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某个普通的下午,她打开电脑,一条Discord好友申请弹了出来。示意图发送请求的账号用了她的名字,头像却是一张她从未拍过的照片,一个赤身裸体的自己。“那不是真实的我”,她说,“但那张脸,是我。”01这只是噩梦的开始很快,她发现有人从她的社交媒体上盗取了大量照片,用AI工具将它们篡改成色情图像。那些图片里,有她和家人的合影,有她和朋友的日常,还有一张她坐在爸爸膝盖上的温馨瞬间。“连我爸爸都被画进了那种画面,太恶心了。”在所有这些图片里,其他人都穿着完整的衣服,只有Chloe全身赤裸,像是真的一样。02图片被发给了她认识的每一个人更糟糕的还在后面。这些图片被上传到了色情网站,附上了她的真实姓名。它们被发送给她的前男友、她的朋友,甚至朋友的父母。她的社交媒体开始涌入陌生人的消息,有人要“更多照片”,有人开出“不错的报酬”,邀请她去拍成人电影。其中一些图片,被下载了数千次。“那些陌生人,成千上万个,都用那种眼光看过我,而且知道我的名字。”Chloe说。曾经性格开朗、处事冷静的她,开始无法正常生活。“有段时间我连门都出不了,甚至下不了床。呼吸都变得很困难,根本没办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她甚至失去了一个工作机会。招聘方搜索了一下她的名字,那些图片竟赫然出现在结果里。03愤怒的父亲出手了Chloe撑了很久才告诉父母。“我怕他们怎么看我。后来我想,我需要帮助,这不是我一个人能扛的事。”她的父亲在IT行业工作,得知此事后愤怒异常,决心用自己的专业技能追查施害者。他建了一个假网站,以“分享其他人的照片”为诱饵,引导正在传播这些图片的账号上钩。当对方点击链接,试图通过输入手机号获取密码的时候,圈套收紧了。Chloe拿到那个号码,在自己的社交媒体通讯录里一查:是个熟人。一个曾经在高中喜欢过她、但被她拒绝的男生。她鼓起勇气给他打了电话。对方挂断了。她再打一次,直接问他:是因为当年被拒绝,才做了这些吗?他承认了。04受害者并非一人Chloe并非孤例。同一名施害者,竟然把魔爪还伸向了其它三名年轻女性。其中一个,是19岁的Summer Murphy。Summer的遭遇如出一辙:社交媒体上的照片被盗取,被做成色情深度伪造图像,上传至色情网站,附上她的真名和侮辱性描述,发送给她的亲友。其中一些原始照片,拍摄于她14、15岁时。甚至一张和父亲的家庭合照,也未能幸免。这件事改变了她的整个生命轨迹。“他的所作所为不是一个错误,不是误会,也不是小事”,她在法庭上宣读受害人陈述时说,“这是一个明知道会造成伤害、却依然做出的选择。”她说,她现在生活在“一生如影随形的恐惧”中,很难再对人产生信任。05一场艰难的定罪带着父亲帮助取得的电话录音,Chloe和她的家人走进了警察局。她们不知道案件会不会有结果。在此之前,新西兰从未有人因为这类行为被成功起诉过。原因在于现行法律要求,检方需要证明施害者具有主观伤害意图。而这在司法实践中极难举证。Chloe的案子之所以走到最后,是因为她有那段电话录音。施害者亲口说出了他的动机:高中时表白被拒,他心有不甘。警方于2024年12月正式提出指控,施害者于2025年9月认罪。日前,他在北岸地方法院被判处24个月社区矫正(intensive supervision)。在对施害者宣判之前,Summer曾被告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甚至有可能被撤销定罪。“如果是那样,会让我崩溃”,她说。最终,定罪成立。法官还裁定,此案构成性犯罪。这一认定,不仅对这四名女生,对未来所有受害者都至关重要。对于判决结果,Summer最终选择接受。她不认为监禁是最好的处置方式。“这比坐牢好,因为这样他才能得到他需要的帮助。”06法律正在改变这几个女孩的故事,正在推动新西兰的法律发生改变。行动党国会议员Laura McClure表示,正是被两名深度伪造受害者找上门之后,她决定推动立法。此后,她陆续收到大量受害者(其中绝大多数是女性)的来信。她还从学校校长和家长那里了解到,深度伪造事件在校园里正越来越普遍,而AI工具的门槛也越来越低。“当那些年轻男生把同班同学用AI做成深度伪造的图像,他们可能觉得只是个玩笑。但这其实非常严重”,她说。她还透露,已有受害者因此尝试轻生。她提出的《深度伪造数字伤害与剥削法案》(Deepfake Digital Harm and Exploitation Bill)已于上月在国会完成一读,获得全票通过。该法案将修订1961年《犯罪法》和2015年《有害数字通信法》,将“亲密视觉记录”的定义扩大至涵盖经AI创作、合成或篡改、使其呈现亲密性质的图像,并明确禁止在未经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发布此类内容。最关键的变化是:受害者将不再需要证明施害者具有主观伤害意图。目前,该法案正由国会社会服务与社区委员会审议,公众意见征集截止日期为2026年6月19日。07带着伤痕艰难前行Chloe担心更多人会遭遇同样的处境。“我已经开始接受心理咨询,因为这种事不是你可以就这么走出来的。如果要独自面对这一切,那会是毁灭性的。”而Summer,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回应这一切。宣判结束后,她主动申请解除了自己的姓名保密令,这意味着她可以第一次以真实的身份,公开讲述自己经历的一切。在此之前,每当有人问起“你怎么了”,她都要想办法搪塞。“编谎话,比说真话累多了。”宣判结束后,她说:“这让我相信,人们是会倾听的。”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