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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认知卸载:哪些工作值得你分配脑力?


为了提升我们的脑力资本,我们必须保持大脑的技能娴熟、学习能力健全且健康。日常使用的大语言模型在这个过程中既可能是助力,也可能是阻碍。
图片来源:DC Studio/Magnific
Ewa Lombard
日内瓦大学
不确定性、集体智能与决策实验室高级研究员
随着大语言模型使得认知卸载变得毫不费力,我们愈发可能将对学习和大脑健康至关重要的认知努力"外包"出去。
2018年,我开始创作一部科幻小说。故事背景设定在一个后末日世界,在那个世界,所有重大决策都交给了一个人类完全信任的人工智能(AI)。我从未完成那部手稿。
我的另一篇小说则设想了一种不同的方式——女主角将记忆置于大脑之外。使用大语言模型让我感觉自己有点像书中的主角。借助科技的力量,他们得以深入大脑最核心的运作机制,记忆和决策。我不禁自问,这种辅助手段究竟能带来什么:它是否能让你重拾记忆痕迹,增强了你的思考能力?还是它替代了你的思考过程,阻止你进一步学习?
这个问题的答案,与其说取决于机器,不如说取决于我们保留了多少努力。而努力恰恰是有边界的大脑容易交出去的东西,因为机器永不疲倦,人类却一次只能在脑中保持大约四个项目。此外,六小时高要求的认知工作会推动前额叶皮层偏向选择省力的方案。我建议,在决定交出什么时,应该优先考虑我们希望自己年老时仍然拥有怎样的大脑。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我们的脑力资本。 作为一种资产,脑力资本的计算方式是技能价值减去大脑健康成本,后者包括抑郁、成瘾和职业倦怠等精神障碍。我们必须保持技能娴熟、学习能力健全且健康的大脑,才能让脑力资本在一生中不断增加。日常生活中使用的大语言模型,可能成为我们实现这一目标的助力,也可能成为阻碍。例如,一项针对成年AI使用者的研究把频繁使用与更低的批判性思维得分联系起来。其机制在于认知卸载,即依赖外部工具减少脑力付出。一份尚未经过同行评审的麻省理工学院预印本发现,在使用AI对话辅助写文章的人中,83%在几分钟后无法引用自己写的文本,而在未借助AI对话的作者中只有11%的人无法做到这一点。虽然这些结果尚属初步,但它们警醒我们,如果不加审视地追求便利,可能会阻碍我们自身技能的提升。
因此,我把证据提炼成四条准则,以回答一个问题:在大语言模型日益重要的职场中,我们应该如何分配脑力?答案十分明确,我们应该将那些只带来产出的工作委托出去,而将那些既能带来工作产出又能塑造个人能力的工作保留下来。

1. 储备:它能让我的大脑保持数十年的活力吗?
认知储备,即大脑在衰老或病理状态下仍能维持功能的适应能力,常被视为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但实际上,它更像是一笔贯穿整个人生的“存款”,由智力、社交和身体方面的丰富经历逐步积累而成。突触项目研究发现,老年人如果花三个月时间学习拼布或数码摄影,其情景记忆力比那些从事轻松活动的老年人有显著提高,且大脑的运作效率也得到了提升。
这很可能是因为,当大脑的能力与其所处环境的要求之间长期存在不匹配时,就会触发可塑性。成人参加舞蹈课或与孩子玩棋盘游戏也算在内,因为它们既能拓展你的能力,又能让你与他人建立联系。大脑保持健康不仅需要休息,还需要被要求做一些略微超出其舒适区的事情,而理想情况下,这种挑战应是在与他人互动的过程中进行的。
睡觉和有氧运动为这种大脑活动的扩张奠定了基础,而社会参与则与降低痴呆风险紧密相关。
2. 技能再培训:它能教会我如何与AI协同思考吗?
技能,就像储备一样,是后天习得的,而非与生俱来的。但这恰恰是AI最具诱惑力的所在。当高中生使用GPT-4进行练习时,他们的表现有所提升;但一旦停止使用,他们的表现比从未使用过该工具的同龄人差了17%。
而当内镜医师在反复使用AI后重新进行无辅助结肠镜检查时,腺瘤检出率从28.4%降至22.4%。不经历磨砺,便无法精通一项技能。
正因如此,组织心理学家警告说,学会将AI融入我们的职业生涯,实际上是一种身份构建,而对自身适应能力的信念,主要源于掌握新技能的旅程。
这种努力若能与人分享,效果会更好,因为当成员们相互借鉴、轮流发言时,团队才能发挥最佳思维状态。然而,精通一门技能需要一个目标,而任何提示都无法勾勒出你希望成为的那个“工作中的自己”。想象未来是一种思维能力,也是值得坚持的又一项努力。
3. 意义:我会为了这件事本身而做这件事吗?
我们都知道内在动机的重要性,但是不付出努力的目标只是白日梦。自我决定理论表明,要茁壮成长,我们需要三样东西:胜任感、自主性和人际联系。
对192项研究的荟萃分析证实,能够满足这些需求的工作能激发真正的、由内而外的动力。当我们为了事物本身而追求它时,便能从中找到意义。
为什么意义如此重要?因为那些找到人生意义的人,往往生活满意度更高,抑郁和焦虑的发生率也更低。例如,我写作是因为我乐在其中,我享受心流,也享受思想的内在秩序,如果将写作外包给他人,这种条理就会被抹平。
无论你从事什么艺术,我都建议你自由选择,让它塑造你。虽然任何艺术都离不开努力,但当我们热爱自己所做的事情时,它就会变得轻松许多。
4. 判断:这需要我的裁决吗?
判断力并非一种可以随意发挥的技能,而是专业知识的结晶。只有在曾经艰难寻找可靠答案的领域,我们才能发现有缺陷的答案。如果你过早把这种艰难寻找交给AI,你做出的判断就只是猜测。流畅而自信的输出会缩短我们寻找反证的过程。这种模式称为自动化偏差(automation bias)。AI使用者还会高估自己的表现,并持续表现出较低的元认知准确性。
因此,即使是通常可靠的AI助手,如果不验证其输出结果,也可能误导你。所以在接受它精心准备的答案之前,务必询问它做了哪些假设,以及哪些证据可以证明它是错误的。将搜索、检索、计算、过滤、排序和初步预测等工作委托出去;保留问题定义、例外情况、你将签署的决策,以及那些后果将由你未来承担的选择。如果AI定义了问题,而你只是简单地批准,那么这个决策从来就不属于你。
哪些思考该交给AI?
如果四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那就大胆授权吧。我的总原则是保留有建设性的努力。繁琐的工作既可以培养新手,也可能浪费专家的时间。然而,AI是否会节省时间,远未确定。或许这可以留待另一篇文章探讨。
尽管如此,在我希望看到的未来,知识工作者会把时间花在协作构思、教学、手艺和照顾他人上。这样的工作并非轻松,而是需要全身心投入,正因如此,它才能积累社会的脑力资本:技能、认知储备以及未来值得拥有的自我。就证据所示,它们既非无需努力就能建立,也非无需使用就能保持。
2018年,我曾设想一种旨在服务而非统治的AI。如今,它已摆在我的桌上,或许也摆在你的桌上,通过我们一次又一次完成任务时所做的选择,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呢?找到属于你的艺术,并不断耕耘它,直到它反过来滋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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