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节刚过,39岁的演员吴维斌在横店租住的公寓里,度过了最焦虑难熬的一个月。去年,他是短剧圈最炙手可热的“霸总爹”,行情紧俏时剧组开出高薪“重金求爹”,他一个月连轴转二十八九天,片酬涨到了日薪1500元。仅仅几个月后,这位“霸总爹”发现自己彻底没了工作。
这不是吴维斌一个人的困境。新疆演员瓦日斯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主角机会,却在开机前两天接到电话:“瓦老师,不好意思,我们这边突然改了想法,不用真人了,想用AI拍摄。”成都的群演发现,过去“随随便就能过”的不带词角色,现在不仅要试戏,还点名要“科班生”。郑州的演员牛雨萌回到短剧重镇,发现曾经热闹的通告群安静了,她反复刷群,屏幕亮了又暗,上一次进组还是在2025年11月底。
技术迭代与平台转向
这场职业危机的根源,是AI视频生成技术的爆发式迭代与平台政策的双重转向。
2025年底,一部名为《斩仙台真人AI版》的短剧上线。这部由12人团队花费10万元算力成本打造的作品,六天播放量破亿,最终达到12.4亿。其人物皮肤、光影和动作细节已接近真人效果。制作方杭州鸣季文化创始人季仙坦言,这部作品在行业内具有标杆意义,收益据传达到亿元级别。
过去一年,AI视频技术几乎每隔几个月就迭代一次。2025年2月的《兴安岭诡事》还被诟病“面部表情牵强、角色缺乏交流感”,到年底的AI漫剧已能做到“逼真”。2026年2月,字节跳动发布旗舰模型Seedance 2.0,视频生成可用率提升至90%以上,分镜开始有“导演思维”。
成本对比是残酷的。季仙的公司现在制作AI仿真人剧,对外接单价格为每分钟五百至六百元,一部60到120分钟的剧,总成本被压缩至几万元。而过去动用十几人剧组、几天拍摄的真人短剧,制作成本动辄三四十万元。除夕那天,他用自己开发的“嫦娥AI短剧”系统,花了一天时间、三百元成本,上线了一部十集短剧。

对于平台而言,这意味着一场生产模式的根本性变革。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在3月初回应“红果短剧暂停真人项目”传闻时强调,是“调整保底制作的机制”,未来仍会加强对真人短剧的投入。但身处其中的从业者,已经感知到水温的变化。依赖保底分账的短剧公司不得不暂停观望,开机项目锐减。
平台的政策直接影响了内容生产偏好。季仙举例,去年解说剧在抖音的分成比例是50%,三百元成本赚回几万元很正常。今年分成比例调到5%,流量倾斜也少了,“三百块钱成本可能只能挣三十块钱回来,大家都不做了。”他的公司2月还在做3D动漫剧,3月就全面转向AI仿真人剧,因为抖音给仿真人剧的分成比例是百分之七八十。
产业链的连锁反应
冲击沿着产业链层层传导,不只是演员。
重庆一家短剧承制公司去年月均承制30部短剧,年后第一个月只有三部剧开拍。其中两部因甲方认为“赚不到钱,毛利不大”而中途撤资;剩下的一部剧因违约金过高,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拍下去。
在“短剧之都”郑州,官方数据显示当地聚集了800多家短剧公司。制片人张黎了解到,不少公司在年前就已经解散团队,一些项目被迫叫停,直接进入“放假状态”。她自己的公司虽不与平台直接合作,但也不得不收紧口袋。女主角报价被直接砍掉三分之一,导演酬劳从每天八九百元降到六百。整个产业链报酬较年前普遍缩水30%到50%,却几乎没人讨价还价,“大家心里都清楚,马上就要面临没饭吃(的境遇)。”
剪辑师李洛亲历了公司的两轮裁员。去年年底第一轮裁员后,公司决定全力押注AI短剧业务;年后红果平台机制调整消息传出,“没剧可拍”导致第二轮裁员开始。转岗AI,或者离开——这是公司给大部分员工的选择。后期部门二十多人被裁撤或转岗,留下来的人有了一个新身份:“AI抽卡师”或“提示词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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