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胡同文化》电子版—

《临清胡同文化》电子版——“大白布巷”

临清大白布巷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胡同。它西邻卫运河，南与大宁巷、箍桶巷、元宝街相连，北与小白布巷、竹竿巷、浮桥口胡同相连，长150余米。临清“大白布巷”和“小白布巷”实际为一条街巷，它以竹竿巷浮桥口为分界。南段为大白布巷，北段为小白布巷。皆因白布作坊和白布商铺而得名。文革期间曾名“前卫街”，现属白布巷街居委会。

临清白布巷，与大运河有着密切关联。大运河的贯通，漕运的兴盛，给临清带来了经济的繁荣，更使临清城里形成了一大批商业街巷，临清白布巷便是其中之一。

据《临清县志》记载：“临清处汶卫交汇之地，每届漕运，帆樯林立，货积山堆。”漕运的兴盛，促进了临清工商业的发展，尤其纺织手工业的发展，更是走在了全国的前列。明万历年间（1573～1620年），临清手工织布作坊已初具规模，《明实录》记载：当时的临清“家家纺车转，户户机杼声”。临清纺织手工业的发达，一是临清在当时是一个商业都会，大批的能工巧匠汇聚临清，纺织技术优于其他地方；二是临清是一个产棉区；三是临清商业资金雄厚，徽商、晋商、钱庄、银号林立。

明成化元年（1465年），有一王姓商人，在白布巷始建手工操作的织土布作坊，时有织布机30余张。《临清直隶州志》记载：“成化二年，苏州会馆、南翔会馆、信义会馆联合成立‘一左元号’白布收庄（左元号遗址在五粮店附近），岁进布百万有奇。”

乾隆《临清州志》卷二《市廛》第2页：“白布商店在白布巷，自明成化二年苏州、南翔、信义三会合而为行。隆万间寝盛，岁进布百万有奇，每岁轮行首一人，司一岁出入。凡庆谒、馈献、宴饮、交际，大至贷饷助公，行首主其事。费用宏巨，其时店口甚伙，即一左元店字号，出银每锭必点一朱，每年需用银朱三二十斤不止。合以各家，其费虽量。今则各街俱有布店，自济宁、东昌拨贩。”

至民国时期，临清大白布巷已无白布作坊和白布商铺。当时白布巷内有李家煤店、于家砟子店、薛家大院（同春木厂）、迟家大院。据记载，白布巷迟家即北张窑迟家，为清代临清书香门第。历史上，迟家名人辈出，清代有贡生3人、太学生2人、文庠生3人；近代迟修职是临清早期共产党员之一。

明清时期，临清白布商会是临清的大商会。明万历年间建造的临清舍利宝塔第六层，就是由临清白布商人王道济捐建的。传说：临清四大宁寺之一的静宁寺，是由山西白布商人修建的，庙建成后，将其塑像于庙内，供后人祭祀。静宁寺后有一倒座神像，名为白布客人之神位（临清方言“客”读qiě）。

清咸丰年间，临清较大的白布商家有几十家，行业会首为刘兆瑞（我的祖上），字号有：刘兆瑞家的“义祥号”布庄、谷金榜家的“成记”布庄、王少卿家的“同心和”布庄、“大昌”布庄等，多为批发零售兼营。大宁寺院内保存的石碑碑文，记载了民国初年临清白布商人免税的则例，而碑文上的首位布商即我曾祖。

以我家布铺为例，谈一下布铺里的一些老规矩。

收伙计学徒。在老年间，年轻人想到布铺里去打工，不像现在到店铺打工（店铺招工）那么简单。首先要有中人、保人；二要面试，看看小伙子的长相气质，尖嘴猴腮、鹰鼻羊眼、矬瘸者不收；三要测试算盘、写字。过关后，在拜师宴上立契约。契约上要写明学徒期间任凭师父管教、学徒年限等内容。学徒期间还有一些不成文的行规。

伙辞东一笔清——意思是伙计不愿意干了，在辞职前要把欠东家的钱款还清。

东辞伙一笔抹——如果是东家要辞退伙计，那么伙计所欠东家的钱款就不用还了。

嘴严手干净——店伙计不得向外泄露商业信息，不偷拿店内物品。

一切收入归东家——客人赠送的物品、店内外拾到的物品，要上缴东家。

新来的伙计，东家多会暗中测试。伙计在铺子里售货，又叫站柜台。进店后，在布铺内不允许坐下，不准接待亲朋，不准吃零食。

布铺的旺季：“金九月、银十月，淋淋拉拉到腊月”。但是，“四月庙会”期间的营业额，要占全年营业额的一半。

布铺有时将买来的白布让临清染坊加工，上色上浆。清末以前，临清染坊、浆坊技术闻名于世。细白布经过上浆可爽手，多在春秋季加工，因为夏季染出的布发焦，冬季染出的布出冰花。织坊和农家的土布，经过浆染，可以使布的品质上一个等级，摆上柜台，能卖个好价钱。

清末，临清白布行里有两大传奇人物，一个是王四瞎子，一个是刘大瞎子。王四瞎子就是临清“同心和”布店的老掌柜。在临清布行里，一提刘大瞎子，没有人不知道的，大寺里商业圈里流行一句口头语：“刘瞎子卖布——错不了。”刘瞎子名叫刘宝树，字谢庭（我的爷爷），是“义祥号”布铺掌柜。刘掌柜中年患青光眼，双眼失明，属于睁眼瞎，从相貌上看不出他是一位瞎子。别看刘掌柜是个睁眼瞎，他照样赶集上店、坐柜，照应买卖。因为他有自己的绝活：只要他接待过的客人或者接触过的朋友，再次遇到，他一听说话，就知道是哪位客人或朋友。不论客人要什么样的布，比如白布、黑布、青布、灰布，还是黑花布，他都一拿准。有人会说，瞎子怎么分辨布的颜色？他的绝活就是一闻、二摸、三扯。闻：老年间的土布织好后要上浆，上浆后的白布会有一种味道；另外，染坊染布时，黑布、灰布、青布的染料配料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老年间的花布，多为蜡染和白灰染。采用蜡染的花布多为精细布，此工艺现在还能在印染厂见到；而白灰染，就是用白灰调上一种特制的植物粘液，再将这种白灰涂在白布的图案上，在大染锅里煮染后，经过漂洗去掉白灰，布上就出现了图案。这些工艺，都会在布上留下不同的气味。再一个绝活就是靠手摸：不论是粗布还是细布，每一台织机织出的布的经纬密度都不一样，提花、斜纹布就更容易辨别了。因此，客人说要什么花色、颜色的布，刘掌柜在货架上一拿一个准。万一拿错了，刘掌柜会随机应变地说：“这是新到的布，我想让你老看看怎么样。”不知道底细的，还真看不出来刘掌柜是位瞎子。所以，在临清布行业内流传出了这句俗语。那么，会有人问，刘掌柜是一个盲者，怎么量布呢？刘掌柜还练有一手绝活，那就是扯布：一抖一扯就知道是几尺几寸，比如右手一抖、左手一扯，到大襟缝处为2尺，到左胸乳处为3尺，一抖对折是多少等手法。另外，织出来的布都是成码、成折包装的，每一幅布都有折痕，这些折痕也是记号。刘掌柜也拿尺子量布，那只是做给客人看的。

临清布行，老百姓将其统称为卖布的。其实卖布的也有行商坐贾、三六九等之分，有布客（qiě）、布铺、布庄、布行。布客属于行商贩卖，也称为白布客，临清方言读作白布客（qiě）。临清的静宁寺就是由河北、山西的白布客人所建。赶集上店、走街串巷的布客，又分布车子棚客和包袱客，他们属于最低等的小商贩。布车子棚客就是用独轮板车，车上码摆布卷，或赶集上店兜售，或游街串巷叫卖。棚客比包袱客，不论是经营规模还是经营资金，都相对大一些。临清城乡每天有集市，集日里，棚客推着布车子赶集卖布。棚客每到一处集市，要在集市上搭支九杆棚，在棚下利用布车子搭建临时柜台。而包袱客，是在布庄（或当地、或异地布庄）批发来整件布或零布（也叫下机布），回家扯成布头，背一大包袱布，赶集摆摊叫卖。扯布头大有讲究，不是随便扯的。包袱客要懂得做衣服的尺寸，比如做一件大褂需要多少布、做一条裤子需要多少布，男人、女人、大人、小孩的衣服尺码要烂熟于心，这样才好向顾客介绍经济实惠的布头。临清老年间包袱客卖布时的吆喝，与传统相声《卖布头》里的吆喝大致一样，且只限于集市上。棚客、包袱客在游街串巷卖布时，会用一种铴锣（与卖针头线脑杂货的拨浪鼓不一样），人们一听到这样的响声，就知道是卖布头的来了。还有一种自卖头包袱客，这些人多为城乡家庭妇女，每逢集市，她们将自己织的白布拿到集市上去卖。这些自卖头妇女的布不零卖，多以“匹”“个”为单位售卖，这是临清老年间的白布计量单位，与我们现在所说的一匹布、一块布的长度不一样。

临清民间有量布用的尺子、营造用的方八尺、看阴阳宅用的风水尺、裁缝用的衣尺等（所谓的衣尺，即裁衣尺，也就是钞尺）。人们都知道秦始皇统一了中国的度量衡，其实不然。就尺子而言，解放前，临清布行里用于量布的尺子就有两种：大尺子和小尺子。大尺子是十七寸为一尺，小尺子是十寸为一尺。临清西北乡的粗布、白布多用大尺，有些布商利用大小尺子之差，贩卖白布来赚取利润。一匹土布约等于四丈，也就是四十尺。临清泥水木匠的方八尺也有两种，长度各不相同，且多为暗码、口诀，他们所说的一尺，并非我们常见的一尺长度。裁缝尺也大有讲究。

布铺卖布，不是在整匹的布卷上扯布，而是先用布板把整匹布卷在木板上。布铺学徒，首先要学码布、卷布、量布、叠布、扎布，这些是学徒站柜台的基本功。卷布：布板宽5寸、长3尺，将一匹布平码于柜台，布的花色图案面朝外，双手握板，四指望怀里扒紧，大拇指定位，卷出的布卷要紧平不斜。量布要身正肩松，两肘自然下垂，量出的布准不准、或紧或松，关键在握尺的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叠布大有讲究，不论客人买2尺还是一丈，首先按先顺后横、三折的方法折叠，最后半折布头——这最后的半折布头颇有讲究，一来是寓意向顾客叩首请安，二来是为了将布口边藏住，以免吐露。叠好的布呈长方块，不露布的毛边，然后用纸绳捆扎好。布行里有讲究，每一家布铺也有自己的规矩，行里人看叠布的样式，就知道是从哪家布铺买的布，一般没有学过的人，很难将布折叠成原样。老年间，布铺里的学徒讲究手、眼、身、法、站、口，以及一看、二问、三帮、四诚等基本功。比如“手”：码布、卷布、量布、叠布、扎布要做到快捷利落；比如“看”：顾客进店后，通过观察其表情动态，就知道客人是买货还是闲逛。

民国时期，临清布庄、绸缎庄多从周村、天津、杭州进货。至解放初期，临清布行与绸缎行基本合行，也就是说，布铺也可以卖绸缎，绸缎铺也可以卖布了。临清有名的绸缎铺是泰兴永，布铺是大昌、同心和。1953年，刘家、王家、杨家等布铺在大寺里合作成立了私营股份制的“永廉布店”，后来又有几家布铺合作成立了“公廉布店”。1955年，临清布铺、绸缎铺进行了公私合营，成立了两家机构：一家是花纱布总店，店址在大寺西街的车家大院（车震宅邸），后拆分出棉布总店，再后来又分为百货公司、纺织品公司；另一家店址在文昌祠。上世纪60年代，成立了临清百货商店，布铺人员均归并到该商店。临清百货商店下设十大零售店，其中最有名的是临清百货商店第二零售门市部（简称“百货二零”）；第十零售门市部（简称“十部”）在桃园街路西、大众电影院对面；“百货八零”在青碗市口东北角；“百货三零”在青年路路北、原临清城关区（现临清司法局）对面。

临清解放时，城区有耿家织布厂、德成织布厂等。

隆昌号煤店坐落在大白布巷路西41号，复兴号煤场坐落在白布巷路西。大白布巷还有于家砟子店、盛家砟子店——盛泰号坐落在大白布巷中段路西，后人盛金鸣，盛金勇。

临清居民第五粮油供应店（俗称粮点），坐落在大白布巷中段路东。文革时期，该粮店曾名前卫粮店。

1972年，治理卫运河，河堤外展，大白布巷路西民居被拆除；如今，大白布巷的形状以及路东街巷民居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