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5月11日,普林斯顿大学教职工以仅1票反对的结果通过决议:自7月1日起,所有线下考试恢复监考。

这意味着普林斯顿大学自1893年起实施、已经运行了133年的「无监考荣誉制度」(Honor Code),正式宣告终结。

133年。从清朝末年到今天。
这套制度的核心是什么?是学生自治——考试不设监考,学生自觉不作弊,如果发现有人作弊就举报。它是普林斯顿最引以为傲的传统之一,也是常春藤精英教育「信任+自律」理念的象征。
然后AI来了,一所百年名校就用一纸投票,终结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传统。

1893年,普林斯顿的学生们集体请愿,要求废除监考制度。他们提出:考试时教授离场,学生自觉不作弊,如发现作弊则主动举报。
当时的校报甚至把监考制度称为“一套灾难性的间谍制度”,认为它与“提升大学道德标准”毫无关系。就这样,一个直到今天仍会让中国大学生匪夷所思的制度诞生了——考试没人监考?全靠自觉?还能信任同学举报?
是的,而且这个制度运行了整整133年,扛过了两次世界大战、水门事件后的信任崩塌,甚至是互联网和搜索引擎的冲击。
普林斯顿有多骄傲这套制度呢?《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作者菲茨杰拉德曾这样写道:违反荣誉守则这件事“根本不会出现在你脑海中,就像你不会翻你室友的钱包一样”。
这是美国名校精英教育“信任+自律”理念的极致体现。
然而2022年底,ChatGPT来了。
这场信任游戏的玩家,瞬间多了一个AI。普林斯顿院长迈克尔·戈尔丁说得直白:AI让作弊变得更容易,但检测变得更难了。电脑考试时顺手切换窗口调用AI,纸笔考试时借上厕所偷偷用手机——这些在外观上与正常答题几乎无法区分。
更致命的是,同学们不敢举报了。
校报调查显示:29.9%的大四学生承认曾作弊,44.6%的人目睹过违规行为却选择沉默,而真正举报过同学的,仅占0.4%——大约每250个人里才有1个“告发者”。
学生不是不想举报,是“不敢”。戈尔丁解释说,学生们害怕在社交媒体上遭遇“人肉搜索”甚至网络霸凌。匿名举报倒是增多了,但学校调查起来也更棘手了。

这套基于信任的制度,终究是靠“人治”来维系的——举报机制需要有人做“坏人”。但在网络暴力的阴影下,谁都不想做那个告密者。
事实证明:AI不需要作弊,但它让“作弊的人”很难被发现、被发现后很难被举报、被举报后也很难被证实。
数据触目惊心:2021至2022学年学术不诚实例为50件,到2024至2025学年已攀升至82件。
荣誉委员会主席自己都坦言,她相信大多数作弊从未被察觉——无论是笔记本电脑上随手切换的聊天窗口,还是桌底下藏着的手机。

新规实施后,监考人员将作为“见证人”在场观察,发现违规行为后提交由学生主导的荣誉委员会裁决。值得一提的是,学生仍须在试卷上签署传统声明:“我以名誉担保,在本场考试中未违反荣誉守则”。
一个现象值得注意:普林斯顿投票前三周,斯坦福大学的全校教职评议会也全票通过了恢复监考的类似政策。全美范围内,越来越多高校正在回归“蓝皮书”手写考试,有的甚至恢复了面对面口试。
从“我们相信你”到“我得看着你”,普林斯顿的133年信任传统,倒在了AI手里。
这不是大学的失败,而是信任时代的终结。在AI面前,我们可能真的需要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大学本应是社会里最后一块愿意相信“你会自觉”的试验田。如今,连普林斯顿都悄悄收回了那句“我以名誉担保”背后的信任额度。不是学生变坏了,是AI让“变坏”这件事变得太容易、太隐蔽、太不像是“变坏”了——你只是在旁边开了一个小窗,查了一个公式,问了一道选择题。手指一划,良心一缩,谁又能看见?
也许未来的大学会发明一种“反AI监考手环”,或者要求学生考试时对着摄像头直播自己的电脑桌面。再或者,干脆恢复口试——面对面,你一句我一句,AI总不能替你张嘴吧?
当然,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办法:把AI请进考场,让它光明正大地当“助手”,然后提高考题的难度和创造性。
既然堵不住,不如换个玩法?
毕竟,普林斯顿当年之所以取消监考,不也是因为相信学生能自我约束吗?如果AI时代的“约束”变成了“与AI共舞但不忘底线”,那或许133年后,又会有人重新请愿:教授,请离开考场,我们和AI自己约法三章。
信任不会死,只是要换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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