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两年,很多人开始焦虑一件事:AI会不会抢走普通人的饭碗?
这种焦虑并不是空穴来风。AI确实已经开始替代一部分工作,而且速度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快。
花旗集团2026年初发布的研究报告称,中国约31% 的就业岗位,其中约7030万个岗位,面临被AI直接替代的风险,最容易受到冲击的群体是服务业从业者和年轻人。
最先受到冲击的,通常是三类岗位。
第一类,是重复劳动。比如简单的数据录入、基础客服、流程性行政工作。
第二类,是资料整理型工作。搜集信息、整理材料、写报告、做总结,过去一个人要花几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事情,现在AI几分钟就能搞定。
第三类,是标准化输出的工作。比如简单文案、基础翻译、初级设计、模板化代码。
这些岗位有一个共同特点:规则清晰、流程固定、判断简单。
而这正是AI最擅长的事情。
所以,从短期来看,一部分岗位被替代,这是一个客观现实。一些人的生活,也确实会因此受到冲击。房租要交,房贷要还,孩子要上学。
这时候如果有人站出来说一句“从长期来看,科技会让所有人受益”,很多人只想骂他。因为长期是长期,但普通人的生活,却是按月结算的。
这种事情在人类历史上其实已经发生过。
19世纪初的英国,机器开始大规模进入纺织工厂。工人们突然发现,一台机器可以顶十几个人的工作。工资下降,岗位消失。愤怒的工人冲进工厂,直接砸毁机器。这场运动后来被称为——卢德运动。
当时的人认为,是机器抢走了他们的饭碗。今天我们回头看,会觉得这些人很愚蠢。但如果你站在当时一个工人的角度想一想:你是一个纺织工,干了二十年,手艺很好。突然有一天,工厂老板告诉你,这台机器一个人顶你二十个人,你明天不用来了。
你怎么办?上有老,下有小,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这时候你的愤怒就会对着那台机器发泄,不是因蠢,而是被逼到了墙角。
但历史最终证明,问题并不在机器。机器确实消灭了很多旧岗位,但它同时创造了更多新的岗位。比如管理、机械维修、运输、金融、工程师……整个社会的生产效率被大幅提升。
工业革命大大提升了生产效率,在此后两百年的时间里,让普通人的生活生平发生了巨大的跃升。衣服更便宜了,食物更充足了,医疗更先进了,寿命更长了。
所以,从长期来看,科技几乎总是在提升整个社会的福祉。
但这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长期是长期。短期是短期。
历史书里写的是结果,但现实中的人,是要过日子的。
当经济学家说“有七千万个的岗位会被AI取代”,这是一个宏观数据。
但如果这里面刚好有你,那对你来说就是100%的失业。技术进步当然是好事。但是技术进步的转型之痛,不能只让普通人自己承担。因为技术进步带来的收益,是全社会共享的。如果收益是社会的,但成本只落在一部分人身上,那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
说实话,剧烈的技术转型之痛,人类还没有成功穿越过的经验。
工业革命时期,工人们不是被制度接住了,而是被工业资本碾过去了。甚至都没有转型之痛这个概念。工人们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争取到现在的劳动保护条件。但好在,这次人们至少开始思考了。一些正在经历技术转型的国家,正在三件事上发力,试图以制度分摊转型成本。
第一件事,建立公正转型机制。
欧盟在2021年成立了一个叫公正转型基金的东西,预计总额为550亿欧元。它的逻辑就是,不让工人独自承受转型的代价,而是社会一起扛。
它不做普惠的失业救济,而是专项拨款,给那些受能源转型和自动化冲击最严重的地区。不是发钱让你活,是发钱让你转,转行、转岗、转技能。
2022年,波兰五个产煤区的转型计划获批,欧盟承诺拨款38.5亿欧元。但到2025年,这项基金实际支付率不到3%!
计划很美好,执行很残酷。
第二件事,提前算账,而不是事后补救。
德国联邦劳工局在2025年的一项研究预测,未来15年,仅德国就有约160万个工作岗位将被AI重塑或取代。而且这个报告明确指出了哪些行业、哪些地区、哪些人群受影响最大。比如女性受影响的比例几乎是男性的两倍。
为什么要做这个预测?不是制造焦虑,是让政策跑在技术前面。知道哪些地区、哪些行业会受冲击,就可以提前布局。不是在失业潮爆发后再建收容所,是提前规划新工作岗位在哪里。
第三件事:制度化的技能培训体系。
美国19世纪工业化转型时期,农民被机器取代,不是靠“忍一忍就过去了”。1862年美国成立农业部,随后几十年,建立了农业教育、科研和推广三位一体的体系。农民不是自己想办法学新东西,是政府把新知识送到他们手里。
这个体系的核心不是教,是接。让转型中的人,有一个软着陆的接口,而不是从悬崖上跳下去自己想办法爬上来。
所以,这些制度的本质只有一句话:让社会一起承担技术变革的阵痛,而不是用一句与时俱进,来搪塞一个四十岁的人。
技术进步不会停,AI也不会消失,AI正在改变世界。
问题是,当世界被改变的时候,准备让谁来承担代价?是让那些被甩下车的人自己爬,还是社会修一条坡道,让他们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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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