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软件的用户不再是人

这段事件一直用 Claude Code 做项目，其他软件很少打开了，用Claude Code打开浏览器，用Claude Code打开浏览器操作，用openclaw操作桌面应用，我突然意识到是不是未来很多软件不再与人交互。

一个数字让我坐不住了

Aaron Levie，Box 的 CEO，前段时间写了一篇长文叫「Building for Trillions of Agents」。文章里有个数字特别扎眼：未来企业里，Agent 的数量会是人的 100 到 1000 倍。

你没看错，不是 1:1，不是 10:1，是 100 到 1000 倍。

一个程序员可能同时跑 10 个编码 Agent。一个销售可能有 50 个 Agent 在做客户调研、写邮件、跟进合同。当每个员工背后站着成百上千个 Agent 的时候，软件的「主要用户」就悄悄换了人。

Levie 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Agent 不会参加你的网络研讨会，也不会看你的广告。它们只会用最好的工具完成任务。

说白了，软件营销那套东西，对 Agent 完全无效。它不看你界面漂不漂亮，不看你品牌大不大。它只看一件事：你的接口好不好调。

Perplexity 的 CEO Aravind Srinivas 说了一句话我特别喜欢：「把电脑给人类是个好主意。把电脑给电脑，让它们创造同样的产出，是更好的主意。」

这话听着绕，但想想你自己现在的状态。你是不是越来越频繁地让 AI 帮你操作各种软件？写代码用 Cursor，查资料用 Perplexity，整理文档用 AI 助手。你不是在「用」这些软件，你是在让 Agent 替你「用」。

这就是变化的核心。以前软件的用户是人，人点按钮、填表单、拖界面。现在软件的用户越来越多是 Agent，它通过 API、命令行、MCP 协议来操控。交互方式完全不一样了。

最近 GitHub 上有个项目很火，叫 CLI-Anything。干的事情特别硬核：给所有软件自动生成命令行接口，让 Agent 可以直接操控。

举个例子。GIMP 这个图像编辑软件，一直以来都是图形界面操作。CLI-Anything 给它包了一层命令行。现在 Agent 可以直接发指令：裁剪图片、调整亮度、导出 PNG。不需要打开界面，不需要鼠标点击。

Obsidian、Zoom、QGIS、Kdenlive、n8n……已经有几十个软件被「改造」了。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些软件厂商并没有主动提供 Agent 接口。是社区的人等不及了，自己动手干的。

这说明什么？需求侧在推着供给侧走。Agent 太需要用这些软件了，不等厂商慢慢做 API，直接从外面强行包一层。

我作为一个程序员看到这个项目的时候，心里是又兴奋又感慨。兴奋的是开源社区的执行力真强。感慨的是，这本来应该是软件厂商自己做的事。

以前你用 Excel，表格就是你的操作界面。你输入数据、写公式、做图表，全在上面完成。

未来呢？Agent 通过 API 帮你处理数据、生成报表。你打开 Excel 界面，主要目的不再是「操作」，而是「看看 Agent 干得怎么样」。界面变成了审查结果的地方，不是完成工作的地方。

GUI 不会消失。就像命令行没有杀死图形界面一样。但它的角色会变——从主要交互方式降级为辅助查看工具。

现在大部分 SaaS 软件按席位收费，一个月一个用户多少钱。但 Agent 一天调用的次数可能比 100 个人类用户一个月还多。

一个 Agent 帮销售团队批量处理客户数据，一天跑了 5000 次 API 调用。你按「席位」收它钱？它不需要席位。它需要的是带宽和额度。

Aaron Levie 在文章里提到，未来的定价一定是基于消费量的。Agent 用了多少就付多少，甚至 Agent 自己就能完成支付。想想还挺魔幻的——你的 Agent 自己开了个账户，自己付了钱，自己用了服务，最后把结果交给你。

以前一款软件「好用」意味着：界面好看、交互流畅、学习成本低。

Agent 时代的「好用」完全不是这回事。API 文档清晰、错误处理优雅、响应速度快、调用方式统一。Agent 不关心你界面美不美，它只关心你的接口好不好调。

YC 的 Jared Friedman 说了一句狠话：连最好的开发者工具都不让通过 API 注册账户。在 Claude Code 时代，这是一个重大失误。

如果你的软件不能让 Agent 自助注册、自助使用，那在 Agent 眼里你就不存在。

干这行 12 年了，我经历过几次范式转移。从桌面软件到 Web 应用，从 Web 到移动端。每次都有人喊着「天要塌了」。说实话，大部分时候天没塌，只是换了个写代码的地方。

但这次不太一样。

以前的范式转移，变的都是「人在哪里用软件」——从电脑换到手机，从浏览器换到 App。这次变的是「谁在用软件」。

Paul Graham 当年有句名言：「做人们想要的东西」。现在这句话要升级了：做 Agent 想要的东西。

你写的代码，以后更多是给 Agent 看的，不是给人看的。API 设计能力比 UI 设计能力重要了。接口文档写得好不好，可能比界面漂不漂亮更决定你的产品能不能活下来。

我自己的感受是，最近写代码的时候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多想一步：这个功能 Agent 能调吗？接口够清晰吗？错误信息够友好吗？

以前这是加分项。现在是及格线。

我不确定「万亿 Agent」这个数字是不是精确，也没人能确定。但不影响核心判断。

你不需要等万亿 Agent 出现才知道变化来了。你只需要看看自己现在的工作方式——你今天是不是让 AI 帮你写了代码？帮你查了资料？帮你操作了某个软件？

如果是，那你已经在经历这个变化了。你不是软件的用户了。你背后的 Agent 才是。

我们这些写代码的人，正在从「给人做工具」变成「给 Agent 做工具」。工具的用户的用户，才是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