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件事触动了我。

一个在高校做科研的人，做到博士五年级，公开举报自己的导师学术造假。这件事上了新闻，有人声援，有人分析他以后的出路。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本身。

我想说的是他举报视频里流露出的那句话——他说，他当初选择读博，是因为热爱自由探索的感觉。

然后他说，最近这些年，越来越觉得没有意思了。

这句话我来来回回想了很久。

一

我认识一个搞心理学研究的人。

他说，他当初之所以选这个专业，是因为他对人的行为太好奇了。弗洛伊德说人的行为都是潜意识在支配，马斯洛讲需求层次理论，那时候的心理学家靠的是观察、奇思妙想、对人天然的好奇心。

然后他说，现在的学术圈大家在做什么？

大部分人就是在堆变量。

研究要规范，样本量要足够，统计要显著，变量要用别人成熟的量表。他说，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东西，我这人没什么资源，就想发挥点创造性而已。但不这样做，我就没法评职称、没法申请经费、没法在这个系统里生存。

说完这话，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苦笑。

这让我想起一个词：异化。

一件事，本来是人为了自己去做的，结果变成了一种外部规范，反过来控制了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人在用这件事，而是这件事在用人。

足球，本来是人的游戏，职业化之后，球员是产业的生产资料。学术，本来是人探索世界的方式，评价体系化之后，研究者是论文工厂的零件。

这不是哪个坏人设计的，这是系统自然演化的结果。每一个环节都有自己的逻辑，每一个参与者都是理性的，但整体变成了一台绞杀创造力的机器。

二

但说到这里，我想换一个角度来讲这件事。

有一个在高频交易领域做了将近二十年的人，他从2008年开始，就在做一件很多人听起来很简单的事——捡市场上的错误定价。

他后来回头复盘，说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话：

他从08年捡乌龙指开始，到做高频，到2018年，已经过去十年了。站在2018年那个时间节点，他已经可以理论证明，人脑在程序面前，就是个笑话。

为什么？

他举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实验。

给你两个选项：A，100%赚1块钱；B，50%赚3块钱，50%什么都赚不到。

你选什么？

99%的人选A。规避风险，拿确定的钱。

但数学期望告诉你：A=1，B=1.5。应该选B。

然后把场景反过来：A，100%亏1块；B，50%亏3块，50%不亏。

你选什么？

99%的人这次选B。寄希望于赌赢那50%。

但数学期望告诉你：A=-1，B=-1.5。应该选A。

同一套逻辑，赚钱的时候选低期望值，赔钱的时候也选低期望值。没有人会说自己没原则，但人类面对利益时的双标，是刻进DNA里的本能。

程序呢？程序没有这个问题。你选A，它选B；你选B，它选A。

它的起点，已经是你苦练三十年的终点了。

这是程序交易的第一个优势——它本来就不是人，不需要杀死人性。

第二个优势更让人清醒：你所谓的经验，归根结底是数据量。你有10年经验，它可以有百年、千年、万年的模拟交易数据。

他说，人脑交易，本质上是石器时代。程序交易，是火器时代。2018年是火器时代。而现在2026年，早已经是太空时代了。

但是——还有很多人，2026年了，还活在石器时代，而且是那个尚未杀死人性的石器时代。

三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想：那人还有什么用？

这正是我今天最想讲的部分。

那位做高频交易的人，后来有人问他：你每年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是数学？是程序？是金融研究？

他的回答是：都不是。

他说，他每年的工作只有两件事：对内的人，对外的人。

对内——怎么能让每一个分钱的人，感到满意，而不心怀怨恨，干脆倒戈出奔。

对外——容易赚的钱，凭什么让你赚？你得给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这里面没有哪一个工作是数学，是算法，全都是人性。

他还举了一个例子：国内很多商品，竞争力超强，物美价廉，为什么就是打不开国外市场？

你说你牛，可你牛又如何？凭什么让你的牛，就可以在别人的地盘上挣钱？

因为你的商品，没有和当地的利益团体，形成一种新的合作关系。你没有和对方形成共赢的利益格局。

人家知道你牛，但凭什么和你一起分蛋糕？

这就是人性。AI最终做不了的事，不是计算，不是推理，而是——与人形成利益格局，读懂人心，赢得信任。

四

有一位哲学家讲过两种生存方式：拥有，和存在。

拥有的生存方式，是把东西当做目标——有多少钱，多大房子，多高地位。

这种方式有个根本问题：人永远不会满足。钱可以花掉，地位可以被取代，总有人比你拥有更多。而且，拥有，切断了人和世界之间的真实联系。

存在的生存方式，是把体验当做目标——感受到了什么，创造了什么，成为了什么样的人。

存在的模式，不是拥有爱，而是去爱。不是在银行存款，而是在体验生命的丰盛。

当整个社会都习惯问"有什么用"，每个人都成了受害者，都被迫去玩那个游戏。

五

现在，AI来了。

AI可以写论文，写得比我们快比我们好。AI可以踢球，踢得比我们准比我们稳。AI可以做一切标准化的事情，做得更高效更精准。

但AI不会玩耍。AI不会因为踢歪了球而哈哈大笑。AI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灵气和原始的快乐。

那位做高频交易的人说得很直接：

你苦练三十年水上漂，对方直接一个火箭炮把你打下来。

所以，你的目光要从那门炮上，往下挪——挪到那个拿炮的人身上。

人怎么能和炮拼？人的对手是那个人。

把自己培养成一个人中的佼佼者，而不是一个工具人中的佼佼者，你才会有价格。

一个能读懂人心、能构建利益格局、能让分歧变成合作的人，AI替代不了他。

因为这件事，说不清楚怎么做。说不清楚怎么做的事，AI就不知道标准是什么。没有标准，就没有替代。

六

所以今天这篇文章，我想说两件事：

第一件，那台绞杀创造力的机器，以"专业化"和"标准化"的名义运转着。而AI的到来，是这个过程的加速器，同时也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我们在这个系统里已经丢失了什么。

我们被训练得越来越像工具人。AI来了，告诉我们，工具人是可以被工具替代的。

第二件，人类最后的护城河，不在于算得更快，不在于论文发得更多，而在于那些说不清楚标准的地方——信任、情感、利益格局的构建、那种无目的地做一件事只是因为喜欢的状态。

有一个说法：当你做一件事，就是为了这件事本身，而不是为了达到什么外在目的，那才是人之为人最纯粹的证明。

这是AI做不了的事。

无法被标准化，就无法被替代。

所以我问你：

你现在做的那件事，还好玩吗？

那个让你最初喜欢上它的理由，还在吗？

如果还在，请保护好它。

如果已经找不到了，请想想，它是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被什么拿走的。

在还能选择的时候，给那个存在的自己留一点空间。

球踢歪了，哈哈大笑一下。

这不是逃避，这是保住创造力的最后方式。

而这，恰恰是AI时代里，人最值钱的地方。

AI时代的教育与就业，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