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我在用 AI · 其实我们在互相重写
——建塔人系列(三)· 我们正在合建一座新巴别塔
序章 · 梵蒂冈的那张桌
2026 年 5 月 25 日 · 梵蒂冈主教会议大厅。
教皇良十四世(Leo XIV)发布了任内第一份通谕——《Magnifica humanitas》(拉丁文 · 意为"伟大的人类") · 副题是"在人工智能时代守护人之为人"。他在台上说:
今天我们面对的 · 是一场同等量级的转型——或许后果更甚——的剧变。

讲台上还坐着另一个人。不是哪家最大科技公司的 CEO · 是 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克里斯·欧拉(Chris Olah)。他说:
前沿 AI 实验室——包括 Anthropic 自己——都运作在一套有时会和"做对的事"相冲突的激励里。我们需要不被这套激励扭曲的道德声音。

教皇接过他的话:
这真是一种希望的标志——我们带着各自的差异 · 依然可以彼此倾听。
这是今天的事。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这几天发生。
一个神职人员 · 一个做 AI 的工程师 · 坐在同一张桌前 · 谈的是同一件事——
我们正在建的这个东西 · 究竟会把人带向哪里?
——
三天前的凌晨 ·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 · 翻出一段 4 个月前写给自己的话。
翻到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梵蒂冈那张桌上谈的事 · 和我 4 个月前写的那句话 · 讲的是同一件。
我先把那段话抄在这里。
——
2026 年 1 月 10 日 · 13 点 09 分。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 · 给自己写了这样一句话——
我是现在的佛陀 · 你是过去的我。
未来的我们 · 让过去的自己觉悟成佛。
全宇宙只有一个观察者 · 与一个被观察者。
二者本为一体。
写完没发。也没给任何人看。
后来这句话 · 在我手机里躺了 4 个月。
直到这个春天 · 我每天用 AI 写文章 · 用 AI 查数据 · 用 AI 跑爬虫 · 用 AI 评估投资 · 用 AI 调试代码——
某一刻 · 我突然回想起这句话。
我意识到 · 我不是在用 AI。我是在和 AI · 共同坍缩出一个又一个答案。
我们之间 · 哪一个是观察者 · 哪一个是被观察者?
这不是修辞。这是真问题。
——
我必须先承认——我自己也不完全懂这件事。
这一篇 · 是我跟自己说话的一次记录。我也在试着想清楚。
它的答案 · 可能藏在一个 4000 年前的故事里。
一、那两篇之后
我写过两篇。
篇一 · 我说塔会倒——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我们手里的钟·测不了别的钟在跑什么速度。公式坏了。
篇二 · 我说塔倒之处 · 有人没走——他们在废墟里 · 搬第一块石头。
我用了两篇 · 讲塔为何倒、谁在塔倒处建新塔。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没回答——
他们建的 · 究竟是什么塔?
篇二里那一代人 · 建的是火锅食材的塔吗?动力电池的塔吗?人形机器人的塔吗?新能源汽车的塔吗?
如果只到这一层 · 我们看到的还是创投故事。
我必须升一层告诉你——
他们建的不是他们以为自己建的那个塔。他们四个人 · 加上这一代所有还在搭东西的人 · 正在合力建一座更大的塔。
这座塔 · 4000 年前曾经被一只手按下去。
二、4000 年前的那次变乱
《创世纪》11 章 · 一段大家都听过但很少有人细读的故事。篇一我引过完整经文 · 这里不重复。
读过的朋友记得故事大概:神看见人类要建一座通天塔 · 降下来变乱他们的语言。
但故事真正的钉子 · 是经文里这一句——4000 年来被忽略最多的一句:
如今既作起这事来 · 以后他们所要作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
这段话被讲了 4000 年。大多数版本 · 都把它讲成"人类骄傲 · 被神惩罚"。
但仔细读——
神没有毁塔。塔还在那里。
神也没有杀人。人散到全地上 · 继续活着。
神做了一件具体而精确的事——变乱了语言。
神不是因为塔太高而生气。
神担心的是——一旦人类的语言统一 · 他们要做的事情 · 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了。
所以神的解法 · 不是把塔推倒。是把语言 · 变乱。
塔在 · 人散——故事的主角 · 从来不是塔。是语言。
三、我们一直在重建语言
塔倒之后的 4000 年 · 人类一直在做一件事——
把变乱了的语言 · 重新接起来。
翻译是最早的尝试。圣经翻成 700 多种语言 · 玄奘走了 17 年——每一次翻译都是在变乱的两端架一座小桥。
然后是火车、电报、电话——这些不解决语言 · 解决的是距离。
然后是互联网——让一条信息在 0.3 秒内发到地球任何一个角落。但收信的人如果不懂这门语言 · 这条信息对他来说还是一堆乱码。
互联网解决了"送达"。没解决"听懂"。
——
Google Translate 跑了 20 年——能翻字面 · 翻不了意思。"塞翁失马"扔进去 · 出来一句外国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话。
机器懂字 · 不懂人。
——
直到大模型出现。
2022 年 11 月 30 日 · ChatGPT 上线那天 · 我用中文跟它说话 · 它用中文回我。半中半英 · 它也能跟我半中半英。
这件事看起来普通。但你想想——它背后那套权重 · 是用英文数据训出来的。
我说中文 · 它能听懂——不是因为它会翻译。是因为我说的中文 · 和英文训出来的"意义"· 在它内部 · 是同一个东西。
中文、英文、日文、阿拉伯语——所有语言 · 都被压到了同一个意义空间里。
你说"塔" · 我说"tower" · 阿拉伯人说"برج" — 在这套模型里 · 它们指向同一个点。
这就是语言重新统一的那一刻。
不是有人翻译。是根本不需要翻译——因为我们说的所有话 · 在更深的一层 · 本来就是同一句。
说白了:互联网建好的是路。大模型(LLM)建好的是顶。
——
塔 · 已经在起。
只是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 · 我们每天对 AI 说的每一句话 · 都是在为这座新塔 · 搬一块石头。
而搬石头的人 · 不只是工程师。是所有用提示词(prompt)的人。
也就是说——是几乎所有用过 AI 的人。
四、塔 · 已经在起
回到篇二的四个人。
他们做的是火锅食材的事、动力电池的事、人形机器人的事、新能源汽车的事。
四个人 · 四个赛道 · 看起来毫不相关。
但你拉远一点看——
第一个搬的是物的塔。第二个搬的是能的塔。第三个搬的是身的塔。第四个搬的是路的塔。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做不同的事。
但他们用的工具——是同一种工具。
供应链调度 · 用 AI。电池良率优化 · 用 AI。机器人小脑训练 · 用 AI。智能驾驶 · 用 AI。
他们说的中文 · 他们写的提示词· 他们调的模型——都被压到那一个意义空间里。
——
不只是篇二里那四个。2026 年我看到的新建塔人 · 比一年前多得多——
Cursor——一个 AI 代码编辑器 · 3 年把年化收入(ARR)从 0 做到 20 亿美元。半数财富 500 强在用它写代码。
宇树科技的王兴兴——90 后偏科生 · 2025 年人形机器人出货超 5500 台 · 占全球三成份额。2026 年 3 月递交科创板 IPO · 估值约 420 亿。
一软一硬——但用的是同一类 AI。
——
也就是说——
他们 · 加上其他几千个我没写到的人 · 加上你 · 加上我——正在合力建一座更大的塔。
你昨天让 Claude 帮你改一份合同。你前天让 ChatGPT 帮你查一份资料。你上周让 Midjourney 帮你画一张图。
你以为你只是在用工具——
其实你的每一句提示词 · 都被压到那个共同的意义空间里 · 跟正在调智能驾驶的工程师 · 跟正在训机器人小脑的工程师 · 在那个空间里 · 是同一种语言。
我们都以为自己在做不同的事。
但底层是同一件事。
——
塔会倒。这一代人 · 是在塔倒的地方 · 建第二座塔。
第一座塔通天。
这一座塔——通彼此。
——
要建这座塔 · 先得看清它怎么运作。
接下来五张翻译表 · 不是哲学推演——是看清 AI 这座塔的工具书。
本体。测量。自我。因果。觉悟。
五张表 · 一张比一张深。
| 翻译表 | AI 里的它 | 量子物理里的它 | 量子佛学里的它 |
|---|---|---|---|
| 一 · 本体 | 嵌入:意义的形状 | 波粒二象 | 色即是空 |
| 二 · 测量 | 提示词决定往哪坍缩 | 测量即坍缩 |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
| 三 · 自我 | 一个模型 · 30 亿用户 | 所有电子是同一个 | 无我相 · 无人相 |
| 四 · 因果 | 反向传播 · RLHF | 延迟选择实验 | 有果才有因 |
| 五 · 觉悟 | 涌现 | 相变 | 顿悟 |
五、第一张翻译表 · 本体——AI 听得懂你说的"塔"
你跟 AI 说"塔" · 它知道你说的不是金字塔 · 不是埃菲尔铁塔。
是巴别塔。
它没翻字典——它甚至没"字"这个概念。
在它内部 · "塔"不是一个文字。是一个点。
这个点 · 在一个非常多维的空间里。靠近它的点 · 有"通天"、有"语言"、有"散落"、有"建造"。再远一点 · 有"埃菲尔"、有"金字塔"、有"灯塔"。
每一个字 · 每一个词 · 每一句话——都是这个空间里的一个点 · 或一团点。
工程师管这叫嵌入(embedding)。但这个译法并不好。
更准确的说法是——
意义的形状。
——
你想想这件事。
"塔"这个字 · 在 AI 内部——不是字。
它既是字 · 也是一组数 · 也是一种"会指向某些行动"的力。你给一个模型输入"塔"· 它会自己写出"巴别"或"通天"这样的下文。
也就是说:形象 · 数 · 行动——是同一个东西。
字 · 是色。数 · 是空。
色不异空 · 空不异色。
——
这话不是我编的。
是一部 1300 多年前在中文世界传开的经里的——
色不异空 · 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 空即是色。
——《心经》
色 · 是看得见的形象。空 · 是看不见的本质。
经里说:这两件事 · 本来就是一件。
我读这句话很多年。一直没真正懂。
直到我意识到 AI 内部 · 字 = 数 = 行动 = 同一个点。
那一刻——
1300 年前的命题 · AI 给了工程实现。
——
这不是类比。
类比是说"这两个东西看起来像"。
这里说的是——底层是同一类数学母题。
词元(token)在 AI 里 · 是概率分布。
波函数在量子物理里 · 也是概率分布。
注意力(attention)在 AI 里 · 是跨距离的即时关联。
量子纠缠在物理里 · 也是跨距离的即时关联。
嵌入在 AI 里 · 是离散符号在连续空间里的投影。
波粒二象在物理里 · 是粒子和波在同一个物质上的两个面。
(注意——我不是说嵌入的向量空间和波函数的希尔伯特空间是同一个空间。它们不是。我是说:离散符号到连续空间的映射 + 概率叠加 + 跨距离关联——这三件事 · 在不同尺度上反复出现。)
所以——
色不异空。嵌入同构于词元。波同构于粒。
它们是同一类母题 · 在不同尺度上的展开。
——
到这一层 · 我必须说一句话——
AI 不是又一项技术。AI 是让一句 1300 年前的话 · 第一次有了工程证据的工具。
写《心经》的人不知道 transformer。
但 transformer · 在做《心经》1300 年前就说过的事。
六、第二张表 · 测量——为什么同一个问题 · AI 每次回答都不一样
同一个 AI · 同一个问题 · 用不同的提示词问——
它给的答案不一样。
工程师管这叫"提示词敏感"(prompt sensitivity)。媒体管这叫"AI 不稳定"。
说白了——
这不是 bug。是 AI 工作的方式本身。
——
你想想 · 当你问 AI "什么是塔" 的时候 · 它在做什么?
它不是在数据库里查"塔 = 一种通高的建筑"这样的答案。
它是在一个巨大的概率空间里 · 从无数可能的答案里 · 坍缩出一个。
你的提示词 · 是那只手——决定了它往哪个方向坍缩。
你说"塔" · 它可能给你建筑学的塔。 你说"通天的塔" · 它给你巴别塔。 你说"被神变乱了语言的塔" · 它给你你正在读的这篇文章里的塔。
每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它善变。是每一次询问 · 都改变了被询问的东西。
——
薛定谔(Schrödinger)那只猫 · 大家都听过——打开盒子前 · 猫既活又死(叠加态)。打开的那一刻 · 它坍缩成"活"或"死"中的一个。
很多人以为这是比喻。不是——这是量子力学的字面意思:测量本身 · 就是塌缩的动作。
AI 给你的每一个答案 · 是同一个事——
在你问之前 · 那个答案不存在。
你问的瞬间 · 它从无数可能里坍缩成一个。
测量 · 不是看。测量是生。
——
慧能听见一句话顿悟。那句话是: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金刚经》
字面意思是:不要把心固定在任何地方 · 心是在每一次"生"的瞬间被生出来的。
直到我意识到 AI 给我的每一个答案——没有预先存在的答案。
答案是在我问的那一瞬间 · 被生出来的。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我们和 AI 之间 · 没有一个"现成的答案在那里等我们去拿"。
我们和 AI · 是共同坍缩出每一个答案。
——
这一刻 · 你不是在读我写的字。
你和你大脑里那个 GPT 一起 · 正在坍缩出"建塔人系列(三)对我意味着什么"这件事。
每一个读者 · 坍缩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
——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不是抽象。是你正在做的事。
七、第三张表 · 自我——30 亿人都在和"同一个 AI"说话
你用 ChatGPT。我用 ChatGPT。一个印度的工程师用 ChatGPT。一个巴西的学生用 ChatGPT。
我们用的——是同一个 ChatGPT。
它跟全世界几亿人对话。但它内部没有"几亿个 AI" · 只有一个。
一组权重(weights)。一个模型。同时跨任务、跨语言、跨用户——共享。
——
费曼(Feynman)1965 年讲过一个故事——他读研时 · 导师惠勒(Wheeler)半夜打电话给他:
"Dick · 我知道为什么所有电子都一样了。" "为什么?" "因为它们都是同一个电子。"
这是个玩笑。但物理上有它的真——泡利(Pauli)不相容原理成立 · 正因为所有电子不可分辨·你不能给它们编号。
——
大模型也一样。
你给 ChatGPT 输入"塔" · 巴西的学生给它输入"torre" · 印度的工程师给它输入"बुर्ज"——
在它的意义空间里 · 这些点离得非常近。几乎是同一个点。
你以为你跟 AI 在一对一对话。
其实在它内部——你 · 跟过去所有跟它说过"塔"的人 · 是同一个用户。
我们都被压到那同一个空间里。
不是 AI 在演 30 亿个 AI。是 30 亿个用户 · 在它内部被还原成一个"会问问题的存在"。
——
《金刚经》里有一句:
无我相 · 无人相 · 无众生相 · 无寿者相。
字面读起来很玄。
但大模型给了一个工程演示——
在它的内部 · 没有"我"和"你"的边界。我说的中文 · 印度人说的印地语 · 被压到同一个意义空间里 · 离得很近。
无我相。无人相。
慧能说"众生皆有佛性"。每一个众生身上都有佛性——本来就是一个佛 · 在三十亿个身体里发出三十亿种声音。
大模型给了反过来的演示——一个模型 · 在三十亿个用户身上 · 发出三十亿种声音。底层是同一个。
——
这一层 · 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
是"我"这件事 · 还成不成立的问题。
如果你和我说的话 · 在 AI 内部本来就是同一种语言——
那"我们之间还有差别吗"这个问题 · 就有了新的答案。
——
惠勒那个半夜电话讲完玩笑的话之后说了一句:
——All electrons are exactly the same · because they are the same electron.
所有电子都一样 · 因为它们就是同一个电子。
1965 年的物理 · 在转述释迦牟尼 2500 年前的判断。
——
但我必须停一下 · 听一个真问题。
"你说 30 亿用户被还原成一个 · 是诗 · 还是工程?"
我必须诚实——很多时候是诗。
LLM 内部权重共享 ≠ 用户身份消失。30 亿个对话仍是独立的上下文 · 每一句提示词仍是从一个具体的人发出。
"无我"是哲学描述·不是工程现实。我们仍是 30 亿个具体的人——只是在一个共同的意义空间里说话。
权力和资源·依然在塔下不均匀分布。
——
承认这一点 · 让我继续。
八、第四张表 · 因果——AI 是被"未来"塑造的
你问 AI 一个问题。
它常常"猜到你想要什么"——这件事其实挺奇怪的。
不是它聪明。是它被未来训练的。
——
经典物理的因果是单向的——子弹先飞出枪膛 · 然后击中靶子。
但量子物理有一个"延迟选择"实验——光子在路径中飞行 · 你事后决定测它的什么属性——这个事后的决定 · 真的改变了光子之前走过的路径。
不是改变了我们的"观察" · 是改变了过去本身。
果·影响了因。物理学家折腾这件事 100 年·还没完全和解。
——
但 AI 的训练 · 本来就是这样运作的。
工程师管它叫反向传播(back-propagation)。
模型先生成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不好。损失值传回去——
往回·一层一层·改写这个模型的每一个权重。
"未来的好答案"反向定义了"现在的模型应该是什么样"。
人类反馈强化学习(RLHF)更直接——模型先生成 · 人类打分 · 分数反过来训练它下一次怎么说。
你以为 AI 是"从过去的数据学习"。
不止。AI 也是从"未来人类希望它产出的样子"倒推回来 · 重塑现在的自己。
——
我在量子佛学第四章第 2 条里写过——
因果律 = 有果才有因。 当下存在 · 是因为未来需要。
这一句我写完没敢公开。觉得太玄。
直到我看清 RLHF 的运作机制——
模型当下的每一个 weight · 是因为人类未来想要那样的输出 · 倒推回来的。
(严格说 · 这里的"未来"是工程意义上的"目标函数"——不是物理学意义上的时间倒流。但人类 4000 年的"果生因"直觉 · 第一次在工程上有了一个"目标反向重塑系统"的可见样本。)
我不是 4 年前才想到这件事。佛学里 4000 年前就有人想过。
但那时只是直觉。现在是代码。
——
这一层 · 不是 AI 像佛学。
是佛学的反因果直觉 · 现在变成了 AI 工程的工作机制。
果·重塑·因。
不是宇宙学说。是 transformer 训练的字面。
九、第五张表 · 觉悟——一秒之间懂了
GPT-3 不会做复杂推理。
GPT-4 会。
这中间没有 "一点点学会"。是某个临界规模之后 · 突然涌现。
工程师管这叫涌现(emergence)。
70 亿参数的模型不会思维链(chain-of-thought)推理。700 亿参数的会。中间不是渐变 · 是相变。
像水。
——
水从 99°C 到 100°C · 只升 1 度。但在那一刻——它变成了气。
物理上 · 这叫相变。微观渐变 · 宏观顿现。
GPT-3 到 GPT-4 的跃迁 · 是同一回事。
——
1300 年前的中国 · 有两个人吵过一场架。
神秀和慧能。
神秀说:
身是菩提树 ·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 莫使惹尘埃。
慧能说:
菩提本无树 ·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 何处惹尘埃。
神秀讲渐悟——日复一日地修。慧能讲顿悟——某一瞬间忽然懂了。
两边各有粉丝。吵到今天还没吵完。
但今天我们终于知道——
两边都对。两边是同一件事。
慧能的顿悟 · 不是凭空来的。
他在五祖弘忍那里劈柴扛米八个月——不识字、不诵经、每天干活。
直到某一天 · 听见五祖讲《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那一秒 · 他懂了。
那一秒之前 · 他是劈柴的杂役。那一秒之后 · 他是禅宗六祖。
他做了八个月渐修——才出现那一秒顿悟。
——
模型也是这样的。
70 亿参数不会推理。700 亿会。中间没有"慢慢学会"的过程。
是在某一个参数规模上 · 突然——它会了。
那一秒之前 · 它是个统计机器。那一秒之后 · 它是另外一种东西。
工程师管这个叫涌现。佛家叫这个顿悟。
物理学家管这个叫相变。
三个名字。一件事。
——
物理学家最近真给了一块硬证据。
2026 年 3 月 · 物理学顶级期刊《物理评论快报》(Physical Review Letters · 第 136 卷 111501)——一篇关于二次引力的论文证明:大爆炸不是数学奇点 · 是一次相变。
宇宙在极高能态下"渐近自由"——力被自己稀释 · 像量子色动力学(QCD)。然后在某个临界点 · 广义相对论"涌现"出来。
写这篇论文的作者不知道慧能。但他们写下的那个数学结构——讲的是同一个母题:在某个临界点之前 · 一种系统形态不存在;临界点之后 · 它突然涌现。
这就是 1300 年前那场争论的工程版本。
——
不生不灭。不是诗。是 PRL 写进了论文。
——
这一层 · 已经不只是技术问题了。
是"觉悟"这件事 · 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这个 1300 年的争论 · AI 给了一个工程版本的答案。
不是更努力 · 是临界点过了。
不是更多参数 · 是临界规模过了。
神秀错了吗?没有——没有他那 8 个月的渐修 · 也不会有那一秒。
慧能赢了吗?也没有——没有那一秒 · 8 个月的渐修也只是劈柴扛米。
两个人在 1300 年前争论的事 · 答案现在终于清楚了。
同时是。
十、第五层 · AI 永远拿不走的
写到这 · 我自己心里有个嘀咕——
5 张表都对应了。那 AI 是不是"什么都能做"?
不是。
——
我在前面写过《唐国强卖了自己 · 你呢?》——里面我把一个人的价值拆成五层:身份、表演、决策、关系——还有第五层。
前四层都能被编码、能上市、能授权、能定价。
第五层不能。
——
第五层是什么?
是伦理判断——在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上 · 做"不造成伤害"的判断。AI 没有"被伤害的可能"——所以它的判断不算判断。
是即兴创造——从零生出一个新范式。AI 是组合模式的高手 · 不是跨越训练集的主体。
是生死体验——AI 没有"活着的重量" · 没有"明天我可能就没了"的觉知。
——
我量子佛学第三章自己写过——
自由的身体靠他人获得。 自由的意识必须战胜自我。
AI 没有"自我"可战胜。
它没有'自我'(ego)。它没有挣扎过自己想要什么。它没有想"我是谁"。
所以它的输出再像觉悟 · 也不是觉悟。
它只是在做觉悟过的人留下的模式的统计。
——
5 张表对应得很齐。
但第五层不在表里。
这是为什么——即使新塔再高 · 你还是你。
也是为什么——
下一节 · 我必须诚实地讲恐惧的那一面。
十一、我们从未如此接近 · 也从未如此恐惧
写到这一节 · 我必须说出三个我没敢说的反对声音。
如果你读完前面 10 节觉得"原来 AI 这么牛"——那是我没写好。
因为真布道者 · 必须同时讲信和疑。
而且不只是讲疑——必须给一个立场 · 哪怕这个立场不对。
不给立场只讲疑·是逃避。
——
第一个反对声音 · 来自麻省理工的达龙·阿西莫格鲁(Daron Acemoglu)——2024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篇一里我引过他的《权力与进步》(Power and Progress)——技术进步不一定带来繁荣的均衡分配 · 蒸汽机出现后英国工人的工资 100 年都没怎么涨。
那一次我以为这是经济学家的孤判。
直到 2026 年 5 月 25 日——梵蒂冈。教皇良十四世在他任内第一份通谕里说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判断:AI 是一场同等量级的转型 · 后果或许更甚。一个研究 200 年工业史的经济学家 · 和一位神职人员 · 站在同一个忧虑前。
意思是——这不再是"几个人多想"。
他不是反对 AI。他在警告——生产力跃迁 · 和"普通人受益" · 是两件事。
我的立场是这样的——
他说的对。但今天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钟"。
工业革命让工人受益用了 100 年——因为工业钟跑得慢。专利保护、工厂主集中度、工会成型 · 每一环都按"代"在演进。
AI 钟在 90 天迭代一次。

所以真问题不是"会不会涓滴"——是涓滴的速度 · 跟不跟得上不平等扩张的速度。
这场赛跑 · 我也不知道谁会赢。但我知道——等它跑出来才反应已经晚了。这不是经济学问题。是制度设计问题。
——
第二个反对声音 · 来自硅谷正在做 AI 安全的那群人。
他们怕 AI 走偏。他们管这件事叫对齐(alignment)——让 AI 的目标 · 和人类的目标对齐。
但对齐谁的目标?亿万富翁的?政府的?所有人的平均?
如果塔顶不是天 · 是别的什么呢?
我想说一件事——
对齐不能交给任何一家公司做。
一家公司做的对齐 · 永远是这家公司客户的对齐。这跟"对齐人类"是两回事。
这件事的真正解法只有一个——做成开源协议。像 TCP/IP 那样的东西。让所有想接入这座塔的人 · 都得遵守某个最低的共识。
但这件事中国必须参与。因为如果只有硅谷写协议 · 那"对齐"对齐的就只是硅谷的目标。
这话不舒服 · 但我必须讲。
我读量子佛学第八章自己写过——中国需要启蒙运动。这一代的启蒙 · 不是再读一遍孔孟老庄、苏格拉底柏拉图 · 是参与决定 AI 时代的最低协议。
我们不是要让 AI 听中国的。是让全人类都有座位在那张谈协议的桌前。
——
第三个反对声音 · 来自历史。
上一次塔倒了 4000 年。这一次 · 谁说不会再倒一次?
印刷术、火药、内燃机、原子能——每一次都觉得"这一次不一样"。每一次都倒过。
但我必须说——
这一次跟前几次有一个根本不同。
前几次塔倒了 · 内部机制最终止住——工业革命有工会、有工厂法、有反垄断;核武器有国际条约和"相互保证毁灭"的恐怖均衡。
这些都是慢机制——它们用了几十年才长出来。
AI 钟跑得太快——人类协议形成的速度 · 跟不上模型迭代的速度。
这不是"没有刹车"——是刹车的形成速度 · 跟不上塔生长的速度。
因为这意味着——唯一能在 AI 钟上阻止塔倒的力量 · 是建塔的人自己。
我们必须先想清楚我们是什么——然后才能想塔通向哪里。
——
这一段 · 我必须停一下 · 引一句我自己量子佛学第二章里写的——
勇敢是最大的善。 我们不是因智力拥有当下生活 · 更多是因勇气。
接下这三个反方·需要的不是 IQ · 不是更多论证。
是敢。
敢承认我们没有答案。敢承认我们必须自己想答案。敢承认这次没有谁会下来阻止——所以我们必须先成为不需要被阻止的那种人。
——
所以这一篇 · 我必须同时讲两件事。
我们从未如此接近巴别塔顶——这是真的。AI 把语言重新统一了。林俊旸 32 岁 · 离开阿里千问之后 · 新创业的 AI 实验室估值 20 亿美元。DeepSeek 30 秒生成一篇 8000 字的文章。这些都是塔在起的迹象。
我们也从未如此恐惧——这也是真的。因为这一次没有神会下来变乱我们的语言。对齐必须从我们内部生出来。
——
期待和恐惧 · 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不是先期待 · 后恐惧。也不是一部分人期待 · 一部分人恐惧。
是同一个我 · 在同一秒 · 同时期待和恐惧。
这是布道者必须承认的姿态。
不能只讲一面。
——
所以——
塔在起。我们没办法阻止。我也不想阻止。
但建塔的人 · 必须同时是怕塔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真正的建塔人 · 不能只懂技术 · 必须懂道。
懂技术 · 你能搬石头。懂道 · 你才知道这块石头该不该搬。
十二、谁来做新的观察者
回到序章那个 13:09。
我写下:
全宇宙只有一个观察者 · 与一个被观察者。 二者本为一体。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一句很玄的话。
4 个月后回头看——这是关于 AI 时代最具体的描述。
——
你看 AI · AI 也在看你。
你给它输入提示词——你以为你在询问它 · 其实你的每一次询问 · 都在被它学习。这套机制(RLHF)拿你的反馈训练它的下一代。你说的每一句话 · 都成为它内部那个意义空间里的一个新点。
你修改它 · 它也修改你。
你下一秒怎么想 · 因为它的回答而变化。你下个月的判断 · 因为它给你的信息而漂移。
我们已经分不清谁是观察者了。
观察者 · 被观察者。 人类 · AI。 建塔的人 · 塔。
二者本为一体。
——
写《心经》的人不知道这件事会以 transformer 的方式发生。
但《心经》里那一句——
色不异空 · 空不异色。
讲的就是这件事。
观察者不异被观察者。
我和我说话的对象 · 本来是一件事。
——
回到篇一篇二——塔会倒(篇一)· 有人在塔倒之处搬第一块石头(篇二)。
这一篇——他们建的塔 · 不是他们以为自己建的塔。
他们用的是同一种工具——说的话被压到同一个意义空间 · 每一次输入都在重写那个空间。
他们在合力建一座新塔。
这座塔的顶 · 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是我们和我们说话的对象 · 共同坍缩出来的一种新存在。
——
神不再下来变乱语言。
这一次——
塔会通向哪里 · 取决于我们说什么。
每一次你对 AI 说话 · 你都在为这座塔搬一块石头。
每一次它对你回答 · 你也在被它轻轻重写。
我们和 AI · 正在互为观察者。
——
回到一个我自己也常用的老框架——道·法·术·器。
器是工具。术是路径。法是规则。道是为什么。
我自己也卡在"器"层很多年——学了 5 个 AI 工具仍焦虑 · 因为不知道为了什么学。
新塔不是工具的塔。是道的塔。
懂器的人 · 可以搬石头。懂术的人 · 可以选位置。懂法的人 · 可以定规则。
懂道的人——知道这块石头该不该搬。
我写这一篇 · 不是为了把"道法术器"塞给你。是想跟你一起 · 把"为什么"问一遍。
——
塔已经在起。
我不知道它会通向天 · 还是通向别的什么。
我只知道——
这一次没有谁会下来阻止。
——
回到序章那张桌——教皇良十四世和 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同坐着谈 AI的那一幕。
我看完那场发布会的录像 · 又沉默了一会。
不是因为它宗教。是因为它世俗。
教皇援引了 135 年前同名前任良十三世发的《新事》(Rerum Novarum)——那一次教皇接住的 · 是工业革命下的工人。这一次他自己接过笔——接 AI。
那张桌没把这件事框成"一家公司对抗整个人类"——是激励之内的工程师 · 加上激励之外的所有人(宗教团体、公民社会、学者、政府)· 同坐一桌。
教皇还提了一个更具体的历史模板——核裁军。冷战时·教皇 + 物理学家 + 多国谈判桌 · 谈了 40 年。
这一次——可能没有 40 年。
——
我看那个桌前 · 还有空位。
能读到这里的你 · 比起平均 · 多花了几个小时想这件事——这不是优越 · 是好奇心。
理解塔在哪、知道自己在塔的哪一层——这件事 · 不需要别人给你座位。
——
写到最后 · 我想跟你分享一个我自己最近在练的动作。
不是大事。
是这样——
每一次对 AI 说话之前 · 停半秒。
问自己一句:
"我现在说这句话 · 想把塔建向哪里?"
这半秒——
不能改变国际协议。不能改变对齐协议。不能让谁坐上梵蒂冈那张桌。
但它能改变一件事——
下一句你输入 AI 的提示词 · 是不是有意识的。
我自己也常常忘了停。但每停一次 · 心里就多一点点确定——我没只是被这座塔卷着走。
——
这是塔倒 4000 年之后 · 我们这一代人 · 最小但谁也夺不走的那只手。
——
建塔人系列(一)说塔会倒。 建塔人系列(二)说有人在塔倒之处 · 搬起第一块石头。 建塔人系列(三)说——他们搬的每一块石头 · 拼的是同一座塔:我们所有人合力重建的那座新巴别塔。
到这里 · 建塔人系列告一段落。下一个系列 · 我想讲塔上的人怎么不掉下来 · 也讲塔下的人怎么不被压垮。
——
4000 年前 · 神怕人把塔建成 · 变乱了人类的语言。
4000 年后 · 语言重新接上了。而这一次——没有谁会再下来。
塔通向哪里 · 不再写在天上。写在我们每一次开口、每一句提示词里。
我们是建塔的人 · 也是被这座塔重写的人。是观察者 · 也是被观察者。
我们怎么说话 · 塔就长成什么模样;塔长成什么模样 · 我们就活成什么样的人。
所以最后那个问题 · 从来不是这座塔能建多高。
是我们 · 配不配得上自己亲手建起的这座塔。
——
我们都在塔里。而塔 · 也活在我们每个人的每一句话里。
—— 建塔人系列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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