上可能只有一线之隔。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Anthropic的特殊Class F投票权并不会因为公司未来继续发行普通股票,就自动被稀释到50%以下。按照当前申报文件中的安排,它会随着股本变化相应调整,维持一般股东事项中50.1%的投票权。
这种结构在公司治理层面是可以理解的。但当它被用于一家试图创造通用人工智能、并可能对社会基础设施产生深远影响的企业时,问题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如果公司的目标只是卖软件,那么它如何治理,主要是投资者需要承担的风险。但如果公司的目标是改变整个人类社会,那么公司治理就不再完全是公司自己的事情。


03
不可替代的基础设施

过去两年,AI价格竞争带来了一个非常乐观的叙事。
模型变得更聪明,推理成本越来越低,Token价格不断下降。对于绝大多数用户来说,这确实是好事。技术进步正在让过去昂贵的智能服务逐渐普及,而开放权重模型和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也限制了少数企业任意定价的能力。
但便宜并不必然意味着权力分散。
一个服务即使免费,也可能形成强大的控制力。Google搜索就是很好的历史参照。免费搜索降低了使用门槛,却没有阻止搜索流量与广告市场形成高度集中的商业结构。
未来AI市场也很大概率出现类似情况,甚至更进一步。因为AI不仅能够提供信息,还有机会直接执行任务。

想象一家企业把客户服务、财务处理、程序开发和内部知识管理全部接入同一个AI平台。最初可能只是因为它便宜、好用,能够提升生产效率。但随着业务流程逐渐围绕这个系统重新设计,切换供应商的成本就可能不断提高。
这时,AI供应商获得的竞争优势已经不仅仅来自模型性能,而是来自客户对其技术生态的依赖。
当然,所谓的开放模型、本地部署、多模型路由、互操作标准以及反垄断监管,都可能降低集中风险。
但训练前沿模型需要庞大的计算资源、专业人才和资本,意味着最先进技术的供给仍将集中在少数组织手中。
而且你真的愿意花几千美元,在发热的机器上跑着比Sama大人或者Super Dario的最新模型落后两代的本地模型?
想法挺好,就是有点脑残。
这里就出现了第二个、也更刺耳的问题,就是掌握最先进AI的企业,凭什么有权决定谁能用、谁不能用?
当然,它们会说自己有权。企业有权制定服务条款,有权封禁诈骗、网络攻击、生物武器辅助等危险用途,以后可能也有权以安全或出口管制为由限制技术扩散。这些理由在表面上都站得住脚。
但问题在于,当AI开始深度嵌入经济运行、知识生产、决策支持甚至日常协作时,这种「谁可以接入、谁被踢出、谁没有申诉渠道」的决定,已经不再只是商业服务条款的问题,而是一种事实上的治理权力。
Anthropic现在一声令下就可以禁止「虐待」模型、禁止「侵权行为」、禁止「高风险用途」。

过去,谁能开银行账户、谁能使用电网、谁能进入法院,至少在形式上还要通过公共制度来协调,并接受一定程度的公开监督与救济。
现在,掌握前沿模型的私人公司,却可以在几乎不公开审查标准、不提供有效上诉机制的情况下,直接决定一个人、一家企业甚至一个研究机构能否使用最强的智能工具。
这不是「安全限制」这么简单。这是私人实体正在获得一种过去主要属于公共权力的分配权。
分配的是智能,是生产力。
这就像现代人可以随意决定是否给新石器时代的原始部落引入现代社会科技一样。
所以,真正值得讨论的从来不是未来每百万Token能不能再便宜90%。
即使智能最终接近免费,决定「谁配得到最好的智能、谁只能用二流货色、谁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权力,如果仍然高度集中在少数不受同等公共约束的人手中,便宜也并不能改变权力结构的本质。

这其实也是那篇《我不得不将才华埋葬在昨天》小作文的部分核心,这其实就是为什么中国决心要和美帝AI抗衡,而不是像世界上大部分国家一样躺平摆烂。
因为一旦让AI大权落到Sama大人、Super Dario、一龙马这些人手上,对于其他国家的长期风险是不可估量的。
甚至可能也包括美国自己。
而大多数国家还没理解这一点,美国自己则沾沾自喜,以为AI是自己的,实则不然。

04
你不明白
AI是一场权力竞赛

真正握在手里的,从来不是金发老头和白宫以为的「美国」,而是几家注册在美国的公司,以及这些公司内部那套精心设计的治理结构。
Anthropic把控制权锁在创始人与长期公益信托手里,OpenAI虽然早期草台结构露出破腚,Sama大人如今也是站稳了位置,而xAI、Meta、Google等大巨头也无一例外地围绕个人意志运转。
资本可以公开买卖,利润可以分享,但方向盘不在公开市场,也不在任何民选机构。

而显然,这种控制权完全可以被包装成「为了全人类的长期利益」。
一家私人公司代表全人类,这本身就很荒谬。
但是,正如他们所传达的信息一样,你没有资格插手「人类长期事业」。
历史一再证明,当私人权力开始以公共名义行动时,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它公开作恶,而是它真诚地相信自己正确,同时又不受同等程度的公共约束。
所以,当我们讨论AI的未来时,智能最终会不会接近免费,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变量。
更重要的是,决定智能如何被分配、被限制、被优先使用的权力,是否会集中在少数不受民主问责、也不受充分外部监督的人手中。
当然,AI造成的就业焦虑想必已经够闹心了,但是如今前沿模型每隔两个月就会发布重大改进。消息称,GPT-6.2 Astra和Fable 5.5已经箭在弦上,持续增强数学、金融推理、空间推理和设计能力。
So brace your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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