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隆·马斯克起诉OpenAI及其CEO萨姆·奥特曼,指控其违背创立时的非营利使命,转向营利模式,并寻求罢免管理层、恢复非营利架构及赔偿。
2015年:马斯克参与创立OpenAI,承诺保持非营利性质。
2018年:马斯克因理念分歧离开董事会。
2019年:OpenAI成立营利性子公司在微软10亿美元投资下转型。
2022年:微软追加100亿美元投资,OpenAI完成商业化转型。
2024年8月:马斯克正式起诉OpenAI违约。
2026年4月27日:选出9 名正式陪审员。
2026年4月28日:案件开庭。

马斯克诉OpenAI案第一周(2026年4月28日开庭,至5月上旬)庭审中,马斯克方提交或引用的主要证据
本案庭审以口头证词与书面展呈相结合的方式进行,马斯克本人连续三日坐上证人席,时长超过七小时,是第一周庭审的核心。
一、庭审整体概览
审理自4月28日(周二)开庭。
出席方:马斯克全程陪同其核心律师团队出庭,团队由Wachtell, Lipton, Rosen & Katz合伙人史蒂文·莫洛(Steven Molo) 担任首席律师。OpenAI方面由威廉·萨维特(William Savitt) 担任首席律师,该公司CEO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与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全程旁听。需说明的是,萨维特早年也曾为马斯克及特斯拉代理过法律业务,这使得双方庭上交锋带有特殊意味。
诉求目标:马斯克方要求法院撤销奥特曼及布罗克曼相关职务、将OpenAI恢复为非营利结构,并向OpenAI非营利基金会索赔约1340亿至1500亿美元。马斯克同时承诺,如获赔,赔付金额将全部捐给OpenAI的非营利组织而非收归己有。
二、马斯克方提交的书证(书面文件类证据)
(一)2015年创始章程(Founding Charter)
庭审首日(4月28日),马斯克的律师史蒂文·莫洛在开庭陈述时出示了这份标志性文件。该章程明确写有:OpenAI寻求创造“为公共利益服务的开源技术”,且该组织“不是为了任何个人的私人利益而组织的”。
这份法律文本是马斯克围绕“OpenAI本是一场慈善信托”这一核心理念立论的基础框架——律师努力以此向陪审团证明施惠方马斯克的贡献意图与组织受惠方的法律义务之间存在对应关系。
(二)内部备忘录与审计记录
2017年Brockman个人日记 —— 此日记被马斯克律师团队作为展呈提交。日记中有两处关键内容:
布罗克曼记下:“如果三个月后我们转成B公司(Benefit Corporation),那就是一个谎言。”
同一页上另有一句话醒目地记录:“在财务上,什么能让我身家达到10亿美元?”
马斯克的律师团队利用这份书面备忘录,向陪审团呈现一个核心推论:布罗克曼虽然在公开场合向董事会及马斯克表示将继续奉行非营利使命,但在私人笔记中却一直在评估如何实现个人财富的增加,这与其对公众和非营利组织的受托义务形成了鲜明冲突。
2017年内部人事邮件——法庭还披露了一组内部邮件,记录布罗克曼和联合创始人伊利亚·苏茨克维(Ilya Sutskever)对马斯克在OpenAI获得过于庞大的控制权表达担忧。苏茨克维在一封电子邮件中指出:马斯克所提议的持股结构意味着他将获得对AGI的超强、几乎单向的控制权力。对此,马斯克方则认为这些邮件反映的是OpenAI高层联合抵制控制,试图“独享权力且不愿接受来自出资创办人必要的有效监管”。
马斯克起草OpenAI使命的早期电子邮件 —— 庭审中展示的早期邮件显示,OpenAI在尚未获得正式名称前,马斯克就大量参与起草组织使命文件,并显著影响了其早期的非营利结构。
(三)财务与资金记录
捐赠记录审计与对比:
庭审出示的财务纪录显示,马斯克向最初的非营利OpenAI实体捐赠约3800万美元。
马斯克在交叉质询中被问及相关数据时,律师萨维特追问“承诺金额高达10亿美元,实际到账3800万,兑现不足4%”,马斯克当庭大声回应称“没有我,OpenAI就不存在”;当被追问严格的货币金额时,他不得不承认:“在严格的货币意义上,我捐了3800万美元”。
马斯克称,除现金捐款外,他还负担了办公租金及部分初期基础设施费用。
马斯克的另一项表态进一步呼应了资金基础的叙事:“我给了他们3800万美元的免费资金,他们后来用这些钱创造了一个估值8500亿美元的公司”——这些陈述在庭审期间被完整记录下来。
马斯克方的立场是:金额虽不到10亿承诺,但贡献了超出货币价值的品牌影响力、人脉、高管时间和组织设计投入,这些无形资产等同于一种“前赠予贡献”,应当被视为整个慈善基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三、物证与照片类证据
2016年早期照片:一张在布罗克曼家中客厅拍摄的照片——图中包括伊利亚·苏茨克维和萨姆·奥特曼在简陋环境里讨论工作的场景。这张照片用以直观呈现OpenAI创立初期“非营利、小团队、公益性质”的外部形象。
为OpenAI争取算力的历史记录:一份联系英伟达CEO黄仁勋(Jensen Huang)的邮件及早期文件在庭上交由陪审团审查——马斯克利用非营利身份和自身的业界号召力,为OpenAI早期从英伟达争取来至关重要的超级计算机算力资源。马斯克还在庭上作证称,能够亲自联系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并让纳德拉接听电话——“这为OpenAI后来获得微软实际投资和资源供应铺平了道路”,后续微软对OpenAI的大额投资与这一早期的信任基础直接相关。
四、电子通信类证据
(一)短信记录
2022年微软100亿美元投资期间短信:ChatGPT爆火后,微软宣布向OpenAI投入巨额资金,OpenAI估值从仅数亿美元迅速升至超过200亿美元。马斯克在这一过程中向奥特曼发去一条短信:“这感觉像是诱饵调包(bait and switch) ”——意即当年的承诺是一套(非营利、全人类利益至上),而真正商业发展后的真实走向则完全不同。奥特曼在当天回复道:“我同意,感觉确实不好。”这段通信在庭上作为关键展呈出现。
微软投资后马斯克自称“感觉像被贿赂” :在得到奥特曼给予其购买OpenAI股票的机会后,马斯克回复称“坦白说,这感觉像是在贿赂”——相关内容亦列入庭展通信记录。
(二)马斯克在社交平台X上的公开表态
马斯克在庭审开始前数天,曾在X上连续发文,称“Scam Altman and Greg Stockman stole a charity. Full stop.”(骗子奥特曼和格雷格·Stockman偷了一个慈善机构,句号)。虽然法官当日即对此发出严厉告诫,但相关公开表态仍然作为“原告公开控诉立场”的一部分出现在庭审的背景信息当中。
五、庭上证人证言(人证)
(一)原告证人:埃隆·马斯克本人
马斯克作为原告方的第一位证人坐上证人席,连续三天的证词覆盖以下核心层面:
(1)创立背景与与拉里·佩奇的“物种主义者”争议 —— 马斯克详细描述2015年与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的争论:
他问佩奇如果AI消灭了人类怎么办,佩奇答:“那也没关系,只要AI幸存下来就行”。
佩奇因马斯克更关心人类而称他为“物种主义者”(speciesist)。马斯克评价说:“这简直是胡扯”。
马斯克对陪审团总结:“OpenAI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拉里·佩奇称我为物种主义者。”他的出发点是创造“谷歌的反面”——一家开源非营利的AI研究机构。
(2)对公众安全承诺的强调 —— 马斯克当庭将话题提升至“全人类的普遍安全”高度,他在法庭上表示:“最坏的情况是终结者(Terminator)那样的局面,AI杀死我们所有人”。他以此为本案增加了一个深远的道德优先级:即OpenAI的商业化转型不仅仅是公司治理问题,还关乎未来人类文明的存续风险。
(3)对自身贡献的大量陈述 —— 在对陪审团的多次说明中,马斯克表示:“我提出了这个想法,给它起了名字,招募了关键人才,把我所知的一切都教给了他们,并提供了全部的启动资金”。在招募关键人才方面,他曾用数周持续性游说从谷歌挖来伊利亚·苏茨克维,佩奇为此后拒绝对他说话。
(4)对奥特曼口头保证的引用 —— 当律师追问其如何在2017年前后持续捐款时,马斯克作证称:“是奥特曼向我保证OpenAI将继续作为一个非营利组织运营”。他承认曾看过2017年一份关于转型营利的条款清单,但称“我的证词是,我没有阅读细则,只看了标题”。
(5)xAI的蒸馏承认 —— OpenAI的律师萨维特在交叉质询中让马斯克承认,他的最新AI公司xAI在训练模型时,“部分”使用了OpenAI的模型。马斯克方面将其解释为“行业标准的模型校验实践”,但这一当庭承认无疑是OpenAI方用以攻击马斯克“自己也在利用OpenAI技术获益”的有力武器。
(6)捐款文书没有书面协议 —— 在回答萨维特的追问时,马斯克承认,当年他对OpenAI的捐款并无任何正式书面协议约束OpenAI保持非营利性质。这个问题极为关键:如果在法律上无法证明“Charitable Trust”(慈善信托条款)以书面文件明示约束,仅口头非营利承诺在合同法或信托法上很难产生强制执行的义务。
(7)对马斯克-布罗克曼案前和解接触的披露 — 第一天交叉质询中,法庭展呈了马斯克与布罗克曼在庭审开始前两天之间的短信记录:
马斯克提议通过庭外和解方式解决争议。
布罗克曼回复提议双方均放弃所有索赔主张(drop all claims)。
马斯克随后回复:“到本周末,你和Sam将成为全美国最讨厌的人。 ”。这条短信从侧面反映双方和解未成、辩诉情绪高度对立,也被OpenAI律师用以刻画马斯克的行为动机具有强烈的“强烈报复性”而非真诚追求公益。
(8)其他争议性证词与自我对比 — 马斯克在交叉质询中的另一个突出矛盾点是:
2026年3月4日(庭审前约八周),他在X上公开发布:“特斯拉将成为制造AGI的公司之一,而且很可能成为第一家人形/原子形态的AGI实现者”。
但在庭上的证词却是:“特斯拉目前并未进行通用人工智能的实际开发工作,所有人工智能研究仅限于自动驾驶相关领域。”
庭上法官当堂问及这一差异时,马斯克紧急纠正为“我们目前并未开展通用人工智能的研发工作”——导致陪审团对马斯克对自己所言技术规划的长期一致性产生疑问。
(二)原告AI安全专家证人:斯图尔特·罗素(Stuart Russell)
伯克利大学教授斯图尔特·罗素(Stuart Russell)作为马斯克方提告的AI安全与风险领域·关键专家证人作证。罗素的出庭证词被描述为“马斯克方最明确的警世理论援引”,即假如在缺乏安全监管和护栏措施的情况下打造AGI级别的大模型,即使研发初衷为公益,也可能因逐利的经济诱惑演变成AI失控的全人类风险。
不过,报道同时指出罗素在法庭上并未就“OpenAI是否违反信托义务”给出直接的法律结论。在回应律师质询时,他坦承所有的AGI开发公司(包括OpenAI、Google以及马斯克自己的xAI)事实上都潜藏着类似的安全和失控风险——这一回答说在一定程度上相对削弱了“唯有OpenAI的商业化方向不可接受”的针对性质疑。
(三)原告方伯查尔(Jared Birchall)出庭作证
庭审第一周接近尾声时,马斯克紧急安排其长期高级助手及马斯克家族办公室负责人贾里德·伯查尔(Jared Birchall)出庭作证,伯查尔当前同时兼任Neuralink首席执行官。他协助核对了马斯克实际公开及私人捐款的总数额并跟进梳理了与OpenAI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与补贴租金记录——他出庭的目的是用以巩固马斯克所提的“自己始终对非营利结构抱有信赖”的事实论证链条。不过,第一周内其作证时间较短,对核心争议的冲击力相对有限。
第一周取证总趋势:
马斯克通过以上邮件记录、日记与短信构成的“书面痕迹+个人当庭宣誓证词”,描绘出一幅“被合谋欺瞒的公益创始人”的法律画像——其初衷无法被唯一的“控制权争夺未果”理由整体消解,但他最终能否在法律上成功证明存在“欺诈、信托违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陪审团对于这些零散但有迹可循的邮件、日记、照片、内部记录与私人通信能否产生统一的、支持马斯克的法律叙事信任。随着第二周布罗克曼和奥特曼本人出庭作证,双方的证据对撞即将进入更加高强度的新阶段。
第一周庭审整体风向对马斯克明显不利。
开庭前法律预测市场给马斯克的胜诉概率约为40%,而经过第一周的交锋,随着一条关键短信和交叉质询中暴露的矛盾被层层展开,局面进一步恶化。用一位旁听记者的原话来说:“我这辈子从未如此同情过萨姆·奥特曼。”

马斯克诉OpenAI案第一周(2026年4月28日开庭,至5月上旬)庭审中,对马斯克有利的方面
有利之一:布罗克曼日记——对方“私心”的硬证据
这是马斯克方第一周放出的最大炸弹。
马斯克律师团队提交了OpenAI联合创始人兼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2017年的私人日记,其中直接写道:“如果三个月后我们转成B公司(Benefit Corporation),那就是一个谎言。”
同一页还写着:“在财务上,什么能让我身家达到10亿美元?”
这是一份被告高管自己留下的私密书面记录,直接印证了“内部一开始就蓄意背离非营利使命”的叙事(即布罗克曼同时扮演两个角色:一面当面安抚马斯克、一面在日记中算计个人财富)。
对陪审团来说,日记原文无可辩驳,直接消解了OpenAI律师萨维特所谓“没有书面承诺、这是一条不会叫的狗”的说法在公众认知层面可能产生的效力。
有利之二:奥特曼“感觉确实不好”的短信
马斯克出示了2022年微软宣布100亿美元投资后的两人短信往来。马斯克写道:“这感觉像是诱饵调包(bait and switch)。”奥特曼回复:“我同意,感觉确实不好。”
这条短信的价值在于:奥特曼本人在完全非正式、未经过滤的情境下,对“非营利初衷被背离”的判断表示了认同。马斯克试图借此证明,连奥特曼内心都承认OpenAI已偏离原点,而非OpenAI律师所辩解的“没有欺诈”——这条短信不仅是对马斯克说辞的印证,更是奥特曼自己的口述同意。
有利之三:马斯克的“非营利使命”叙事有坚实的法律基础
马斯克方将案件锚定在“违反慈善信托”的理论之上。
马里兰大学史密斯商学院法学专家汉德维格指出,美国非营利法项下有两项核心原则:private inurement(禁止盈利使内部人受益)和private benefit(禁止不成比例地使某家私人公司受益)。
他概括道:“你不能为了自己而运营一家慈善机构。蛋糕属于慈善机构,吃蛋糕的权利也属于慈善机构。”
OpenAI估值超过8500亿美元、布罗克曼个人持股价值300亿美元,这在法律层面构成了该原则项下的“对内部人严重不成比例利益输送”的重要证据。
同时,马斯克承诺获赔后分文不取、全数捐给OpenAI非营利基金会,在道德上将自己与奥特曼等人的个人获利动机形成鲜明对比。

马斯克诉OpenAI案第一周(2026年4月28日开庭,至5月上旬)庭审中,对马斯克不利的方面
不利之一:马斯克自己邮件证明“早知道并支持营利化”
这是OpenAI律师萨维特反击时的最大弹药。
萨维特在交叉质询中出示了多封马斯克本人的内部邮件,证明马斯克早在OpenAI成立之初就已深度参与营利化架构的讨论:
2015年,OpenAI尚未正式宣布成立,马斯克就曾给奥特曼发邮件,提议将OpenAI设计为营利性公司并辅以平行的非营利实体;(结合此前布罗克曼日记中写过“一直想直接翻成营利”,两相印证营利化意图在创始团队中早有共识)
2016年,马斯克给自己公司同事发送邮件说“把OpenAI设为非营利可能是个错误”;
2017年,他指示高级顾问以“OpenAI”名义偷偷注册了一家营利性公司,同时要求4个董事席位外加51%的控股权。
这些证据摧毁了“马斯克对营利化完全不知情、是被欺骗”的核心叙事,转而指向:他本人就是营利化架构最早期的提议者和推动者之一,区别只在于“谁来控制”,而不是“是否营利”。
不利之二:捐款金额对比——承诺10亿美元,实付3800万
萨维特追问马斯克的实际捐款金额时,让他公开承认:“在严格的货币意义上,我捐了3800万美元。”而马斯克在早期曾承诺向OpenAI投入至多10亿美元——履约率不足4%。
两人正面交锋时,马斯克当场大声辩称:“没有我,OpenAI就不存在!我贡献了我的声誉!我给这个公司起了名字!这些都是有价值的!”
虽然马斯克的主观陈述力度很强,但萨维特已将“承诺与兑现之间相差9.62亿美元”这个客观数字印入陪审团认知之中,削弱了马斯克“唯一的出资人、独力撑起整个事业”的英雄叙事。
不利之三:马斯克承认xAI蒸馏OpenAI模型
马斯克在交叉质询时当庭承认,他旗下AI公司xAI在训练模型时,“部分”使用了OpenAI的模型,在法庭上传出“险些全场倒吸凉气”的惊讶反应。
OpenAI方立即抓住这一点:马斯克一边以“违反非营利使命”起诉OpenAI,一边从OpenAI的成果中获取商业利益。萨维特后续在交叉质询中以此质疑马斯克的真实动机是商业嫉妒与竞争,而非“为人类谋福祉”。
不利之四:法官当庭指出“马斯克自己也在做一模一样的事”
主审法官罗杰斯在庭审中多次打断马斯克律师以AI安全风险诱导陪审团情绪的策略,她直言:“你一直在讲OpenAI做AI有多大的安全风险,但马斯克自己也在做一家一模一样的公司。我相信有很多人也不想把人类的未来交到马斯克手里。”
法官不仅封堵了马斯克可以借用“AI灭绝人类”的末日叙事来影响陪审团的法律空间,更将其与他的竞争对手xAI的既有竞争立场“深度锁定”。
本案中马斯克更多会被判定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实施的商业打击,而非“为全人类安全的法律援助”。
不利之五:威胁短信曝光——人设崩塌
庭审前两天,马斯克主动向布罗克曼发送短信寻求庭外和解。布罗克曼提议“双方各自放弃所有索赔主张”,马斯克随即回复:“到本周末,你和Sam将成为全美国最讨厌的人。”
这条短信虽因程序问题未被法官采纳为正式证据,但其内容经媒体曝光后在舆论层面对马斯克造成了沉重打击。YouGov民调显示,美国公众中有56%对马斯克持负面看法,正面看法仅34%。许多人开始将马斯克的解读从“公益卫士”降级为“得不到就毁掉”的复仇形象。
不利之六:诉讼时效风险——早已知情却拖延起诉
马斯克2015年参与创办OpenAI,直到2024年才提起诉讼。慈善信托类索赔存在诉讼时效限制,必须在发现不当行为后三到四年内提出。
萨维特的策略是用马斯克自己的邮件和短信证明其早在2016-2017年就已知道营利化转型的计划,如果陪审团接受此认定,马斯克很可能会因超过诉讼时效而被判败诉。马斯克方为此投入了大量论证时间,试图证明自己“虽有疑虑,但2022年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骗”。
第一周庭审,马斯克方呈递的最大价值在于“奥特曼亲口承认行为不当的短信”和“布罗克曼私人日记”。
这些证据的摧毁力在于:显示了OpenAI联合创始人们至少在道德或主观层面对背离初心这件事是有自我感知的,他们并非“毫无心理负担”。
然而,马斯克方在以下三个方向上的明显劣势将给后续诉讼带来极大压力:
核心主张被动摇——他自己在内部邮件和行动上早就是营利化的建议者和推动者;
个人动机被人质疑——xAI蒸馏OpenAI模型、承诺10亿美元却仅投入3800万,都不断加深陪审团对“他是为了商业报复而非公益使命”的印象;
程序性障碍——诉讼时效和原告资格这两个法律门槛悬而未决。
审判将持续大约四周。
第二周,奥特曼和布罗克曼本人将坐上证人席接受质询,马斯克的真实动机究竟是公益理想还是商业复仇,将在那一轮直接质证中真正揭晓。

法官的三次干预
如果说马斯克和萨维特之间的交锋是这场庭审的正面冲突,那么法官冈萨雷斯·罗杰斯的三次干预则展示了谁才是这间法庭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第一次发生在交叉盘问中。
萨维特连续追问马斯克一系列"是或否"的问题,马斯克越来越烦躁,指责这些问题"不是简单的是或否,本质上是为了骗我"。为了说明自己的意思,马斯克试图引用一个经典的诱导性问题作比喻:"你停止打你的妻子了吗?"(Have you stopped beating your wife?)——这种问题无论回答是或否,都等于承认了前提。
法官当场打断:"我们不往那个方向走。"然后继续推进庭审。没有讨论余地。
第二次发生在庭前动议阶段。
马斯克的律师莫洛试图让法庭允许一位专家证人出庭作证AI的灭绝风险。当法官表示要限制这位专家的作证范围时,莫洛提高了音量:"灭绝风险是真实的问题。这是真实的风险。我们都可能会死!我们都可能死于人工智能!"
冈萨雷斯·罗杰斯法官没有被这番话打动。她限制了专家作证的范围,并直接指出了一个讽刺:"我觉得很讽刺的是,你的客户,尽管口口声声说这些风险,自己却创建了一家做一模一样事情的公司。"
然后她补了一句更狠的:"我怀疑有很多人并不希望把人类的未来交到马斯克先生手里。"
第三次发生在4月30日,马斯克第三天出庭作证的尾声。
萨维特为了在有限的时间内问完问题,频繁打断马斯克的回答。
法官先训斥了萨维特,命令他必须让证人把话说完。
然后她转向马斯克,对陪审团说明:马斯克不是律师,不是证据法专家,也"没有上过证据法的课"——这是在回应马斯克此前多次试图对律师的提问方式提出法律异议。
马斯克立刻反驳:"从技术上讲,我上过法律101课程。"
法庭哄堂大笑。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