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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让青年律师写出更好的文书,却未必让他们成为更好的律师
产出的质量提高了，不代表律师自己的专业能力也提高了。
AI 本来应该帮助青年律师更快追上资深律师，但它可能恰恰让两者的专业能力差距越来越大。
AI 帮青年律师省掉的那些繁琐工作，可能正是他们成长为资深律师所需要的训练。而那些已经经过多年专业训练的资深律师，有了 AI 之后，不仅工作成果更好，甚至还可能借助 AI 进一步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
这不是我凭空猜测的。
01. 133 名律师的实验，发现了一个扎心的结果
最近，MIT 和 Google 的研究人员发表了一篇论文，研究 AI 对律师工作质量和专业能力的影响。
他们找来了美国 11 家律所的 133 名专利律师，进行了一项为期三个月的随机对照实验。
实验组和对照组都有青年律师和资深律师。实验组可以使用专门的 AI 专利撰写工具，对照组则没有这款工具。
结果不出意外，使用 AI 的律师，工作成果质量明显提高，尤其是青年律师，获得的帮助更大。
但最有意思的不是这个结果，而是三个月之后的另一场测试。
研究人员让所有律师在没有 AI 帮助的情况下，独立修改一份存在问题的专利申请，以此考察他们的专业判断能力。
结果发现，之前使用 AI 的资深律师，表现明显好于没有使用这款 AI 工具的同资历律师。
但青年律师呢？平均来看，并没有表现出显著的能力提升。
更有意思的是，青年律师的成绩还出现了明显分化。相比对照组，处于中间水平的人少了，表现较好和表现较差的人都多了。
也就是说，同样使用 AI，有些青年律师可能借此获得了成长，但也有一些人，并没有真正把 AI 带来的工作质量提升，转化成自己的专业能力。
AI 能让律师交出更好的工作成果，却不一定能让律师本人变得更专业。
02. 你把 AI 当成陪练，还是代打？
假设你想提高自己的游戏水平，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找一个高手帮你代打。你可能很快就能升到很高的段位，但你自己的游戏水平并没有提高。
第二种，找一个高手陪练。你自己打，高手不断指出你的问题，告诉你为什么这个操作不对，为什么应该换一种打法。虽然过程比较累，但你的游戏水平会越来越高。
AI 也是一样，它既可以成为你的代打，也可以成为你的陪练。
比如，同样是让 AI 帮你审查一份合同。
有些律师把合同丢给 AI，拿到审查意见，简单检查一下，就交付了。工作完成得很快，但下次遇到类似合同，可能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审。
而另一些律师，会认真研究 AI 的审查意见：为什么这个条款有风险？法律依据是什么？有没有遗漏其他风险？有没有更好的修改方案？
甚至发现 AI 给出的修改意见不合理时，还会进一步追问，为什么不合理，怎么修改更合适。
两个人都借助 AI 完成了任务，但长期积累下来的能力，可能完全不同。
过去，青年律师想独立完成一份法律检索报告，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查阅法规、研究案例、筛选裁判观点。这个过程很慢，甚至很枯燥，但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逐渐理解了法律适用、事实差异和裁判逻辑。
现在 AI 几分钟就能生成一份看起来不错的检索报告。
效率确实提高了，但如果青年律师只是拿走最终结果，不再研究中间的推理过程，那么省掉的可能不仅是时间，还有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训练。
以前，律师是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学习；现在，有些律师可能只是借助 AI 完成了工作，却跳过了学习。
这才是我认为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03. 青年律师，怎么避免成为 AI 的播报员？
我觉得至少有三个层面。
第一，基础技能，该有的训练不能少。
法律检索、证据分析、文书写作，这些都是律师的基本功。
有了 AI，当然没必要事事从零开始，但青年律师至少需要经过足够的训练，知道一份法律检索报告应该怎么做，一份诉讼文书的论证逻辑应该怎么搭建，一份合同的核心风险应该怎么识别。
否则，AI 即使给了你一个错误答案，你可能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第二，肚子里必须有货。
很多人喜欢讲，AI 时代最重要的是判断力、审美力。
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你肚子里得有货。
现在有了 AI，写公众号、做短视频文稿，甚至策划选题，都变得非常容易。
但问题是，AI 给你十个选题，你知道哪个值得拍吗？AI 写了一篇看起来很完整的文章，你知道哪个观点有价值、哪个论证不扎实、哪里需要修改吗？
如果你自己没有做过足够多的内容，没有研究过什么样的选题能够吸引人、什么样的表达能够说服人，那么即使 AI 给你一份不错的文稿，你也未必能判断它到底好不好。
如果自己没有知识储备，没有实践积累，没有形成对好内容的理解，那么无论 AI 写得多么漂亮，你也很难判断它到底行不行。
到最后，你可能只是一个 AI 的播报员。
AI 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AI 写什么，你就交付什么。
第三，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对最终结果负责。
前面两点是能力问题，而这一点是心态问题。
为什么我认为它最重要？
举个我自己的例子。
我跟团队伙伴经常讲，不能只是想着完成任务，而是要对最终的成果负责。
如果你只是想着把任务交差，AI 给你什么，你可能就交什么。反正工作已经完成了。
但如果你真的对最终结果负责，你就会不断研究：这个选题到底行不行？这个观点有没有问题？有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为什么这个结果没有达到预期？
律师做法律服务，也是如此。
AI 可以帮你检索、分析、起草，但最后把法律意见交给客户的是你，在法庭上进行论证的是你，承担执业责任的也是你。
如果你真正把结果当成自己的责任，就不可能因为 AI 给出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答案，就停止思考。
你会主动验证、质疑、修改，直到自己真正认可这个结果。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你才会不断积累知识、训练判断、提高专业能力。
所以我觉得，第三点才是最根本的。
因为只有真正对结果负责，你才会有动力做好前面两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