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用AI后，感觉自己更忙了。细想却并没有比以前获得更许多。
忙着学习新的概念，部署新的环境，测试新的模型，尝试新的应用，收拾新的烂摊子。我当然怀念旧日悠闲时光，但我们都回不了头了。
AI无知无畏
AI 在放大我们人的贪念，尤其在知识的海洋里。我曾经自得于AI让我更有勇气探索未知领域。我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水手，租下一条舢板，雇佣了AI当我的船长和领航员，它告诉我往哪开，指挥我怎么开，我们在茫茫的大海中触礁，触礁，最后反正只有两条路：到达彼岸，或者在我气急败坏扔下一句傻逼之后，黯然退场。
明天的太阳升起，当我又发现了远方的绿洲（也许是海市蜃楼），我又租下一条舢板，雇佣一个AI（可能还是它），但我们总是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在不熟悉的海域泛舟，心是忐忑的，眼是迷茫的，只有它是你的救命稻草，所以言听计从，而且是盲从。我vibe coding改写网站代码，生成自己想要的App的时候，其实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非是描述现象-提出问题-收到答案-尝试操作，然后再循环。如果你也有过被大量看不懂的信息冲刷你大脑皮层的经验，你应该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在未知的水域之外，在我熟悉的领域，我还意识到，自己习惯性地预设了AI能给出比我更高明的答案。所以即使在看到目标的时候心里已有答案，我依然会想问问他会怎么说，万一有更好的呢？是啊，人怎么可能比全知的AI更高明呢。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很多次在数回合之后我意识到，我本可以更快得到更具确定性的答案。又或者是在数日之后心呼上当，它给的答案只是看起来那么美。
AI毫不犹疑
听说刚发布的Claude Opus 4.7 开始学会了人类的迟疑。人类刚好可以重新审视这一以往并不被看好的品质，如今却是最贵的大模型才配拥有的智力的又一象征，甚至在思考之上。在此之前，AI是不会犹疑的。
大模型接下你的问题后会毫不犹疑地给出一份它认为最完美的答案。中医还要望闻问切呢，它问都不问就能抓一副药。换做是违背祖训的老中医给抓的这副药，你敢吃吗？但因为是AI，我们不了解AI，所以感觉能吃，Insane！
实际上，在影响条件较为宽泛的问题上，AI给出的第一个答案往往是不奏效的，但又因为它的设计目的就是在故纸堆里为所有问题翻一个最好的答案，所以它的答案总是看起来会奏效，甚至在外行人眼中很完美。内行人里眼里有什么？有的是你没问出口但他经历过很多遍的现实条件。
比起你不知道AI不知道更难受的是，你知道他可能不知道，但你不知道当下收到的答案里，哪部分是他知道的，哪部分是他不知道的。我们甚至没有一个确定的准确率去评估总体可信度。
You know nothing, AI Snow.
关于置信区间，我发现之前靠筛选信源来评估内容可信度的方式在面对AI时已经失效，因为我压根不了解它。我了解的只是它会基于被投喂的语料来拼凑答案，但它在特定问题上对应的有哪些语料，是不可知的，我们只能选择相信饲养员。当然橘生淮南则为枳，一方水土养一方AI这种事情也已经在发生了。
联网搜索是另外一种麻烦。AI联网为我的问题寻找答案，并拼凑一个答案给我。这答案首先跟它上百度搜还是上Google搜有关系，前两天才看到朋友圈有人吐槽AI被喂了屎的。
其次更麻烦的问题是，不同问题在搜索引擎的搜索结果页中的信源是不一样的。问题A它采用了8个三甲2个莆田，结果可能还不赖；问题B它采用了8个莆田，那就糟了。可问题是，AB两个问题都是经过它的洗稿用它的风格给出答案的。所幸AI厂商是有看到这点的，联网搜索时的信源引用标记还是很有用的，至少我们可以通过扫一眼信源logo来判断大概的可信度。
AI的死敌是突然的自我
与AI的交道打得越多，有一种直觉就越是清晰，那就是AI发展的方向不是全知全能，而是越来越趋近高阶的平庸。
大语言模型的机制说到底是基于相关性去拼凑答案，它基于问题在给定的语料中一个个寻找最有可能出现的下一个字。它需要大量的不同版本的语料，但也因此抽离了共性，抹去了个性。这个机制决定了它只能讨好绝大多数人所面临的共性问题。我们那些越是大众的问题与烦恼，越是有望得到帮助，而我们那些突然的自我，独特的生命个体经验不被理解，独特的个体烦恼与喜好，最终可能是我们的自留地。
从这个意义上说，AI是全人类的智慧结晶也许是对的，但不是任何一个人类的智慧结晶。
我常常回想到2020年春节来临前的某个上班的早晨，怀揣着等待放假心情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就站在两个时代的分界线上。在那之后，确定性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裹挟着不确定性的浪潮一阵接着一阵，铺天盖地而来，人作为个体在自然面前哪里有招架之力呢？但好在人是无奈的，人只能想办法活，去适应，去改变，去拥抱。
在连聪明的AI都不确定的暗黑森林里，人见未知而生恐惧，又因无法忍耐恐惧，再生茫无目的的欲求，人心飘摇。人越是感觉到晃荡，就越是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如果我们在面对愈加不确定的未来时感到焦虑，继而寄希望于加强规划，那和被蒙上了眼，就强迫自己走直线，又有什么区别呢？
怪不得佛曰在先：AI生贪，贪而不得则嗔，嗔过方知痴。无AI无恨者，离苦得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