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14 日，豆包手机助手那份《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的公示期结束。据 21 世纪经济报道，当晚披露的名单里有 155 款 App 明确拒绝被智能体操作，微信、淘宝、支付宝、美团、小红书都在里面。

这份协议 9 月推出时的设计是：公示期内没表态的 App 默认不开放自动化；公示期结束后，既没同意也没拒绝的，豆包可以按风险等级逐步开放。沉默，等于默许。

23 天后，这个逻辑被反过来了。

11 月 6 日，工信部对外发布《关于加强智能体终端设备进网管理的通知》，文号工信厅信管〔2026〕42 号，成文日期是 10 月 24 日。里面有一句原文："应用分发平台应推动应用程序开发者，通过电子签名主动声明是否同意智能体调用，未经声明同意的，智能体不得强制调用调取应用。"

21 世纪经济报道的解读是，这在一定程度上否定了豆包那套屏幕自动化协议。这是媒体的判断，不是官方表述。但把两份文件的字面摆在一起，默认值确实是反的。

同一篇报道把这套逻辑叫"双重授权"：智能体替用户办事，除了用户点头，还得被操作的 App 点头。这个说法不是官方术语，却把新规的要害说清楚了。

这条规定的分量，得放回这场近两年的博弈里看。

争的东西不复杂。手机智能体要替用户办事，得先能碰到 App。碰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 API 调用，App 主动开接口、定权限、限频次、校验身份，相当于主人开门迎客。另一种是 GUI 视觉路线，智能体像人眼一样看屏幕、找按钮、模拟点击，相当于直接撬门。后一种体验好，因为它不需要 App 配合，什么界面都能试。争议也大，因为它权限高得吓人——一个能读懂你屏幕、还能替你点的手，理论上什么都能点。

2024 年开始，OPPO、vivo、荣耀都把智能体当成主打卖点。2025 年豆包手机出来，跨应用任务跑得顺，大众第一次直观看到"手机自己办事"长什么样。软硬件厂商围绕入口和安全吵了两年，一直没吵出结果。

新规等于把裁判请上了场。

文件先把两个词定死了，后面所有条款都建立在这上面。

文件说，智能体是"具备自主感知、记忆、决策、交互与执行能力的智能系统"。注意这几个动词——感知、记忆、决策、交互、执行。一个只会聊天的模型不算，能自己判断、自己动手的才算。

智能体终端，是"预置安装智能体的手机、平板、可穿戴设备等电信终端设备"。手机、平板之外，"可穿戴设备"这个词把 AI 眼镜、AI 手表、AI 耳机都圈了进去，"等"字还留了口子。那些带智能体的 AI 玩具，理论上也在这条线上。

依据的法律列了六部：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反电信网络诈骗法、电信条例、电信设备进网管理办法。反诈那部也在里面，说明监管担心的不只是隐私，还有智能体被拿去干坏事。

几条硬条款，各自卡在不同环节。

最容易被忽略的是身份码。文件要求终端上使用的智能体，参考智能体互联系列国家标准配备唯一身份码。上海证券报的报道把它的作用概括成"适配可用、出事可查"——智能体在网上做了什么，能溯源、能追责。

公示是另一处。智能体开发者要在产品设置页列出适配验证清单，写清哪些终端型号、什么操作系统版本验证过。上架应用商店之前，还得先把适配情况交给平台。用户以后买 AI 手机，理论上能查到"这个智能体在我这台机器上到底验过没有"。

OTA 这条卡得更紧。以前部分厂商的玩法是先推功能、后补备案，新规要求倒过来：升级方案先交工信部，写清升级时间、规模、用户群体、业务场景、服务内容、业务经营模式、网络安全措施、反诈措施；升级结束再交一份报告，经专家评估、征求意见之后，才能正式向用户提供。这套流程走完，一次静默更新的空间基本没有了。

最关键的还是开头那句电子签名声明。它改的不是流程，是默认值。

默认值一变，三方的位置全动了。

对豆包这类智能体开发者，"沉默等于默许"的口子关上了。155 款 App 明确拒绝之后，剩下那些没表态的，按新规也不能强制调用。

对 App 厂商，拿到了明确的否决权，但也背上了义务。新规同时要求应用分发平台巡查在架智能体的适配情况，没完成适配验证的要限期整改或者下架。想拦，得用电子签名明说；不想被下架，适配这件事也得做完。

对终端厂商，多了一道前置关卡。进网检测里要加智能体适配验证，还要做涉诈风险安全评估和反诈能力前置评测。终端获证前后要保持一致，智能体发生重大变化要报备、重新检测。

努比亚是个现成的参照。今年 3 月 MWC26 上，努比亚 M153 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亮相，是中兴和字节合作的第一款 AI 原生手机。9 月 16 日，搭载消费者版的努比亚 NaviX Ultra 上市，5499 元起，官方把它定位成"全球首款 AI 智能体手机"，从工程样机走到量产。中兴今年前三季度营收 1168 亿、同比增 16%，算力营收占比 38%。

NaviX Ultra 上市的时候，新规还没成文，它走的是老流程。往后再有 AI 手机开卖，链路里就多出几道：进网检测要验智能体，升级方案要报备，适配清单要公示。这条链路以前只跑硬件，现在得连智能体一起跑。

有几个问题，新规没有回答。

GUI 路线的权限边界怎么定，文件里没有具体标准。项立刚的建议是"端侧优先、云端用完即删"，再配一套独立的第三方安全审计，并且把它做成强制国标。这是他的主张，不是文件内容。

智能体办砸了事谁担责，文件只搭好了行为可追溯的技术前提，责任怎么分，还得看后续细则和判例。

执行节奏也没写。文件没给过渡期，也没说存量设备怎么办。终端厂商手上的机型清单，哪些要重新送检、哪些不用，目前只能等。

朱克力对 21 世纪经济报道的说法是，短期会小幅增加企业的研发和量产成本，长期能淘汰掉粗制滥造、有安全隐患的低端产品。这个判断符合一般规律，但"小幅"是多少，现在没有数字。

往远一点看，这条新规踩在一个明确的时间表上。

2025 年 8 月，《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提出，到 2030 年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等应用普及率超过 90%。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同时部署了"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

普及率要从现在走到 90%，中间必须有规则。没有规则的普及，出事是迟早的。政策解读里那句"为人所用、为人服务、为人所控"，三个"为人"排下来，重点在最后一个。

项立刚说新规终结了智能终端"重功能、轻合规"的模式，以后拼的不只是算法和算力，还有安全合规和稳定可控。这话带着点官方腔，但方向没错——一个能替你点外卖的智能体，和一个能被 155 款 App 拒绝的智能体，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