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彦斌写了个 APP,程序员朋友沉默了
上周一个做前端的朋友在群里发了一条链接,标题是"胡彦斌一个月写出APP,AI时代已经扑面而来"。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一个后端工程师回了一句:他用的什么框架?
这个问题问出来,我就知道这群人的心态了。
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反应值得说。
正常人看到胡彦斌写了个 APP,会觉得挺酷的,一个音乐人,不懂代码,用 AI 做出了一个工具,AI 时代真的来了。这是那条新闻想让你感受到的。
但程序员问"用的什么框架",说的是另一件事:他在快速评估这个 APP 算不算他认知里的"真 APP",有没有资格进入他的参考系。如果框架不够硬,如果架构不够规范,如果代码写得不够专业,那就不算数,他可以继续安静地待在他的位置上。
这个动作我见过太多次了,不只在程序员里,在任何一个有门槛的行业都有。翻译软件出来之后,翻译界最先讨论的是它翻得准不准、有多少错误,而不是它帮了多少不会外语的人。绘图 AI 出来之后,设计圈最先讨论的是它的手画得怎么样,而不是它让多少人第一次把脑子里的东西画了出来。
在我看来,这两个讨论方向的差别,在于你把自己放在哪里。
胡彦斌那个 APP 我没用过,我不知道它写得好不好,逻辑对不对,有没有 bug,能不能扛住并发。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也没必要假装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他做了,而且他做完了。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有点奇怪。一个音乐人,有想法,用 AI 工具,一个月,APP 出来了,在线可用。放在四年前,这件事需要他找一个懂技术的合伙人,或者花钱外包,或者自己学半年,才能到同一个位置。
那道门,矮了。
我在这里说的不是"AI 会取代程序员",这是另一个话题,而且这个话题已经被聊烂了,聊烂到任何一个答案都显得说教。我说的是那道门。以前需要专业知识才能跨过的那道门,它变矮了,对于想做一件事的人来说,他进来更容易了。
这对已经在门里面的人,自然是一种压迫感。
我自己的体感是这样的。
我不是程序员,但我会写一点代码,写的那点东西,以前勉强够用,现在借助 AI 工具已经能把以前不敢碰的东西搞定了。就在前两个月,我用 AI 辅助做了一个自动化脚本,把一件每周要手动花两小时的事情变成了点一下按钮。
按理说我应该很开心。我确实开心。
但我同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以前有一道我跨不过去的坎,我踩着 AI 翻过去了,但翻过去之后,我发现我对另一边并没有真的理解更多,只是换了个位置站着。有点像作弊过了关,但下一关还在那里。
这个感觉我聊过好几个人,反应都差不多:是有点爽,但也有点虚。
胡彦斌为什么让那几个程序员朋友沉默?
因为他代表的不是"普通人也能写代码了",他代表的是一个更让人不舒服的问题——如果做出一个 APP 的门槛降低了,那"我是程序员"这件事的含金量在哪?
这个问题不只是程序员的问题。它是任何一个靠掌握某种门槛来定义自己的人,迟早要面对的问题。律师、医生、翻译、设计师、写作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框架",都有自己的"那个问题"。
我对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安慰性的答案。我觉得这件事不需要被安慰,它需要被正视。
那道门矮了,对想进来的人是好事,对原来在里面的人是一个需要重新想清楚的事:我在这行里,究竟做了什么是门矮了也替代不了的?
如果想清楚了,大概就不会再去问"他用的什么框架"了。
这件事让我想起另一个场景。
大概十年前,摄影圈里开始流行手机拍照,专业摄影师们也有一个类似的反应:像素不够,镜头不行,虚化差,没有全画幅的空间感。说的都对。但十年后,绝大多数人看图片用的还是手机,专业摄影师的市场也还在,只是在不同的地方。那道门矮了,不代表里面的东西消失了,只是开始分层了——有一些层,普通人进来就行;有一些层,还是需要那些在里面深耕多年的人。
问题是你在哪一层,这件事要你自己想清楚,没人替你想。
我见过两种程序员对这件事的反应,一种是说"AI 写的代码质量差,我们的价值在于系统设计",然后接着做系统设计;另一种是花时间把 AI 工具用到极致,同时也在想系统设计。这两种我觉得都是清醒的,前提是他们真的在做,而不只是在说。
还有第三种,一直在讨论 AI 会不会取代程序员,但没有动。这种我就不知道了。
那个群最后是另一个人打破了沉默,他发了一句: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好用不好用,谁下载了告诉我。
这句话里面有一种我喜欢的清醒。
不聊意义,先用用看。
我觉得大多数关于"AI时代来了"的焦虑,都因为这六个字可以少一半。不是不用思考,是先动手,动手之后你对这件事的感受会比坐着想清楚得多。胡彦斌当初大概也没有想明白"我一个音乐人做 APP 算什么",他只是做了。
结果就做了。
以上。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