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看到《中国科学杂志社》在招聘“新媒体运营编辑”。岗位要求不低,职责也写得很完整:公众号内容策划制作、编辑审核、发布运维、国内外邮件推送、新创期刊宣传推广。按传统理解,这样的岗位当然该招,而且还不便宜。毕竟它要的不是单一技能,而是一整套内容、传播和协同能力。
但我看完这则招聘,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个人真难招”,而是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这里面有多少工作,今天其实已经可以不靠再招一个完整的人来完成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只看能力上限,而不是看大多数机构现在把AI用到什么程度,那么这份岗位说明里相当大一部分工作,已经不只是“可以辅助”,而是“可以直接接手主流程”。选题初筛、资料归纳、初稿生成、标题改写、中英文邮件草拟、宣传话术衍生、素材重组,这些能力,强AI早就具备了。真正缺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有人能把它训练到稳定可用,接进日常工作流。
所以,这则招聘真正暴露出来的,未必只是“学术期刊缺人”。它更像是在提醒我们:很多机构直到今天,仍然在用人工时代的岗位逻辑,来组织AI时代的传播工作。
这则招聘真正要招的,不只是一个“新媒体编辑”
先把招聘拆开看。表面上,它招的是“新媒体运营编辑”,实际上,它招的是一整套复合能力。你要能做公众号内容,要能处理编辑审核和发布运维,要能写国内外邮件,还要参与新创期刊的宣传推广。换句话说,这不是一个单点技能岗位,而是一个把内容生产、传播执行、对外协同打包在一起的复合岗位。
这样的岗位设计放在过去很合理。因为从选题、写稿、改稿到推送、邮件、宣传,几乎每一步都得靠人工串起来完成。一个能把整条链路扛下来的编辑,当然值钱。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这条链路已经开始被AI重新切分了。
很多机构还在按“招一个全能的人”来写岗位说明,可真正发生的变化是,原来由一个岗位整体承接的工作,已经可以被重新拆成“AI主做,人类终审,关键节点拍板”的新结构。岗位名称没变,岗位底层逻辑却已经变了。
过去,一个岗位之所以成立,是因为流程只能靠人来串。现在,越来越多流程已经不再需要由人从头做到尾。机构如果还沿用旧的岗位设计,看上去是在补人,实际上可能是在延续一种已经开始失效的工作组织方式。
这份岗位职责里,一大半工作其实已经可以交给AI
如果只谈现实平均水平,很多人会说,AI现在还只是辅助工具。但如果按能力上限来判断,这份招聘里列出来的大量工作,已经不是“AI能不能碰一下”,而是“为什么还没有系统交给AI去做”。
内容策划制作就是最典型的一块。选题初筛、资料归纳、结构搭建、初稿生成、标题备选、摘要改写、多平台文案适配,这些都已经是成熟能力。只要上下文给得足够清楚,目标拆得足够明确,AI不仅能参与,而且完全可以承担主干生产。
邮件推送也是一样。招聘里专门强调“国内外邮件精准推送”,同时要求较强的中英文写作与表达能力。放在过去,这确实意味着岗位门槛不低,因为它要求从业者既懂内容,又懂传播,还能在英文语境下完成对外沟通。可放到今天看,这恰恰是一类最适合被AI吃掉大半执行成本的工作。不同对象的邮件草拟、主题行优化、长度切换、语气调整、中英文互转、版本批量生成,这些动作本身并不稀奇。真正稀奇的是,有多少机构已经把这套能力稳定接进自己的工作流。
宣传推广中的一部分基础工作也是如此。活动预热文案、期刊亮点提炼、传播素材重组、常见问答生成、海报配文衍生,这些高度重复、规则相对明确的内容劳动,AI已经完全可以承担主干。问题不是它会不会做,而是有没有人把它调教到可用。
多数机构今天仍然觉得这类岗位必须重度依赖人工,不是因为这些工作天然离不开人,而是因为它们还没有把工作流重构到AI可以真正接管主干流程的程度。从这个角度看,这份招聘里最值得讨论的,不是人力贵不贵,而是其中到底有多少工作,其实还在被旧方式低效完成。
为什么很多机构明明可以少招人,却还在继续按旧逻辑招人
这背后不是技术问题,更多是组织问题。
第一,很多单位至今没有把岗位拆开看。它们习惯把内容、运营、邮件、宣传、协同、杂项事务全部装进一份岗位说明里,默认只要招到一个靠谱的人,问题就解决了。这种思路在过去是有效的,因为任务主要靠人工串起来完成。可在AI时代,这种“把一切都打包给一个人”的方式,成本会越来越高,效率也未必更高。
第二,很多单位其实并不具备“训练AI”的能力。会用一个聊天界面,不等于会把AI接入工作。真正的门槛不在“提几个问题”,而在“能不能把任务拆解成适合AI执行的步骤,能不能提供足够上下文,能不能建立校验机制,能不能让输出稳定复用”。坦白讲,这套能力比会写一篇公众号更稀缺。也正因为如此,很多机构嘴上在谈AI,落到具体工作时,还是回到最熟悉的办法,继续招人。
第三,不少管理者对“人机协同”的安全感还不够。让AI帮忙想几个标题,大家容易接受;让AI去承担一整段传播流程,很多人心里没底。担心出错,担心跑偏,担心品牌风险,担心最后没人兜底。于是最稳妥的路径,仍然是把复杂性交给个体承担。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岗位看上去越来越“全能”,却很少真正重构工作流。
说到底,不少机构今天付出的不只是人力成本,更是在为旧的组织逻辑买单。
这也是我看这类招聘时最强烈的感受。它表面上是在招聘一个岗位,实际上暴露出来的,却是一个机构如何理解内容生产、如何理解传播流程、又如何理解AI的组织位置。很多地方真正缺的,未必是一个执行编辑,而是一个能把现有流程重新拆开、重新编排的人。
真正稀缺的,不再是“会做内容的人”,而是“会组织AI做内容的人”
说到这里,也不能简单得出“这个岗位不需要人了”的结论。真正短期内难以被AI替代的,并不是写稿、改稿、推送这些标准化动作,而是判断、沟通和拍板。
先说判断。什么值得推,什么不值得推;哪一条信息适合放大,哪一条信息必须克制;什么会伤害期刊品牌,什么可能影响学术共同体声誉,这些都不是生成能力本身能够兜底的。AI可以给方案,但它不能替机构承担责任。
再说沟通。期刊传播从来不只是写字和发文,它还涉及作者、编委、合作方、编辑部内部多个角色之间的协同。很多时候,问题不是“怎么表述”,而是“该怎么拿捏关系”。AI能生成一封像样的邮件,却还不能真正承担关系工作。
还有拍板。当任务模糊、目标冲突、信息不全时,最后总要有人作决定,并且为结果负责。越到这种时候,越能看出岗位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执行,而在于判断。
也就是说,这个岗位真正不会消失的部分,正在从“亲手完成大量标准化内容劳动”,转向“组织AI完成大部分标准化内容劳动,并在关键节点作出高质量判断”。
如果这个趋势成立,那么未来学术期刊传播岗位真正值钱的人,可能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最能埋头干活的人了。更稀缺的,是那些能把任务拆成AI可执行工作流、能把AI训练到稳定可用、能快速校验输出、能识别风险并完成最后拍板的人。这样的人未必亲手做完每一步,但他能让一个人的产能接近过去一个小团队的效果。
真正稀缺的,不再是“会做内容的人”,而是“会组织AI做内容的人”。
这才是这则招聘最值得讨论的地方。它写的是“新媒体运营编辑”,暴露出来的却是学术期刊传播岗位仍然停留在旧逻辑里的现实。不是AI不够强,而是多数机构还没有真正学会,如何按AI时代的方式重新组织工作。
这对期刊机构和从业者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无论是机构还是个人,接下来都得面对同一个问题:还要不要继续按照旧岗位逻辑来理解传播工作?
对机构来说,真正该重新评估的,不只是“要不要招人”,而是“哪些工作还必须由人完成,哪些工作已经可以交给AI,哪些岗位该重构而不是照旧补人”。如果这个问题不想清楚,机构就会一边感叹人才难招、成本太高,一边继续用最高的人力成本去完成最容易被流程化的工作。
对从业者来说,问题也一样现实。未来更值钱的,不会只是“会写、会改、会发”的执行能力,而是“会拆任务、会带AI、会做判断”的复合能力。一个人如果还把自己的核心价值停留在“亲手完成全部流程”,那他会越来越被动。因为AI最先吃掉的,恰恰就是那些标准明确、重复频繁、可以模板化的大量内容劳动。
反过来看,真正能把AI训练好、用顺、用稳的人,反而会变得更贵。 因为他不是简单地多掌握了一种工具,而是在重组产能。他能让一个人的工作效果接近过去几个人的协同结果,这种能力在未来会越来越吃香。
结语
所以,这则招聘真正照出来的,已经不只是一个岗位该不该招、值不值得招。它照出来的是,学术期刊传播岗位正在发生一次价值重排。
越来越便宜的,是那些可以被流程化、模板化、批量化的传播劳动。
越来越昂贵的,是判断、尺度、风险、立场和可信度。
这才是接下来真正的分水岭。
谁还把传播岗位理解成“多写一点、多发一点、多扛一点”,谁就还停留在旧逻辑里。 谁先看清传播岗位最后守住的是判断权和可信度,谁才算真正进入了AI时代。
毕竟,技术越强,内容越容易生产,真正稀缺的就越不会是产出本身。真正稀缺的,是在产出泛滥之后,谁还能让人相信。
参考资料
1. 中国科学杂志社微信公众号:【招聘】新媒体运营编辑
2. 招聘信息中列明的主要职责包括微信公众号内容策划制作、编辑审核、发布与运维,国内外邮件精准推送,新创期刊宣传推广等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