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内容
第四部分-小说戏剧-断魂枪+米龙老爹
断魂枪*
老舍(1899年2月3日——1966年8月24日),剧作家,作家。满族。原名舒庆春,字
舍予。自幼读私塾,“五四”新文学运动兴起,开始运用白话文进行创作。1924年赴英国,
任伦敦大学东方学院中文讲师,同时进行文学创作。先后有以市民生活为题材的长篇小说
《老张的哲学》、《赵子曰》、《二马》问世,显露出文学才华。1930年回国后创作了长
篇小说《猫城记》、《离婚》、《牛天赐传》,1937年,其长篇小说代表作《骆驼祥子》
问世。抗日战争爆发后,老舍先生开始剧本创作,主要作品《残雾》、《国家至上》(与
宋之合作)、《虎啸》等。1950年,创作话剧《方珍珠》和《龙须沟》,后者通过北京龙
须沟的今昔巨变,讴歌了光明的新中国,演出后引起强烈反响,由于该剧创作的成功,
1951年12月北京人民政府授予老舍先生“人民艺术家”称号。1957年剧作《茶馆》问世,
次年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出,被评论界认为是话剧民族化的胜利,是完整艺术性的高峰
其后,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又两度公演此剧。
内容简介
《断魂枪》讲的是清朝末年,列强入侵。镖局被洋枪取代后,身怀绝技“五虎断魂枪”的
镖师沙子龙无奈把镖局解散;而“五虎断魂枪”的枪法也决不再传。有时徒弟们来讨教,
沙子龙用说句笑话的方法敷衍过去,甚至直接把他们赶出去。王三胜是沙子龙的大徒弟,
在与孙老者的较量中被打败,于是王三胜想用师傅的能力威望慑服对方,就引着孙老者来
拜会沙子龙。但不管孙老者怎么说,沙子龙就是无动于衷,绝口不提武艺,从而威名大跌
深夜,往日的老镖师在后院耍起了枪法,望着星空,想起了当年押镖的岁月,说了 4个字:
“不传,不传”。
创作背景
时代背景
从小说的创作时间来看,当时的中国已处在国破家亡的深重危机之中。1931年“九·一八事
变后,东三省已沦陷于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之下,日本军国主义为实现其吞并中国的目的
不断挑起事端,妄图实现华北自治;同时,国共两党的内战和军阀混战正打得如火如荼。
在国家和整个中华民族面临亡国灭种之际,作者深感国人的盲目自大、无知和麻木不仁。
作者知道一个文化的生存,必赖它有自我批判,时时矫正自己,充实自己,以老牌号自夸
自傲,固执地拒绝更进一步,是自取灭亡。由于个人的自私保守,祖国有多少宝贵的遗产
都被埋葬掉了。作者痛感这种“把生命闹着玩”的国民劣根性已经构成了中华民族潜在危
机的基因,故而借沙子龙“断魂”枪术的泯灭,发出呼啸,以期唤醒那些仍徜徉在“东方
的大梦”中的国民的灵魂。
写作过程
《断魂枪》写于1935年秋天。老舍先生在济南齐鲁大学任教期间,由于忙于教学和写作影
响了身体的健康,经朋友介绍,他跟随济南一著名拳师练习拳术,这也激发了其创作武侠
小说《二拳师》的意图。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此小说最终未能成形,但他将其中的主要情节
抽取出来,创作了名为《断魂枪》的短篇小说。
主题思想
社会转型期传统文化的真实写照该作品的重心不在于批判什么,而在于展示。作品透过拳师沙子龙的遭遇展示了民族传统
文化在现代文明社会中的尴尬处境。而这种民族传统文化是老舍作品中所一贯关注的,对
这种民族文化传统的批判、反思。
该作品的文章字数并不多,且故事情节设计的亦不复杂,它讲述了一个曾威震西北武林的
拳师——沙子龙的故事。“沙子龙的镖局已改成客栈”,小说一开始,老舍就通过简短的
文字叙述把主人公沙子龙的悲剧结局展示给读者看,沙子龙作为作品中的一号人物,其生
活的现实是一面,中国传统文明正被西方物质文明所冲击,“龙旗的中国不再神秘”,两
种文明激烈碰撞、冲突,代表“国粹”的“国术”价值跌落,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另
一方面,文明的更替又是以民族压迫的方式进行的,“半醒的人们,揉着眼,祷告着祖先
和神灵;不大一会儿,失去了国土、自由和权利。门外站着不同面色的人,枪口还热
着。”被压迫民族的愚昧麻木与侵略者的强大凶残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是近代中国社会的
真实写照,也是《断魂枪》的社会历史背景。
该作品艺术地再现了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社会现实:“江湖镖师们的生活变迁已使镖师
本身的生活价值和人生追求失去了意义,他们既无法再活在过去的辉煌岁月里,又不得不
面对落后就要挨打的残酷现实,帝国主义用枪炮和文化侵略已无情地击醒了古老的东方民
族的春秋大梦,中华民族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重新面对生活的抉择。”从“断魂枪”的字
面意义来看,作者是有所指的,它是暗示了要断以主人公沙子龙为代表的镖师及其所弘扬
的武艺的魂呢,还是映射出了以儒家思想为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在西方的强势文明的大举
入侵下已失去了其强势地位,正逐步走向边缘化的真实写照。抑或两者兼而有之,这的确
值得广大读者进一步思考。
两难选择
1840年以后中国长期紧锁的大门终于被帝国主义的坚船利炮撕开一个大洞,侵略者的远洋
舰队从广州打到长江口,打到南京城下,迫使清政府订立了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随后,
西方文明伴随着侵略者的铁蹄长驱直入,所到之处中国传统文化无不遭受严重挑战。龙旗
的中国不再神秘,今天是火车、快枪、通商和恐怖,中国大地已存在千年的镖旗、钢刀、
口马,江湖上的智慧与黑话,义气与声名都如梦一般成为了昨天。这是近代中国社会的真
实写照,也是断魂枪的社会历史背景。老舍的高妙之处在于,他通过一个江湖镖师的生活
变迁表现了一种古老的传统文化面临西方强势文明挑战时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
东方的大梦没法子不醒了,然而唤醒这个大梦的不是酣睡民族内部的清醒者,而是门外不
同面色的人,侵略者用炮声和枪声,用民族压迫和武力征服的方式剥夺了这个沉睡民族的
尊严。“因此面对武力和文化的双重灾难,一直坚信天处乎上,地处乎下,居天地之中者
曰中国,居天地之偏者曰四夷;四夷外也,中国内也的中国民众遭遇了信念的崩摧。”在
如何应对文明的挑战,是接受火车、快枪、通商的既定现实,以中西两种文化的融合来顺
应时代潮流,还是把西方文化当作历史上出现过不止一次的异端加以排斥,以抗拒的心态
来固守传统文化的纯洁或做着东方大梦的民族这些选择之中一时间陷入痛苦的艰难选择。
小说中沙子龙是唯一感到西方文明咄咄逼人的气势和传统文明不可挽回地衰落的武师,老
舍借他淡出世俗、淡出武林、淡出历史的行为来表达文明冲突中弱小民族找不到生存位置
找不到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延续点和连接线时的深刻悲哀,以及自己对东方大梦惊醒
之后路在何处的理性思考。然而老舍又不甘心失去国土、自由与权利的民族在强权面前俯
首称臣,悄无声息地接受火车、快枪与通商或者只在自我封闭的空隙里独自玩味和凭吊过去的辉煌。于是老舍在沙子龙之外全力塑造了一个性格、气质、思想、行为截然不同于沙
子龙的形象,这就是孙老者。孙老者其貌不扬:小干巴个儿,脸上窝窝瘪瘪,眼陷进去很
深,嘴上几根细黄胡,肩上扛着条小黄草辫子,有筷子那么细,而绝不象筷子那么直顺。
行动不便:他的胳臂不大动;左脚往前迈,右脚随着拉上来,一步步的向前拉扯,身子整
着,象是患过瘫痪病。但是他酷爱武艺,喜欢四处寻师访友,并且坚定自信,武德高尚,
执著于习武求艺。从作品中看,老舍写孙老者绝不仅仅是用以补充和陪衬沙子龙,作者赋
予了他积极进取、豪爽乐观、不退让、不妥协的思想品性,可以说,老舍在这个人物身上
寄托了自己的民族理想。
孙老者身形外貌的瘦弱病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1840年代中国国民精神的孱弱,而他瘦小
躯体内隐藏的坚韧又使人相信这是一个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象征。用这种对比的手法,老
舍艺术地表达了他对当时中国社会的认识和希望。因此,读者可以认为孙老者追求武艺的
精神就是传统文化在遭遇威胁时努力自存的精神,这种精神就是一个民族走出阴霾、战胜
挫折的动力。然而,对西方文明的入侵、传统文化的困境,孙老者似乎无动于衷。在翻天
覆地的社会巨变面前,他为什么坚如磐石,仍然执著于传统武艺的追寻。他并不是目光短
浅、精神麻木,仍沉睡于东方大梦中的幽灵,而是一个誓死捍卫传统文化,在寂寞里奔驰
的猛士。在火车、快枪、通商与恐怖的年代里,他的不变是应对外来文明、保护传统文化
的最好方式。在他的身上,体现了老舍对传统文明的深厚感情、对社会进行理性思考的同
时内心一种善良而美好的愿望。
沙子龙和孙老者看似完全不同的两类人,读者却难以判断作者对他们的肯定与否定,也难
以简单地得出谁是民族希望的结论。他们一个因为对时代社会有清醒认识,因而固执地要
将充满传统美质的古老文化带进棺材;一个不顾一切地要把传统文化发扬光大却又全然不
顾火车、快枪与通商的社会变迁。沙子龙与孙老者之间的差异反映的其实是作者内心的矛
盾。理智上他希望改变传统文化中的惰性,希望民族从沉睡中真正觉醒,主动吸收异质文
化的精华。情感上他又渴望传承了五千年的古老文化不要就此消失在外来文明的强势进入
中。正是这种理智与情感的冲突在小说中形成了多重的纠合关系,产生了难以调和的两难
情境,也在客观上造成了小说阅读过程中的多元理解。综上所述,断魂枪采用了多重的两
难结构,不论是沙子龙的个人悲剧还是传统武术的衰落折射的都是中国近代史上民族文化
的可悲境遇。[5]
艺术手法
一、对比烘托运用的美《断魂枪》在人物的塑造上,巧妙地运用了对比与烘托的艺术手法。
作者写沙子龙,用笔十分节省,很多地方不是直接描写,而是通过王三胜与孙老者间接地
烘托和对比来凸显他的性格。王三胜的争强好胜、利己与沙子龙的不计功利、忘我追求,
孙老者的积极进取与沙子龙的消极冷漠,都显出了性格上的很大差异,从而使人物形象更
加鲜明。作者写沙子龙不谈武艺和往事,是以徒弟们热衷于武艺与大吹他们往事为烘托的
写孙老者的武艺高强,以先刻画王三胜的功夫为烘托,以王三胜的比武失败为对照。因此
主要人物沙子龙虽然着墨不多,但是却含蓄丰满,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人回味无穷。
二、语言的含蓄洗练《断魂枪》的比喻运用别具一格,似乎在读者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
之中。
在作品中是这样描写孙老者的一对眼睛的:“眼眶虽深,眼珠黑得像两口小井”,在比武时候“黑眼珠更深更小了,像两个香火头,黑眼珠似乎要把枪尖吸进去”。这里连用了三
个比喻,而这三个比喻个个不同,十分传神地表现了孙老者眼睛的深、小、亮。在王三胜
卖艺的场面里,老舍只用了一连串的短句,就把现场的气氛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王三胜,大个子,一脸横肉,弩着对大眼珠,看着四周。大家不出声,他脱了小褂,紧
了紧深月白色的‘腰里硬’,把肚子杀进去。
给手心一口吐沫,抄起大刀来:‘诸位,王三胜先练趟瞧瞧。不白练,练完了,带着的扔
几个;没钱,给喊个好,助助威。这儿没生意口。好,上眼!’大刀横了身,眼珠弩出多高,
脸上绷紧,胸脯子鼓出,像两块老桦木根子。一跺脚,刀横起,大红缨子在肩前摆动。削
砍劈拨,蹲越闪转,手起风生,忽忽直响……”这段描写简练而形象生动,可以说是干干
净净、明明白白,给人以身临其境的美妙感觉,令人拍案叫绝!作者仅用一句话就形象地概
括出帝国主义的侵略和被压迫民族的坚强反抗及力量对比的悬殊:“炮声压下去马来与印
度野林中的虎啸。”写那杆“断魂枪”更是形象贴切,精练至极:“凉,滑,硬而发颤的
杆子。”总之,《断魂枪》的语言生动传神,给人一种含蓄洗练之美感。[7]
人物形象刻画
《断魂枪》成功地刻画了三个人物:沙子龙、王三胜、孙老者。他们三个都是深通武艺的
拳师,但是性格却不相同,对现实的态度也各不相同。沙子龙性格较为复杂,是一个与现
实格格不入的时代落伍者,他对现实的看法是“生命是闹着玩,事事显出如此”,总觉得
一切都今不如昔;因此,在倾心的事业已经被文明的狂风吹走之后,他只有退避到自我这
块狭小的天地里,自我叹息、自我欣赏。他的性格中还有另一面,就是孤傲中透露着对武
艺的执着追求,他把那杆“断魂枪”当做有生命的活物和唯一的朋友。作者在这个人物身
上倾注的感情也是矛盾的:既有对他不合潮流、脱离现实的生活态度的否定,也有对他的
遭遇的同情和内心世界的理解,甚至还有对他执着、忘我品格的某种程度的赞赏。小说中
写道:“这是走镖也没有饭吃,而国术还没被革命党与教育家提倡起来的时候。”这就暗
示沙子龙个人的不幸遭遇,其原因在于社会的忽视和不完善。
王三胜争强好胜,性格外露,对现实的态度非常实际。他崇敬沙子龙,其目的是为了自己
一旦沙子龙不能为他脸上增光添色,他马上斩断情义,由崇拜、吹嘘转而贬低、蔑视。这
种功利主义、随机应变使他无法懂得习武练艺的真正含义。王三胜的形象从一个侧面反映
了江湖艺人性格上的弱点以及当时社会中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利己动机,从而反衬出沙
子龙对“国术”的真正追求和迷恋。这个人物形象也有着一定的美学意义。孙老者与沙子
龙的性格截然不同。沙子龙深藏不露,孙老者却豪爽乐观;沙子龙孤傲寂寞,孙老者却喜
爱寻师访友。他偌大年纪,武艺十分高强却专程赶来领教断魂枪法,显示了很强的进取心
这从另一个侧面对比出沙子龙的冷漠与消极。
三个人物,三种待人处世的方式,三种对待武艺的态度和追求,分别折射出当时社会变动
中人们心态的消极倾向、利己倾向,当然也有积极的倾向,三个人物都给这篇小说增添了
美的光彩。篇像断魂枪难过反倒变成了觉悟。觉悟这个词含义非常丰富而且耐人琢磨。沙
子龙的不传!不传!是老舍三个人一桩事的文眼所在,甚至是老舍自己所说的我心中想过了
许多回的全部落脚处,深藏老舍艺术匠心,自然具有值得探讨的空间。要探索不传!不传!,
我们先来考察老舍的叙事艺术和匠心。
艺术结构
作者善于凝聚丰富的生活于短短的文字之中,做到了文约而旨丰。如开头几句就写出了沙子龙的心态及时代的变化:生命是闹着玩,事事显出如此;沙子龙的镖局已经改成客栈。
本文三个部分,层次井然,安排得十分巧妙。第一部分从开头到“千真万确,敢起誓”,
主要写沙子龙和他的徒弟,通过形象概括的语言,渲染出当时的时代氛围。这一部分有四
个层次:第一层总括沙子龙当时的思想和处境,一共才两句话;第二层从“东方的大梦”
到“提倡起来的时候”,点出国际、国内的社会背景特征,用来说明“镖局已经改成客
栈”的外部原因;第三层具体介绍沙子龙,突出他的“神枪法”的名望和“五虎断魂枪”
的绝技;第四层叙述沙子龙徒弟们的卖艺生涯和对师傅的倾心崇拜。第二大部分从“王三
胜”到“他们都没有去”,是小说内容的主干和具体细致描写的部分。
它由两个事件组成:一是王三胜在街头卖艺,与孙老者比武失败;二是在沙子龙家里,沙
子龙拒绝孙老者提出的比武或传授“断魂枪”的要求。第三部分由全文最后两个自然段构
成,写比武事件发生后的沙子龙和他的徒弟们。徒弟们不再崇拜师傅,沙子龙却更加陷入
与现实隔绝的小天地里自我欣赏。全文第一、第三部分的略写与第二部分的详写结合,概
括叙述与具体刻画结合。第一、第三部分又首尾呼应,写出比武中心事件前后发生的变化
这两部分写的都是沙子龙和他的徒弟,但第一部分先写沙子龙后写徒弟,第三部分却先写
徒弟后写沙子龙。小说从沙子龙的话开头,又以沙子龙的话结尾。整篇小说布局合理,结
构完整统一,体现了作者的精心构思和艺术功力。
白描手法
《断魂枪》作者力求以极节俭的笔墨把人物写活,于是就采用了白描手法,达到了传神的
艺术境界。如孙老者的形象:“小干巴个儿,披着件粗蓝大衫,脸上窝窝瘪瘪,眼陷进去
很深,嘴上几根细黄胡,肩上扛着条小黄草辫子,有筷子那么细,而绝对不像筷子那么直
顺。”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的形象立在了读者的面前。写孙老者的语言:“‘不,我还不
饿!’孙老者很坚决,两个‘不’字把小辫从肩上抡到后边去。”表现出人物干脆利落的
性格和为求艺而来的迫切心情。写王三胜的卖艺:“一跺脚,刀横起,大红缨子在肩前摆
动。削砍劈拨,蹲越闪转,手起风生,忽忽直响。忽然刀在右手心上旋转,身弯下去,四
周鸦雀无声,只有缨铃轻叫。刀顺过来,猛地一个跺泥,身子直挺,比众人高着一头,黑
塔似的,收了势。”一连串准确生动的动作描写,尤其是动词的出色运用,将一场武术表
演写得活灵活现,美不胜收。
第三人称的叙述与个人情调的互渗
《断魂枪》是第三人称叙述,但是老舍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既充分地利用了第三人称观察和
出入的便利,又充分调动了叙述语调的功能,还在叙述的同时刻画了沙子龙的形象。可以
说老舍将第三人称可能的艺术效应发挥到了最大限度。充分地利用了俯视角的便利叙述出
时代的氛围和变迁。在小说开篇,叙述者就叙述出沙子龙的镖局已改成客栈。然后用具有
历史沧桑感的慨叹语调描绘出时代的变迁:东方的大梦没法子不醒了。炮声压下去马来与
印度野林中的虎啸江湖上的智慧与黑话,义气与声名,连沙子龙,他的武艺,事业,都梦
似的变成昨夜的叙述者概括这个时代是这是镖局已没有饭吃,而国术还没有被革命党与教
育家提倡起来的时候。在叙述中自然地刻画出沙子龙的形象。诚然,叙述者有不少文字叙
述了沙子龙形象,沙子龙的形象和经历,在民间的威望,以及眼下沙子龙的处境。艺术直
觉告诉读者,沙子龙是小说的主角,但是文本前半部分在实际上却用了较多文字描写了他
的徒弟们以及王三胜在土地庙前摆开的练把势的场子以及与孙姓长者的交手等。在这些人
对于沙子龙的赞叹、景仰和崇拜的感情中,沙子龙影子似地无时无刻不在读者心中,这个
艺术效果是借助于间接描写获得的。《断魂枪》中对沙子龙的描写,准确地说是通过他人对沙子龙的感情、态度间接或侧面描
写。老舍通过描写和叙述各色人等对沙子龙的久已敬仰和崇拜衬托沙子龙身份和威望,为
沙子龙不传的选择先期作铺垫,以便形成较大的落差。沙子龙在读者心理中期待值越高,
后面沙子龙拒绝演习五虎断魂枪的时候读者心理落差越大,艺术效果越好。叙述中透着苍
凉的情调,大势所趋的悲凉时代氛围在情节进展同时顺便得到传达。这种苍凉情调是属于
属于沙子龙的,也可看成是属于叙述者的。小说中火车,快枪,通商与恐怖叙述者与沙子
龙的感受互相渗透,难以分得清究竟是谁的感慨。无论是谁的感受,皆属悲音。叙述透着
苍凉的情调所产生的艺术效应,既衬托人物心理,又赋予故事以意义,并且体现出渗透了
情调的语言美。
米龙老爹*
居伊·德·莫泊桑(Henri René Albert Guy de Maupassant,1850年8月5日—1893年7月6
日),19世纪后半叶法国自然主义作家,与俄国契诃夫和美国欧·亨利并称为“世界三大短
篇小说巨匠”。代表作品有《项链》、《漂亮朋友》、《羊脂球》和《我的叔叔于勒》等。
莫泊桑1850年出生于法国上诺曼府滨海塞纳省的一个没落贵族家庭。曾参加普法战争,此
经历成为他日后创作小说的一个重要主题。他一生创作了六部长篇小说、三百五十九篇中
短篇小说及三部游记,是法国文学史上短篇小说创作数量最大、成就最高的作家之一。莫
泊桑患有神经痛和强烈的偏头痛,巨大的劳动强度,使他逐渐病入膏肓。直到 1891年,他
已不能再进行写作。在遭受疾病残酷的折磨之后,莫泊桑于1893年7月6日逝世,年仅43
岁。
时代背景
1870年7月普法战争暴发,法国领土大部分处在普鲁士军队的铁蹄之下,面对普军的蹂躏,
上层统治阶级或通敌媚外、或苟且偷生;而广大下层人民却站出来与侵略者进行殊死斗争
表现了可歌可泣的爱国主义精神。有感于此莫泊桑满怀激情地写下了许多讴歌下层人民英
勇杀敌的维护民族尊严的短篇小说,《米龙老爹》即是其中的一篇,发表在1883年5月22
日的《高卢人民报》上。
结构分析
小说是写儿子对父亲的回忆,采取倒叙的形式。全篇小说按行文顺序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引题写现实场景。作者先描写了一幅法国诺漫底田园风光,由远及近的推出
了一派农家乐的场景;接着写主人在午餐时面对着葡萄藤,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当年在这块土地上牺牲的米龙老爹。这段文字看似闲笔,其实内在的意义十分丰富,他将
现实和平安乐的生活和沦陷时代腥风血雨的年月作了对比,暗寓着幸存者和后代对壮烈牺
牲的米龙老爹的怀念之情。抚今追昔,顺理成章地引出下面的故事,在感情和意念上为后
面的故事作了铺垫。
第二部分:是审问,笔墨追忆到往昔。写普鲁士侵略者对米龙老爹由夸奖、信任到怀疑,
再到逮捕、审问的发展过程和米龙老爹对自己的所做所为供认不讳。普军占领这块土地后
受到了米龙老爹的殷勤的款待和安置,致使他们对米龙老爹“除了夸奖之外真没有一句闲
话”,但不久十几名普鲁士骑兵相继失踪和毙命,侵略者开始对每一个法兰西人,心存戒
备。米龙老爹终因脸上出现刀痕而被逮捕。普军团长亲自审问米龙老爹,初看起来不过是
想从这老农夫这里找到破案的线索,抓到凶手,没料想到这个一直殷勤款待他们的矮瘦的老人竟一口承认自己就谋杀掉大量普军的人,只是最后一次失手,脸上被砍伤才使他被逮
捕。
第三部分:是米龙老爹的口供,写他复仇的心理和他毙杀普鲁士骑兵的经过。重点写他第
一次得手的细节和最后一次的不幸败露。普军做梦也没有料到,就是这样一个外表愚顿的
乡下老头,竟先后杀死了十六个普军骑兵。这一部分着力刻画老人的勇敢和机智。
第四部分:又回到了审问现场,写米龙老爹慷慨就义。他坦然地交代了自己复仇的动机;
拒绝了求生的可能。啐了普军团长一口唾沫后壮烈牺牲。
这篇小说的中心是在塑造爱国者米龙老爹的英雄形象,正文三部分即是三个层次。在第一
层次中米龙老爹的性格已初具轮廓,后两部分则是一步步深入刻画从而使米龙老爹的形象
更为丰满、具体、生动。
学习重点
(一)认知小说故事发生的历史的背景,小说描述了一个普通法国农民孤胆杀敌的故事,
该故事发生的历史背景是1870年爆发的普法战争。
(二)概括小说主人公米龙老爹的性格特征。小说成功的塑造了法国农民米龙老爹的英雄
形象。他的性格特征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
1.爱国主义的复仇思想。普鲁士军队侵占了米龙老爹的田庄,抢劫了他的草料与牛羊,他
决心要向侵略者讨回来,同时普军以前杀了他的爹,现在又杀了他的小儿子,他与普军有
三代人的冤仇,因此,强烈的复仇思想充溢了他的心灵。米龙老爹本来是一个安分守己的
农民,但侵略者的霸道与残酷使他忍无可忍,于是采取了以命抵命的复仇行动。这是一种
朴素的农民式的爱国主义思想。
2.机智、勇敢的品格。米龙老爹的机智表现在对敌人的憎恨不露声色,平日里,他竭力款
待他们,对敌人“始终是殷勤的”,换得敌人对他的信任,在复仇中,他以计取胜,以伪
装的形式诱骗敌人,从而将其杀死。米龙老爹的勇敢表现在孤胆杀敌,他已是六十八岁的
老人,却敢于跟全副武装的敌人搏斗。
3.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精神。他被捕后神色安详、毫无惧色,相反当敌军团长提出留他
性命的条件时,他“绝不细听”,向敌人劈面吐了一口唾沫。在临刑时,他“始终安闲自
在”,并向儿孙“送了一阵微笑”。这种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精神,表现了法国人民
“可杀不可辱”的民族气节。
(三)理解小说所用的倒叙方式。小说采用了倒叙方式,先描写一副丰收在望、充满喜悦
之情的田园风光,然后抚今思昔,顺理成章地引出往日艰苦斗争的故事。这种方式有两个
好处:一是造成悬念使小说产生引人入胜的艺术魅力。小说开头有这样一句话:那只葡萄
正种在老爹从前被人枪决的地点。这里已设置一个悬念,老爹是谁?为什么被枪决?读者
一开始就被悬念抓住,引起阅读的兴趣。二是开头部分的描写,暗寓着幸存者和后代对壮
烈牺牲的米龙老爹的怀念之情,并为故事做了情感上和内蕴上的铺垫。
(四)理解小说以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叙述方法交互使用的特点和作用。
小说先用第三人称叙述,而让米龙老爹用第一人称回答普军团长的审问,通过个性化的语言表现他的性格;中间是通过米龙老爹的口供来交代他毙杀 16名普军的经过,应当用第一
人称,却又改作第三人称,这不仅可以避免呆板、单调,而且这种全方位的叙述,较之第
一人称更容易将事情说清楚。
(五)理解小说中肖像描写和细节描写部分,对表现主要人物性格的作用。小说的肖像描
写和细节描写很出色。其肖像描写主要是这一段:“身体短瘦……这些脉管延到腮股边失
踪,却又在鬓角边出现”。惟妙惟肖的刻划了一个老实八交的农民形象。细节描写主要有
两处:一是米老爹有两次向普军团长吐唾沫;二是敌军在审讯米龙老爹时,“老翁挺起了
关节不良的脊梁,并且用一种谦逊的优雅的休息姿态在胸前叉起了两只胳膊,说明他被捕
后的安闲自在,毫无畏惧,把生死置之度外,表现了老人视死如归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