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于分享
好东西不私藏

放在电脑硬盘里会丢失的日记.

放在电脑硬盘里会丢失的日记.

每个早晨,都不一样,每一天也是,最近才有这样的感觉。

早晨醒来喝杯水,就到楼下买吃的。

走过滴答着空调水的狭窄小巷,一点点天光会把路面照得稍亮,而阳光只能透过缝隙印在地板上,等走到最敞亮的尽头,一条家养的简洲猫每个有阳光的清晨,都在那里透气记得刚到这里的时候是晚上,只觉得阴森,还有点破败,可能心里也有些害怕。

但退缩又往前的那个瞬间,未来就发生了,好像在这样的地方,重新长大。

穿过一截很短的巷子,来来往往的电动车让人变得很警觉,仿佛要在人脸上按上两只后视镜,才能够比较安全。这里的交通规则总是败给很多心急如焚的人,一些人在赶时间,再窄的路段,都有快车的勇气。

街道的三叉路口,来得晚些,很多摩的司机已经从这片村子开往城市各地的交通枢纽处,所以我只看到一位司机在等待一个载客的可能。

眼睛是老式电影里会缩放扫视的镜头,眼神聚焦以后又赶忙散开的片刻,我看到他穿的是一双崭新的白色飞跃鞋,当下为新的事物感到开心,但与此同时又因为这一双鞋,时代忽然被拉到了很遥远的从前,一种陈旧的气息在这个路口散开。

一切好似都在更新,却又没有完全抹掉一种很传统的旧。这种时候,脑子里总是会闪过很多台湾导演的电影,好几片刻,行走在路上却很游离像是隔着玻璃板感受市井中最深刻的愁,很孤单的落寞

安然自得地度过了半个月,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只是在对新生活的好奇中,度过了很多个充实的一秒钟。

四个月前,我好像还在经常流泪,思索自己想要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脑子里经常都是很现实的问题,思考的内容从是否拧开矿泉水瓶就能听见春雷转变为是否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人生就能够好起来了。

但毕业离开学校的这半个月,我竟然异常平静地窝在出租屋里,感受长大的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是有生活力的人。这个时代节奏太快,似乎也变得有点坏,无论到哪里,都静静地坐在电脑前,着空荡的客厅,这种氛围令我安心。

客厅沉沉的,房间就我一人,稍晚一些出门去玩的朋友回来,整个空间又变得其乐融融。

闲下来的时候,“我思故我在”的观点偶尔会在脑里浮现,个人的意识有时候太超过,世界仿佛是以我为中心展开的一个系统,灵魂随时会跳脱在一个个不同的宇宙中,一旦如此思考,存在就变得令人期待,好奇世界究竟要如何为我展开。

这样自大的想法,总是让生活在一时间变得很光辉,很气派,就是住在阴暗不太透光的房间里,也不会太害怕。

步子迈出去的时候,一切都没那么可怕。网路会把一切变得极端,好太好,坏太坏,抹去了个体差异性,塑造同样一份焦虑。

广州真是令觉得很妙的地方,我带着一份惴惴不安的心情到来,却产生了无论如何都喜欢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朋友在身旁,所以会比较不怕,很感激我能在一种心安中,感受这片土地的人文,否则会太容易错过太喜欢这里,所以不想轻易别离,但哪怕是到了要说再见的那一天,我也毫无怨言。

在十足的落差中往返数日,倒也从没有感到不适喜欢珠江边的晚风,爱CBD的繁华,但回到推推搡搡的城中村也会因为一路上地道生活气息而觉得幸福这样一条路,感觉像是以后搬家换住所以后常常会想起来的路,繁华的中心是城市给世界带来的印象,而城中村里有生活的真相

生活自然不会日日都舒心,生存总是需要被考虑到的问题,只是我仍然有些看不清,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索性假装不知道。可能不知道,反而会让我更好地知道。

偶尔,想象自己身无分文的模样,还真是想不出来,因为我不允许那一种时刻到来,我不够勇敢,不能接受所有。在地铁三号线来回的这些天,见过了很多座高楼,和高中日记本里,自己期待的城市模样,没有偏差。

只是生活的内容比那时的日记本里多了一样找工作。从前写日记的时候,只说了想看高楼林立的景观,也没有想过讨一份谋生的工作,后来上了大学,日记本里又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对一份好工作的期盼。

事到如今,我真很希望日记本是一块许愿的池子所有的对人生的期许,顺利地转变为实际的拥有

得不到,又太执着,对一帆风顺日子的渴望很多时候是有些太病态了,生活确实不容易,所以我总渴望无敌版的人生到来。

第一次踏进高级写字楼时,心情格外忐忑,不配得感从头到脚循环,来来往往的人,看上去都很熟练社会的规则,每一步路都走得相当踏实,我很羡慕,也因此更加恐惧。

但很多人都说许多产业很虚的公司都喜欢驻扎在那里,一种金枝玉叶败絮其中的氛围,又让我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果然,大楼里没有适合我的工作,不过大楼确实高级得很客观,我很喜欢,可惜这里不会有我想要的未来,看看就罢了

过了几天,我又要去一幢老一点的写字楼里应聘,这时候,我就已经不害怕高楼了,我终于知道这些高楼大厦本质上也是超市混合促销的水果,坏没坏一定要精心地去选,但是也可以不选购

面试官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长得像棕色的橙子,我不怎么喜欢,说教味真是太难缠了,这些话不知道究竟被多少人说了多少年了,每一句都像化石一样砸在我的头上,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到地板上,可是说话的人却浑然不知

那时候,对方问我未来十年的规划,我真想拿起他的电脑给他脑子来一下。其实有点滑稽,也很形式主义,相比十年规划,我更好奇他要如何回答顺利活到十年后的可能性。过去的十年我都捋不清,尚未发生的十年又要如何伟大地被我写进计划里。

“过来人”的身份可能真的很令人沉醉所以有了非常多高贵却又有些滥俗的经验之谈,而我,作为从家里到公司的“过来人”就这样被社会上的一个陌生人的习性品格所劝退了。其实我倒希望他的产业明天就倒闭,这样接受说教的我也不算太亏

没有生存压力的时候,看到的世界还真是轻盈,一切都有可能性

找了半个月工作发现熙熙攘攘的工作几乎都是在做骗局,渐渐两眼一黑,看不见生活的两极,忽然广场上清洁工人不在休闲时分跳广场舞了,也没有被主管调侃欺负了,烈日炎炎,只有无穷无尽的工作还有等待复制的明天。

无聊的感觉围了上来,只是瘫软地坐在黑色沙发上,握着一包饼干,机械地进食等待沙发变成一滩把我覆盖的泥潭

成年以后,不知所措的泪水流了太多,生活的很多瞬间都变得很肿痛。穷愁之间,产生了太多的悲伤但人生却不会即刻随着一份哀情流尽,具体的痛苦,没法瞬间凝结成一个抽象的点,而抽象的幸福,也时常无法唤醒具体的共鸣

生活力悄悄下降,眼前的世界不够明亮,眼界很窄,如同午后四五点钟黑云密布的小巷,四壁好像都在流黑色的浓浆。房屋依旧每天都推推搡搡的,总说明生活不简单。所剩无几的阳光和空气,穿插在有限的缝隙里。常常,我假装自己看不清,黑暗和明亮,全都看不清。

从榕树下跑回自己家,在进入巷子前,步子变得好慢。先看到电线盘旋下来一张天罗地网,整片天,只剩下一些碎片,夜幕降临的时候会掉到地板上。那无论晴雨都一样阴暗潮湿的地板,我害怕有许多无形的障碍和青苔,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上,磕碰擦伤在昏暗的光线底下,血液显得十分腐败

一靠近这里,就会感觉一条污浊的河流在我头顶盘旋,或许每个人头顶上都有这样一条河。偶尔漏下几滴水珠,被光照一下,像是有了火彩的宝石,但是接不住,也不珍贵,砸中我的头,感觉会更痛一点。有一种从小学到大的慢性自杀之感,活着或许就是这样,不喜欢,又不能什么怨言。

再定睛一看,行动变得很缓慢,像是进行陌生的试探,又有些类似进入丛林前对危险的判断。陈旧的巷子100米处左转,那真是我的家,没什么好害怕。一次又一次活在落差当中,谈不上悲痛欲绝,但确实对活着不够感兴趣。

每一次外送员打电话问我怎么走,我也好紧张,出租屋的地址,是说不明的一种乱。这里有太多一模一样的房子,一条大道,四分五裂,能坐落好几幢房,每条小巷相互拉扯,房子也就都网在了一块。解答地址的疑惑,不过是手忙脚乱地试图梳开打了千千死结的发。

我的家,常常是昏昏欲睡的,铁门背后没有斗志,一层又一层的新漆,盖不住困倦了大几十年的某种物质,看不见,却很吸食人气。

不流通的空气在房间里团成一团,浊浊地循环,粗糙的气味堵在鼻子前,呼吸变得格外用力。睡不着却也不敢睁开眼睛,睡前胡思乱想的桥段像梦一样醒来就忘得一干二净。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同床异梦,此起彼伏的鼾声传入另一个人耳朵里,再传出来一声声不知轻重的咳,这场感冒已经患了太久。

这里感受不到太阳东升西落,只有胸口此起彼伏的闷,偶尔暴雨落下,心里很长一阵沉默,停止躁动。

我就呆在这里,经常一整天都不出门,想流泪的时候,每一个窗,都透不进什么新鲜的景观冷冰冰的墙,常常只有一段又一段恶心干呕

我的外卖偶尔送不到出租屋楼下,我就会去酷似朱亚文的人开的菜鸟驿站拿,他选了一个好地址,那晴雨都清晰,有珍贵的黑夜白昼更替

再次路过一样的街道,暑气蒸腾很多人睡在大榕树下,很安宁,北回归线穿过的地带,夏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当我听到十字路口快速经过的电动车急急忙忙地留下一串听不懂的粤语时,我还是感觉我很喜欢这样的广州。

而当自己舒一口气,决定轻松地去喜欢时,又会想起街道上一只僵硬躺在地上的猫,似乎误食了老鼠药,生命如此之轻活着真是很用力的事情,每一天,每一天都要经过很多努力生活着的人,看着却令人有点想自尽。

或许人各有幸福的瞬间与记忆,但生存的真相过于沉重,而幸福的生活轻盈,却没能真的让人无忧无虑地飞起。其实这里真是很忧郁的地方,好多幸福的感觉,不过是我生硬的假装。

听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口音,却只感到人多而已异乡的土地太拥挤,我也表现得很着急,于是在地铁一号线挤丢了一副心爱的眼镜这是我落在广州的东西,最终会变成灰烬,伤心也没用

喝气泡水的时候,我心想这是什么饮料,我总感觉,这应该就是酒的味道,刚刚好陶醉,那些太苦的实在喝不下去。

冷饮拿到温室里产生的水珠,地心引力将水珠聚集成一滩水,围在冷饮杯脚下,我一直以为我就是那一滩水,不重要,可以风干,也可以用纸张吸干,就这么简单。

轻松地到来,轻松地离开,世上没有这种好事,生死都难捱

2025/07/19

一个有烦恼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