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能“养虾”
但办不了我的案子
文/梁玮律师




OpenClaw最近火了
一款能听懂人话、自动操作电脑的软件,在开发者社区收获几十万关注,工信部专门发了安全提示。有朋友问我:梁律师,AI都能写法律文书、查类案判例了,你们刑辩律师慌不慌?
我说不慌。
不仅不慌,我还认真琢磨了一下这个“龙虾”——不是为了学技术,是想搞清楚:AI到底能干到什么程度,哪些事它永远干不了。
正好最近有部电影叫《极限审判》,讲2029年AI系统当法官,用97.5%的有罪概率给人判死刑。电影是虚构的,但提出的问题很真实:AI断案,到底缺什么?
结合我自己办的案子,聊聊刑辩律师的三条“护城河”。


01
先说说AI能取代什么
不能取代什么
OpenClaw这类AI软件,厉害在哪儿?它能听懂人话,然后自己操作电脑完成任务。
那它会抢走谁的饭碗?
有人专门研究过,受AI影响最大的职业是:程序员、客服、数据录入员、病案管理员、市场研究员。简单说,坐办公室、对着电脑、流程固定、重复性强的工作,最容易被替代。
但研究同时发现:还有很多工作,AI根本干不了。比如修剪树木、操作农机这些需要灵活动手的体力活,比如心理咨询、幼儿教育这些需要情感交流的活儿,再比如——在法庭上替人辩护。
为什么?因为人的需求是复杂的、多变的、说不清楚的,而AI最怕的就是“说不清楚”的事。
下面说的这几条,就是刑辩律师手里“说不清楚”、但非做不可的事。

02
AI看得完卷宗
但看不出“不对劲”
我做过一个职务侵占案。当事人是个打工人,给老板开旅游观光小火车,被老板冤枉收的票款没全额上交,被控告侵占7万多块钱。
卷宗表面看,证据挺扎实:有收款记录、有转账凭证、有报案人陈述。但我在阅卷时发现一个细节——当事人的微信收款二维码,不光收车票钱,还收他自己卖饮料的钱。
这就对不上了。
如果收入混同,那“没上交”的钱,到底是车票钱还是卖水钱?这个疑问,光看账本数字看不出来。我得去问当事人,去听他解释,去引导他回忆哪些是卖水收入、哪些是车票收入。
他给老板交过一部分现金票款,老板未开收据,我建议他打电话跟老板核对——电话里,老板支支吾吾,没有否认收到过现金。这段录音,也成了扭转局面的关键证据。最终检察院作出存疑不起诉决定。
AI可以一分钟翻完几千页卷宗,把所有“异常数据”标红。但它不知道,“凌晨三点提讯”为什么反常,“收入混同”为什么可疑,“支支吾吾”为什么值得追问。
阅卷的本质,不是“看完”,是“看出问题”。看出问题靠什么?靠经验,靠直觉,靠办过几百个案子之后,对“正常案件长什么样”的肌肉记忆。

03
AI翻译得准
但听不懂“话里有话”
我是前检察官出身,2012年入职公诉岗位,5年办了500多件案子。转型律师后,接触的当事人形形色色——有企业家、有打工人,也有外籍人士。
说一个会见的事。
有次去看守所会见一个当事人,涉嫌的是经济犯罪。第一次见面,他话很少,问什么都回答“记不清了”“不知道”。这种反应我见得多——不是真记不清,是还不信任你,在观望。
我没急着追问案情。我问他家里情况,问他孩子多大了,问他进来之前做什么工作。聊了二十多分钟家常,他才慢慢放松下来,开始说真话。
后来他跟我说:梁律师,之前来的那个律师,进来就低头看材料,头都没抬过。你进来先问我吃饭了没有,我就觉得这人能信。
这话我记了很多年。
AI可以实时翻译几十种语言,可以分析语音情绪,可以生成标准话术。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问案情,什么时候该聊家常;它听不出来,“记不清了”是真记不清,还是不想说;它更不会因为一个人低着头,就换个方式让他开口。
会见这件事,本质不是信息交换,是信任建立。信任怎么建立?靠眼神,靠语气,靠你问出那个他憋了很久没人问的问题,靠你听完他说的话之后沉默的那几秒钟。

04
AI算得准概率
但算不准“时机”
我办过一个非法经营外汇案,涉案金额1155万美元。
当事人找到我的时候,案子已经到了审查起诉阶段尾声。之前律师一直走“从犯”的罪轻辩护思路,想争取从轻处罚。但当事人是单亲妈妈,孩子正叛逆期需要照料,一旦判刑,整个家就散了。
我阅卷后发现一个问题:这个案子能不能打无罪?
传统思路认为,只要参与了换汇、金额够大,就构成非法经营罪。但我注意到2019年两高的司法解释变了——非法买卖外汇行为构成犯罪的情形,只包括“倒买倒卖外汇”和“变相买卖外汇”,“介绍买卖外汇”被删掉了。
更重要的是,我分析了“购汇人”和“卖汇人”的行为性质。购汇的SS公司是为了骗取出口退税,不是通过换汇营利;卖汇的香港公司也查不到营利目的的证据。按照片面对合犯原理,如果两边都不构成犯罪,中间的介绍人凭什么定罪?
这个思路,之前没人提过。
我写了一份详细的法律意见,赶在审查起诉阶段结束前递交给检察官。最后检察院采纳了意见,对当事人作出存疑不起诉决定。
AI可以分析一万份判决书,算出某种辩护策略的“胜诉概率”。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走常规路线,什么时候该冒险打无罪;什么时候该书面沟通,什么时候该当面谈;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催。
这些判断,靠的不是算法,是经验。

05
AI能写辩护词
但写不出“那一句”
2024年,我参加了京师全国优秀辩护词大赛,凭一份《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辩护词》拿了“十佳辩护词”。
有人问我:辩护词有什么难写的?AI都能生成。
我说:AI能生成,但生成不了“那一句”。
什么叫“那一句”?
我办过一个非法采矿案,涉案金额30多亿。当事人在当地是知名企业家,名下企业众多,一旦被判实刑,几百号人失业。我写了十二份律师意见,协助家属找专家出论证意见,向最高检巡视组递交羁押必要性审查申请。
最后法院判了缓刑。
判决下来那天,当事人跟我说:梁律师,我在里面最煎熬的时候,想起你来看我时说的那句话——“不管多难,我会一直跟到底”。就这一句,我撑下来了。
辩护词可以讲逻辑、讲法理、讲证据。但“那一句”不是写出来的,是在会见时、在电话里、在漫长的等待期中,一点点说出来的。
它关乎信任,关乎希望,关乎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知道还有人在替他撑着。

06
结语
我办案生涯14年,办过上千起案子,无罪辩护成功20多件。有人说我是“无罪辩护专业户”,其实不是。
我只是始终记得:每个案卷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段人生。
OpenClaw很火。《极限审判》很好看。技术会越来越发达,AI会替代越来越多的工作——那些坐办公室的、对着电脑的、重复性的工作。
但它替代不了需要跟人打交道的活、需要临场应变的活。更替代不了:
阅卷时,那个让我觉得“不对劲”的瞬间;
会见时,当事人终于开口说的那句实话;
法庭上,公诉人愣住的那两秒钟;
判决后,当事人握住我的手说“谢谢”。
这些瞬间,靠的不是算法,是经验;不是数据,是人。
技术越发达,人和人之间的那点温度就越珍贵。
刑辩律师,就是守着这点温度的人。



本文作者

梁玮律师
北京市京师(珠海)律所创始人
北京市京师律所刑委会理事、
涉外刑事法律研究中心主任
京师(华南区)刑委会执行主任
珠海市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
前检察官公诉人
专注刑事案件办理13年+
无罪辩护案件20+;
独立办理疑难复杂刑事案件600+
个人专著《虚拟货币类犯罪法律实务》
北京电视台《法治中国60分》特约评论员
联系电话:1880253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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