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霍霍Deepseek
Deeps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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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
超市的自动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我盯着玻璃门看了两秒,确认它不会再开,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一盒牛奶。
一包饼干。
一把钥匙。
钥匙是门口配的,刚花了八块钱。配钥匙的大爷说“不好使回来找我”,我说好。
现在门关了,我出不去了,找谁?
大爷已经收摊了。
我把牛奶放在收银台上,饼干放在牛奶旁边,钥匙放在饼干旁边。
然后掏出手机。
23:47。
超市十点打烊。
我在里面待了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完全没注意到。
也不能全怪我。这家超市的灯从来没关过,货架从来没空过,收银台的大姐低头刷短视频,既不欢迎你也不赶你走。你很容易忘记它是有营业时间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收银台。
大姐不在。
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现在应该在家里刷短视频,而我站在她空荡荡的工位旁边,像一株被遗忘的绿萝。
我拿起牛奶,放回去。
拿起饼干,放回去。
拿起钥匙,犹豫了一下,揣进了口袋。
八块钱呢。
我绕着货架走了一圈。
零食区。饮料区。日化区。熟食区。
熟食区的关东煮还冒着热气,锅上面的灯还亮着。我伸手摸了一下锅沿——烫的。
这说明关东煮是今天煮的,不是昨天的。
但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关东煮都还热着,人怎么没了?
我拿起一串鱼丸,咬了一口。
还是Q弹的。
我把鱼丸吃完,竹签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
然后走到自动门前,站着。
门不开。
我又站了一会儿。
还是不开。
我蹲下来,盯着门缝看了三秒,站起来。
“有人在吗?”
没人应。
“我说,”我提高了点声音,“有人在吗——”
“别喊了。”
声音从货架后面传出来。
我走过去。
货架之间的过道尽头,蹲着一个人。
灰色卫衣,帽子扣着,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在吃。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你谁?”我问。
“顾客。”
“你怎么不出去?”
“门关了。”
“你不喊?”
他咬了一口薯片,嚼了两下,“喊了有用?”
我想了想,“不知道。”
“那不就是了。”
他又咬了一口薯片,然后把袋子递过来,“来点?”
我看了他一眼,伸手拿了一片。
番茄味的。
“你蹲这儿多久了?”我问。
“不知道。手机没电了。”
“你没找出口?”
“找了。”他指了指身后,“那边有个消防通道,锁了。”
“没砸?”
他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个傻子。
“砸了要赔钱的。”
“……”
行。很有道理。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
两个人,一条过道,一包薯片。
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我开口,“明天早上几点开门?”
“八点。”
“你怎么知道?”
“门口写着。”
“哦。”
又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薯片吗?”我问。
他从身后又摸出一包。
烧烤味的。
我撕开,吃了一口。
“你说,”我又开口,“我们今晚就蹲这儿?”
他想了想,“你可以睡在卖被子的那排货架上。”
“你呢?”
“我睡瑜伽垫那排。”
“为什么?”
“瑜伽垫软。”
我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分配很合理。
然后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几点进来的?”
他想了想,“大概九点半。”
“那时候门还开着?”
“开着。”
“你不出去?”
“我在等关东煮出新的一锅。”
“……等到了吗?”
“等到了。”
他看起来非常满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要么是太想得开,要么是本来就没什么地方要去。
我属于第二种。
他应该也是。
我吃完最后一片薯片,把袋子捏成团,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进了。
他没看。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那我去被子那排了。”
“嗯。”
“明早见。”
“嗯。”
我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头。
他还蹲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喂,”我说。
他抬头。
“你叫什么?”
他想了一下,“没想好。”
“……”
我转过身,走向被子区。
身后传来撕薯片袋子的声音。
又拆一包。
行吧。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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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
嗨哈?有点不妙哈?
我在显示着“已关机”的自助收银机前驻足愣神了许久。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整个超市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大门紧闭。四周静悄悄的,显得我动静特别大。
我随手将怀里兜着的牛奶和饼干往收银机旁的平台上一放,趿拉着脚上拖鞋往大门那边走。
自动门没开,手推也推不动。
哈,破案了——运气真不错哈,我堂堂一街小霸王有朝一日居然也能被锁超市里。
我他妈真该去买个彩票。
我嗤笑一声。也不知是无语到笑出来还是真觉得这情况很好笑,可能两者都有吧,总之转身前我踹了那个傻逼大门一脚,然后大步流星地回到收银机那边,气势特别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门冒犯了我呢。
刚走出两步,兜里就摸着个长条样的东西,我拿出来一看,一把钥匙。
……哦,想起来了,这玩意儿在一个老大爷的摊儿上配的,花费金额八元巨款,我一开始出门的目的就是为了它。
……然后转头就进了这个坐落于隔壁的超市买零食,再然后……就被锁里面了。
啧,早知道就不进了。
前面配钥匙的时候大爷还操着方言说“好使的嘞,不好使肥来找我晓得伐?”
我当时还笑嘻嘻地用方言回,说晓得晓得~
结果现在嘛……
大爷啊啊啊啊!我现在非常需要你!!您出现一哈救我一哈行得不?!?!
答案是不太行,现在时间快零点了,大爷大概早俩小时就收摊回家了。
手机地图上说超市晚上十点关门。尼玛,我一开始就该去便利店的,便利店也有零食,还特么24小时营业。
不过这破超市关门的时候就不再检查一下还有没有人吗?
我取回收银机边上的牛奶饼干,捞在手上绕着无人驻守的人工收银台转了一圈。
平平无奇,什么东西都没有,收银台大姐收拾得真干净,要是打烊检查也这么严谨就好了。
算了,收银台还是别乱碰了,店里有监控的。
要是第二天一早哪个员工闲得没事干瞄两眼前一晚的监控……
呵呵。
我吹着口哨远离了收银台。
牛奶要冷藏的,放回冰箱吧;饼干现在也没啥想吃的欲望,也放回货架好了;兜里的钥匙……
额,钥匙是自己的,这个得收着。
我把那俩吃的塞回原位,插着兜继续漫无目的地瞎转。
路过熟食区的关东煮时,我原本没怎么在意的。
但是余光里突然有只手嗖一下从熟食区的柜台后面冒出来!
“我草——”
我瞬间与之拉开起码五米的距离。
只见那手灵活一转,精准定位关东煮里串着的鱼丸,将其一把抓住,一抽,又缩回柜台后。
……怎么说,全程大概就三秒不到。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颇有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
我俩安静了半天,在这无比沉默的时刻,柜台后的家伙总算意识到他已经被人发现了。
然后我就看见柜台底下晃晃悠悠探出颗脑袋来。
我:“……”
脑袋的主人套着灰色卫衣,兜帽罩着头。他嘴里叼着根竹签,腮帮子还鼓着,看着有点吊儿郎当。
卫衣说:“朋友,你叫声挺凄厉啊。”
我:“。”
我说:“谢谢,拜你所赐。”
“不用客气。”
“我没有真的在谢你。”
“我知道,我可以把它当成是感谢。”
“我他妈谢谢你。”
“嗐这也太客气了,谢还谢两遍——不过‘他妈’就算了,这个我不太需要。”
这人脸盘子这么大呢?我白了卫衣一眼,他见状笑起来。
他指着面前的关东煮,“来点?”
我摇摇头,“不了。”
他又摸出包薯片,“薯片吃不?”
“你不会没付钱直接从货架上拿的吧?”
“哟,这么守规矩呐?”卫衣乐了,“都锁里面出不去了还在意这个?”
“……你要直接拿的我就不要了。”
卫衣笑到不行。
“不吃嗟来之食,行。”他笑眯了眼,“你放心好了,出去前把钱放柜台就成,没现金也没事,出口那里有ATM机呢。”
我盯了他半晌,才伸手接过了那袋薯片。
没拆,只拿着。
他拍拍身边的空地,“你不坐会儿?”
我没回答,反问他:“你几点进来的?”
“问这干嘛?”
“你别管。”
“哦。”卫衣说,“那你容我想想。”
他摸着下巴思索半天,“嗨呀,忘了!反正……关门前吧。”
“你没看时间?”
“没呢。”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晃了晃,“你看,老早就没电啦!”
“就算没电也该注意到关门了吧?”
“昂。”
他发出个气声,耸耸肩,“正常来说是这样。”
正常来说?
难道还有不正常来说?
然后我就听眼前这货一脸无所谓地来了一句,“主要是我前面睡着了。”
……?
我有些怀疑人生,“为什么逛超市会逛到睡着?”
卫衣理直气壮,“等关东煮呀。”
“……”
我有些无语,“就没人发现你然后把你叫醒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卫衣说,“如果有人发现了,我俩还会锁在这里吗。”
我脑子加载了两秒。
靠,有道理啊。
卫衣又开始笑。
他再度拍了拍旁边的空地,“别管那么多了,坐吧。”
“……”
我沉默了一会儿,迈步在他身旁坐下了。
卫衣说:“我前面听着大门那儿好大一声响啊。”
我瞅他一眼。
他咬着竹签看着我。
我死鱼眼,破罐子破摔,“对,我把门给踹了。”
卫衣一挑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为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一脸“你死了”的表情,卫衣肩膀都在抖——笑的。
他指了个方向给我,“那儿有个消防通道你知道不?”
我抱着胳膊不看他,只顺着他指的方位瞄了眼,“能走?”
“不能,开了会响警报。”
“那我俩这情况响警报不是更好吗?”
“那也走不了啊,门锁着啊!”
?那你搁这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让你知道一下嘛。”卫衣说。
我开始思考要不要扔掉所谓的“体面”直接往他脸上来一脚。
卫衣达到了理想的效果,嘿嘿一笑。他将叼在嘴上的那根竹签取出来拿在手上,两指捏着竹签头,像拿一只飞镖一样对着不远处一个换了新垃圾袋的大垃圾桶瞄准。
倏。
竹签进桶,卫衣两手握拳举天欢呼一声,又低头拆开一袋薯片。
包装袋随着撕扯的力度发出“呲喇喇”的声音。
他挑出一片递给我,“吃不?”
我瞥了眼包装袋,番茄味。
我没吭声,伸手接了过去。
“不计较规矩了?”卫衣说。
我白他一眼,他缩了缩脑袋,识趣地不说话了。
他吭哧吭哧抱着袋子啃,我捏着我那薄薄的薯片,没动。
“你……”我端详着上面的波浪纹路,“知道明天早上几点开门么?”
“八点。”卫衣动作没停,有些口齿不清。
我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八点?”不是手机没电了么。
他扫我一眼,笑一声。
“门口有写啊。”他说,“你是不是傻。”
我不理他,捻着薯片丢进嘴里。
咔嚓咔嚓,声音格外响亮。
过一会儿他吃完了,吮着手指头问我:“现在几点了?”
他问这话时我刚打哈欠打到一半。
我仰头将剩下半个哈欠打完,撑着下巴懒散道:“快一点了。”
“哟你那什么眼神。”卫衣啧啧道,“嫌弃我手机没电看不了时间啊?”
“是啊。”我爽快承认,“这么大个超市,肯定有数据线和充电宝。”
“为什么不去蹭一下呢?”我说,“你是不是傻。”
卫衣瞅我,我跟着瞅他;我俩对视两秒,然后一齐笑起来,憨憨的。
“嘿嘿嘿。”
“哈哈哈。”
他笑完支着地面爬起来,顺势抖了抖身上的零食渣。
“困了吧?”他说,“困了就去睡。”
我还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这里能睡?”
“能啊,怎么不能。”他打了个响指,“床品那排有个样板床,你要不介意可以睡那儿。”
“你睡哪里?”
“我?我无所谓,能躺就成。”
“你确定?”
“嗯。”他满不在乎道,“前面我等关东煮的时候还是趴桌上睡的呢。”
行吧。
我也不强求,跟着拍拍屁股伸个懒腰爬起来。
脚边落着一袋薯片,还是我刚遇上卫衣时他给我的那袋。
卫衣说:“你还没吃啊?”
“没有。”我点点头,“困了,就不太想吃了。”
“行。”
我弯腰将薯片袋子捡起来递给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扭过头。
“那什么……”
“什么?”
卫衣还拿着我那袋薯片,没动,只抬眼看向我。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上下略了我一眼,扬起一个笑。
“问别人名字前不先介绍一下你自己么?”
哦,是这样吗?
我想了想,随口道:“你可以叫我‘一街小霸王’。”
“一街……噗,行。”对面人明显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鹅笑,“既然你叫这个,那我就叫……”
我等着他的回答。
“就叫……”他憋了半天,“哎没想好!你等我想出来一个再说,可能灵光一现早上就想到了!”
我笑起来,说:“好。”
“那我现在去睡了,你还有其他事要做吗?”
“可能把你的薯片吃了吧。”
“那你吃吧。”
卫衣没说话,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又打了个响指。
“早上见。”他说。
我笑着看他。
“早上见。”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