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萧友梅在德国莱比锡大学答辩时,以“17世纪以前中国管弦乐队的历史”为主题,追问拥有数千年礼乐传统的中国为何沦为“无乐之国”。
他用一生践行初心、回应追问——学成回国创办了中国第一所专业音乐学院,培育冼星海、贺绿汀等作曲巨匠,以音乐为武器激发国人的抗战斗志,用美育启蒙为民族重建精神家园。

萧友梅先生肖像(拍摄于1940年之前),图源网络
一百年后,我们面临着一个更为尖锐的时代之问:AI已能写歌作曲、挥毫作画,孩子们还要学音乐美术吗?那些被定义为“有用”的技能正逐渐被AI替代,花费时间精力去学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难道不是一种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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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正是今天我们重读萧友梅的深层意义——在功利化盛行、AI裹挟一切的当下,重新读懂“无用”的美育,究竟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01
音乐究竟有什么用?
萧友梅的一生,就是对世俗“有用论”最有力的反驳与回答。
他曾放弃总统府秘书的优渥职位,远赴德国潜心研习音乐;他耗尽毕生积蓄创办音乐学院,常常困顿到交不起房租、凑不齐经费;他倾尽全力培养后辈,让冼星海、贺绿汀等人才脱颖而出,自己却因积劳成疾,56岁便匆匆离世。

国立音乐院开院礼留影近景,二排左四萧友梅
图源《音乐杂志(北京1928)》1928年 第1卷 第2期
若以“能当饭吃”、“能谋私利”的世俗标准衡量,萧友梅做的每一件事,都“最没用”。但恰恰是这些“无用”之举,沉淀出最珍贵的“有用”遗产,重新定义了真正的价值所在。
第一,音乐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基建”。萧友梅在《音乐的势力》中痛陈:国民精神萎靡不振,与“社会上缺乏雄壮的歌词和发扬蹈厉的音乐”直接相关。如今,心理学研究早已证实了这一观点:音乐能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奖赏回路,调节情绪、提升认知、凝聚社会情感。学音乐、学美术,从来不是掌握一门谋生手艺,而是为自己构建一套“精神免疫系统”,在浮躁喧嚣中守住内心的安宁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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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音乐培养的是未来社会最稀缺的“合作能力”。萧友梅曾观察到:“军队依着一定的节奏长期步行不觉疲倦,过千过万人唱着军歌一齐冲锋,不觉痛苦。”这份节奏与共鸣,正是合作的核心。今天,合唱团、乐队、美术工作坊等团队艺术活动,本质上都是在训练一种能力——如何在保持个性的前提下与他人协作,如何在规则框架内表达自由。这种能力,是AI无法替代的,更是未来社会对人才的核心要求。

1922 年,北大音乐传习所开幕
前排左六为萧友梅,后排右五为冼星海,图源网络
第三,音乐锻造的是直面困境的“抗逆力量”。抗战最艰难的岁月里,萧友梅率领国立音专师生在租界坚守讲台,创作《从军歌》等抗日歌曲,始终拒绝汪伪政府的利诱,用行动诠释了文人的风骨与气节。他用一生证明:一个受过真正艺术熏陶的人,在至暗时刻总能守住底线、挺直脊梁,拥有抵御苦难的勇气与底气。就像今天,无论是乡村留守儿童,还是身处困境的城市孩子,音乐与美术或许无法直接解决物质匮乏,但能给他们的内心“装上一根撑得住的主心骨”,让他们在风雨中保持向上的力量。




萧友梅作品,图源网络
02
AI时代为什么更需要美育?
当下,人工智能正以阶梯式跃进的态势加速迭代。当AI能够替代人类完成绝大部分重复性劳动、技术性工作,甚至部分认知性任务时,美育的价值便愈发凸显——它守护的,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是AI永远无法复制的温度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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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可以模仿艺术的形式,却无法拥有人类的情感;可以生成精致的作品,却无法体会创作过程中的欢喜与感动。AI时代的美育,从来不是要我们与机器比技巧、比速度、比产量,而是要守住人之所以为人的核心。让他们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一颗能被感动的心,拥有一个有温度、有风骨、有灵魂的人生——这,就是美育的终极意义,也是萧友梅百年前坚守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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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初心如今仍在延续,阳光扶智公益基金秉持“扶心智、扶心灵、扶思想”的宗旨,恰是对萧友梅美育理念的当代践行。基金让乡村孩子接触正规合唱训练和美术课程,并非为了培养歌唱家、画家,而是希望在他们心中播下美的种子,让孩子们的审美与思想在潜移默化中生根成形。通过合唱训练,孩子们学会倾听、懂得协作,在集体中找到自我定位,让心灵在规则与和谐中逐渐柔软而强健。长期坚持的美术训练,培养孩子专注、坚韧、精益求精的心智习惯,这份沉淀下来的品质,正是成长路上最珍贵的财富。







认真学习歌唱、作画的孩子们
1940年,萧友梅病逝,他留下的那句“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至今仍在岁月中回荡。今天,当我们追问“AI时代学音乐美术有什么用”,萧友梅早已给出答案:以无用之艺,致有用之人。这大概就是萧友梅留给这个时代最沉静也最有力的回答。

萧友梅晚年像,图源网络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