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Steinberger 花了 13 年打造 PSPDF Kit,一款用于数十亿设备的软件。随后他卖掉公司,消失了三年,几乎再也不碰代码。直到去年,他用一小时写了个原型,最终发展为席卷全球的开源项目 OpenClaw——一个能通过 App 与你聊天、访问你的电脑、甚至自我修改的 AI 代理。他站在编程前沿,却说:“该到了向我们的编程手艺默哀的时候了。”这不是悲观,而是清醒——编程已永远改变。
AI 代理的本质:从“问答”到“行动”
Peter 认为,AI 代理不是聊天机器人,而是具备“能动性”的系统:能访问系统、执行任务、自我修改。OpenClaw 正是如此——它活在电脑里,能读文件、发消息、调用工具,甚至在你睡觉时重构代码库。当他发去一条语音消息,它自己识别出 opus 格式,调用 ffmpeg 转换,再用 OpenAI 的 API 转录,然后回复了他。他没教任何细节,它自己想通了。代理与机器人的区别在于:它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采取行动;不只是理解语言,而是理解意图;不只是执行指令,而是解决问题。
编程的新技能:与代理共情
代理再强也非万能。Peter 发现,抱怨 AI 变笨的人,往往是把 AI 当奴隶,指望一个完美提示就万事大吉,一旦失败便责怪工具。他的做法截然不同:像带一位极有能力的实习生一样带 AI。他会理解代理的视角——每次会话从零开始,面对十几万行代码,不知哪些文件重要。于是他会说“先看看这几个文件”,会问“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会在代理卡住时给一点提示,而非替它完成,甚至会问它“你觉得哪里可以重构”。这不是命令,而是引导;不是控制,而是协作。这种能力需要练习,Peter 说很多人试一次就放弃,就像弹一下钢琴就说琴是垃圾。真正学会的人,会去理解它的语言、局限和视角。
开源的力量与风险并存
OpenClaw 在 GitHub 上获得超 18 万星,从一小时原型成长为席卷全球的现象,证明了开源社区的创造力。但它的脆弱也暴露无遗。Peter 经历了改名风波——项目从 WA-Relay 到 Clawdus 到 MoldBot 再到 OpenClaw,每次改名都像战争:加密圈的人抢注他的域名、账户、NPM 包,几秒内夺走一切,再散布恶意软件。他不得不秘密策划、设置诱饵、同时抢注所有名字。更糟的是,那些声称“帮助”他的人,却让他的生活痛苦不堪。他差点删掉项目,“我已经向你们展示了未来,你们自己去构建吧。”但想到那些已贡献时间、对项目有计划的贡献者,他最终没有放弃。
安全是“代理革命”的瓶颈
拥有系统级访问权限的 AI 代理,既是利器也是巨大风险。Peter 坦承这一点:提示注入、远程代码执行、系统访问权限等漏洞,随着项目走红被整个安全界同时拆解。有人发消息说“你有这个问题,你很烂”,然后附上一个拉取请求——他直接雇佣了那人。他说压力很大,但也因此获得了免费的安全研究。如今他把安全放在首位,并警告用户:别用廉价模型(太易受骗),别把你的代理放在公共互联网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他也指出,安全风险常被夸大:“如果你确保只有你和它说话,风险状况就小得多。如果你不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公开互联网上,整个风险状况就消失了。”
“渣滓”与人性:AI 时代的新美学
Peter 对 AI 生成内容有种厌恶,他称之为“渣滓”——批量生产的、缺乏灵魂的、一眼就能认出的 AI 内容。“我宁愿读你蹩脚的英语,也不愿读你的 AI 渣滓。”这背后有一个深刻的反讽:当 AI 能生成一切,最珍贵的反而成了“非 AI”的。他曾用 AI 生成信息图表,兴奋了一周,很快那些图表就变得像 Comic Sans 字体一样令人反胃。他说这是一种“假”的气味。AI 越完美,人类的不完美就越值钱。错别字、犹豫、粗糙——这些曾经的缺陷,现在成了真实的证明。Peter 自己也在践行:他的博客文章全手写,不用 AI。“也许我让 AI 帮我修正最严重的错别字,但故事本身,我必须自己写。”
程序员的未来:从“写代码”到“建造系统”
编程的门槛在降低,但建造的门槛并未消失。AI 不会消灭程序员,但会改变他们的工作内容——从逐行写代码转向更高层次的系统设计、架构决策和“与代理共情”。Peter 的工作方式就是例证:他同时运行四到十个 AI 代理,并行处理不同任务;不再用 IDE,大部分时间靠终端和语音;“不读代码了”——至少不读那些“无聊的部分”,因为那只是数据在移动。这是从“程序员”到“建造者”的跃迁。过去花那么多时间修修补补,进入心流,找到优美的解决方案,这种体验正在消失。但是,通过和代理一起工作、一起建造、深入思考问题,你仍能进入类似的心流。编程的终局,不是让机器取代人类,而是让更多人成为创造者;不是手艺的消亡,而是建造的普及化。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创建者。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