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得到,是有一点缘分的。
不是普通用户那种缘分,我曾经是得到的重度用户。
重到什么程度呢?
过去十年,我在得到 App 上花过大量时间,几乎每一门课都买,听课,听书,听罗胖,听跨年演讲。
很多时候不是为了立刻学会一个什么技能,而是为了让自己在一个变化特别快的世界里,保持一点点向前走的秩序感。
我在2013年毕业以后,后来一路走向一人公司,做内容,做IP,做商业化,做一人公司,很多底层的职业观念,都是那几年被罗胖一点点“影响”出来的。
尤其是他当年讲的那个“U盘式生存”:人不要把自己焊死在一个组织里,你要像一个U盘一样,插到哪里,都能调用自己的能力,创造自己的价值。
这个观念,对我后面十几年的职业选择,影响非常大。
我不是夸张。
如果没有那套东西,我可能会更晚才意识到:一个人真正的安全感,不是来自平台,不是来自岗位,不是来自某个老板的承诺,而是来自你自己身上那套可迁移的能力系统。
所以我对得到,感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我确实是被它滋养过的人。
甚至到 2024 年,我还被得到邀请,去给它的 10 万创业者用户讲课。
你看,这就不是一个路人对一个平台的隔空点评。
我是它长期的用户,也是它某种意义上的共创者。
但也正因为这样,另一个事实才更刺眼:从 2023 年我开始 AI 创业以后,我使用得到 App 的时间和频率,几乎是断崖式下降。

不是我不尊重得到,也不是我突然不爱学习了。
恰恰相反,是我比过去更需要学习,只是我的学习方式变了。
所以今天 AI 真的来了以后,我不得不认真问一个问题:
像得到这样的知识服务公司,未来还活得下去吗?
还有必要存在吗?
这个问题有点残酷。
尤其是当我看到得到最近也在往 AI 化转型,比如推出“得到大脑”,做 AI 记录、智能整理、个人笔记、内容创作辅助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有一点感慨的。
罗胖当年教我们“U盘式生存”。
现在,轮到得到自己 U 盘化了。
挺宿命的。
SECTION 01
过去得到的价值:给普通人一个可信入口
我先说结论。
AI 时代,得到不会因为 AI 消失,但“过去那个得到”一定会被 AI 逼着重做一遍。
过去得到最强的能力是什么?
把复杂知识讲成人话。
把专家能力变成产品。
把一堆散乱的书、报告、课程、趋势,整理成一个普通人也能跟得上的学习路径。
这套能力,在 2016 年前后,是非常稀缺的。
你想想那个时候。
一个职场人想系统学习经济学,去哪学?
想听懂商业趋势,去哪听?
想把一本厚书快速吃掉,又不想被各种伪知识骗,怎么办?
得到在那个阶段解决的是一个特别真实的问题:
信息已经很多了,但普通人缺少一个可信的入口。
所以得到当年火,是有道理的。
它不是单纯卖课。
它卖的是一种“我终于跟上这个时代了”的心理秩序。
你早上上班路上听一节课。
晚上洗澡前听一本书。
跨年夜看一场时间的朋友。
那种感觉,不只是学习。
更像是在混乱世界里,每天给自己打一个补丁。
我太理解这种感觉了。
因为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SECTION 02
AI来了以后,知识开始围着用户转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AI 出来以后,得到过去最顺手、最赚钱、最能规模化的那部分能力,正在被快速压低价格。

一本书的摘要,AI 可以做。
一个概念的解释,AI 可以做。
一门课程的提纲,AI 可以做。
一篇报告的重点提炼,AI 可以做。
甚至,它可以直接结合我的公司、我的客户、我的现金流、我的内容账号,告诉我:
这个概念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个判断你能不能用。下一步你该怎么做。
这就非常狠了。
过去我听课,是因为我需要从别人那里获得一个“解释世界的框架”。
现在我问 AI,它可以把这个框架拆开,按我的处境重新组装一遍。
这也是为什么,2023 年以后,我打开得到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个变化一开始我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只是发现,以前遇到一个问题,我会去得到里搜课,搜书,找老师讲过什么。
但开始做 AI 创业以后,我的第一反应变成了:
把我的业务背景、客户问题、现金流压力、交付约束,一起丢给 AI。
然后让它帮我拆。
不是拆一个概念。
是拆我眼前这件事。
这个动作一旦形成习惯,传统知识产品就会突然显得有点远。
不是不好,是慢。
是离我的现场还有一层距离。
这不是效率提升,这是消费关系变了。
以前是我围着课程转,现在是知识围着我转。
知识一旦开始围着用户转,传统课程的权威感就会迅速下降。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很多知识付费产品未来会非常难。
不是因为大家不学习了。
恰恰相反,大家更需要学习了。
只是用户不再愿意为“我听你讲完一整套”付钱。
用户会越来越习惯一种新的学习方式:
我有问题。你立刻回答。
我有场景。你直接迁移。
我有任务。你帮我完成。
注意,是完成,不是启发我回去慢慢悟。
这对知识服务公司,是一个非常大的冲击。
SECTION 03
得到不会没用,但必须变成可信认知系统
那得到是不是就没用了?
我觉得不是。
甚至我觉得,恰恰是在 AI 时代,得到这类公司才有机会重新变重要。
但前提是,它不能再把自己理解成“卖知识”的公司。
它要变成另一种东西。
我暂时叫它:
可信认知系统。
这几个字听起来有点大,但其实特别简单。
AI 解决的是“给你答案”。
但 AI 时代真正稀缺的,是三个问题:
谁值得信?什么值得学?我该怎么行动?
这三个问题,AI 并不能天然解决。
因为 AI 太会说了。
它可以把一个错误观点,说得特别像真的。
它可以把一个普通判断,包装得特别高级。
它可以在你没有判断力的时候,给你一种“我好像懂了”的错觉。
这个东西,我最近感受很深。
现在很多人不是缺答案。
是答案太多了。多到你不知道该信谁。
多到你每次问完 AI,都感觉自己有收获,但过两天又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这才是 AI 时代最吊诡的地方。
信息越便宜,判断越昂贵。
所以,得到如果还能活,活的不是“知识货架”。
而是“判断力供应链”。

它要告诉我:哪些知识是可信的。哪些老师是有长期验证的。哪些趋势只是噪音。
哪些问题值得我花时间。
哪些答案看起来对,但在真实世界里会害人。
这件事,AI 不一定比一个长期经营信任的机构更擅长。
SECTION 04
得到大脑的真正机会:不是记笔记,而是给下一步
我查了一下得到最近的动作。
“得到大脑”现在主打的是 AI 记录、智能整理、个人笔记和创作辅助。
还有得到 AI 学习圈,强调 AI 实操课、直播、案例、社群陪伴。
你看,这个方向其实是对的。
得到已经意识到,未来用户不只是“听知识”。
用户要把自己的生活、工作、想法、素材、会议、灵感,全部放进一个 AI 系统里,让它帮自己组织起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但我也想泼一点冷水。
如果“得到大脑”只是一个更好用的 AI 笔记,那它会很危险。
因为 AI 笔记太卷了。
语音转写、会议总结、知识库问答、智能搜索、自动整理,这些能力,大厂会做,创业公司会做,模型厂商也会做。
你靠这个,很难成为不可替代。
得到真正有想象力的地方,不应该是“我也能帮你记笔记”。
而应该是:我的个人记录,能不能和得到十几年积累的课程、书、老师、案例、方法论发生连接。
比如我今天录了一段客户沟通。
普通 AI 笔记帮我总结重点:
客户关注预算,担心交付周期,希望看到案例。
这当然有用。
但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得到大脑”,它应该还能提醒我:
你这里遇到的不是单纯销售问题,而是交易成本问题。
客户不是不信你,是缺少降低不确定性的证据。
你可以参考某个老师讲过的信任机制,某本书里讲过的风险转移,某个企业案例里使用过的试点成交方法。
然后它再进一步告诉我:你下一次沟通,应该准备三样东西。
一个低风险试点方案。一个可验证交付节点。一个能让对方内部转述的简短版本。
你看,这就不只是笔记了。
这是把知识变成行动。
得到大脑真正的机会,不是帮我保存信息,而是帮我把信息变成下一步。

如果它能做到这个,得到就不是被 AI 取代。
而是把 AI 变成自己的新身体。
SECTION 05
得到最值钱的,不是课程,而是人格化秩序
我一直觉得,得到最值钱的东西,不是课程。
也不是那些音频。更不是电子书。
得到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套“人格化的秩序”。
这句话可能有点绕。
我讲得土一点。
罗胖当年真正影响我的,不是某一个知识点,不是某一本书,不是某一个商业案例,而是他持续多年给我灌输了一种看世界的方法:这个世界在变化。
普通人不要抱怨。你要学习。你要迁移。你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可以被调用的能力模块。
你要去公共市场上证明自己。
你要用持续输出,换取持续连接。
这些话,今天拿出来看,当然可以被 AI 总结成几条 bullet points。
但 AI 总结出来,和一个人持续十年、二十年这么讲,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后者背后有时间。有承担。有信用。有人格。
我为什么会被影响?
不是因为那句话多么神奇。
而是因为我在一个特定的人生阶段,反复听到一个人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你可以不被公司定义,你可以把自己做成产品。
你可以在不确定的时代里,靠长期主义给自己攒一点确定性。
说真的。
这种东西,AI 很难替代。
AI 可以模仿罗胖的语气,可以总结罗胖的方法,可以生成一篇“罗振宇风格”的文章。
但它替代不了一个真实的人,在一个真实的时代里,对一群真实的用户产生过的精神牵引。
这也是我觉得得到还有机会的原因。
AI 能生成内容,但很难生成一个长期被验证的人。

SECTION 06
未来知识服务卖什么:筛选、训练和陪跑
所以,得到未来应该卖什么?
我觉得不是卖课。
或者说,课程只能是很小的一部分。
得到未来真正应该卖的,是三样东西。

第一,可信筛选。
在 AI 时代,所有人都能生产内容。
那内容会越来越不值钱。
但筛选会越来越值钱。
谁来告诉我,这个观点不是胡扯?
谁来告诉我,这个趋势只是营销号炒作?
谁来告诉我,这个老师虽然不红,但真的有东西?
这件事需要机构信用。
第二,行动训练。
只听课没用。
用户需要的是把一个知识点变成工作里的动作。
比如学 AI,不是听十节“AI 改变世界”。
而是今天就拿自己的岗位流程改一遍。
明天就拿自己的客户沟通跑一遍。
后天就拿自己的内容生产试一遍。
得到如果能把课程变成任务,把任务变成反馈,把反馈变成能力,它就还有很强的价值。
第三,社群陪跑。
人类学习有一个特别朴素的真相:
很多时候,我们不是因为不知道才停下来。
是因为一个人走不下去。
AI 可以 24 小时回答你。
但它不一定能给你一种“我在一群靠谱的人中间往前走”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旧。
但很有效。
得到当年的跨年演讲、每天 60 秒、课程更新、社群打卡,本来就有一点仪式感。
AI 时代,这种仪式感反而会变重要。
因为当一切都可以即时生成,人反而需要一个稳定的节奏。
SECTION 07
最大的敌人,不是AI,而是过去太成功
那我最后给一个更尖锐的判断。
得到未来最大的敌人,不是 OpenAI,不是 DeepSeek,不是豆包,也不是任何一个 AI 笔记产品。

得到最大的敌人,是它自己过去的成功路径。
过去那套太顺了。找到好老师。包装好课程。设计好话术。投放好渠道。用户下单。交付内容。
这套模式当然还会存在。
但它会越来越像出版业,不是没有价值,而是不再性感。
不是没人买,而是不再有未来。
真正的挑战在于,得到敢不敢承认:我不是一家知识付费公司了,我是一家 AI 时代的认知服务公司。
我不再只卖内容,我卖的是用户从信息到判断、从判断到行动、从行动到结果的那条链路。
这条路要难得多。
因为它不只是请老师录课,它要做产品,要做数据,要做 AI,要做用户场景,要做长期陪伴。
还要把过去十几年积累的知识资产,重新喂进一个新的系统里。
这不是升级 App。
这是重做公司。
但如果得到不做,别人也会做。
SECTION 08
轮到得到自己,完成一次U盘式迁移
写到这里,我其实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回环。
罗胖当年讲“U盘式生存”,是在告诉个人:
不要把自己绑定在一个固定组织里。
你要成为可迁移、可调用、可创造价值的能力体。
今天 AI 时代来了,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得到自己。
得到也不能把自己绑定在“知识付费平台”这个旧身份里。
它也要变成一个 U 盘。

插到用户的工作里。插到用户的笔记里。插到用户的创作里。插到用户每一次真实决策里。只有这样,它才不会被 AI 绕过去。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AI 时代,得到还有必要存在吗?
我的答案是:有,但不是以过去那个形态。
过去的得到,解决的是:我不知道,所以我要听课。
未来的得到,应该解决的是:我知道太多,AI 也给我太多,但我不知道什么可信、什么重要、什么适合我,以及我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
这两个问题,差别太大了。
一个是知识供给,一个是品味筛选。
AI 时代,人不缺知识,人缺的是把知识变成命运的那套系统。
我对得到仍然有期待。
不是因为情怀,情怀救不了商业。
而是因为我真的相信,越是 AI 时代,越需要有人认真回答:一个普通人,怎么在信息爆炸里维持判断?
怎么在工具泛滥里保持行动?怎么在时代剧烈变化里,不被浪头拍碎,而是把自己重新组装起来?
当年,罗胖用“U盘式生存”影响过我。
现在,我也想看,得到自己,能不能完成一次真正的 U 盘式迁移。
如果能,它还会活,而且会活得很不一样。
如果不能,那它当然也不会马上消失,它会继续有用户,继续有课程,继续有品牌,只是它会慢慢变成一代人记忆里的精神地标。
重要,但不再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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