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有个朋友微信问我:Anthropic IPO了,值9650亿美金,能不能买?
我说你等一下,先看看昨天发生了什么。
6月2号,Uber宣布限流——每个员工每月花在AI编程工具上的钱,不能超过1500美金。原因是它们的2026年AI预算,四个月就烧光了。
同一天,一个咨询顾问告诉Axios,他有个客户忘记设用量上限,一个月在Claude上花掉5亿美金。不是500万,是5亿。
同一天,微软告诉E+D部门(Windows、Office、Teams的团队):6月30号之前停掉所有Claude Code许可,全换回自家Copilot。理由?Copilot按月付费有上限,Claude Code按Token烧,工程师一个人一个月能烧掉2000美金。
你看,同一个AI世界,两个完全相反的故事同时在演。
这事儿吧,我琢磨了好几天。
一边呢,Anthropic刚秘密递交了S-1,估值9650亿。2月份的时候它才3800亿,三个多月翻了一倍多。OpenAI更早,5月22号也递交了,估值8520亿到一万亿之间。SpaceX据说也要上,路演估值2万亿。媒体狂欢,分析师喊"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科技IPO潮"。
另一边呢,下单的人正在悄悄喊停。
微软是第一家。不是小公司,是全球第二大市值的科技公司。它自己的工程师用Claude Code用上了瘾,效率确实高,但账单也高。高到微软财务说——不行。
然后是Uber。Uber的故事更魔幻。年初CTO拍胸脯说"大家使劲用AI,不要省",结果四个月烧光全年预算。现在每个工程师每工具每月就1500美金,多一分没有。
再然后是那个神秘公司。5亿美金一个月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同一家公司同时给全体员工每人配了一台保时捷,开一个月就报废。顾问的原话是:"他们没有设用量上限,所以有了用量灾难。"
三条新闻,同一天,一个方向。
我想到一个类比。
去年年底,Claude Code刚出来的时候,整个硅谷都在说"AI编程是革命的开始"。各种CEO发内部信,各种CTO写博客,号召全员拥抱。那场景,特别像2019年的WeWork——所有人都在说"共享办公将改变世界",但真正下单的企业其实没想清楚ROI。
然后今年发生了什么?WeWork的故事重演了,只不过主角换成了AI编程工具。
你不是觉得好使吗?那先让你用好,用上瘾了再按量收费。这个商业模式和当年卖打印机的逻辑一模一样——机器便宜,墨盒贵。Anthropic和OpenAI的API Token就是墨盒。
企业本来以为AI编程是"买台打印机,一年换一次墨盒"。结果发现这打印机是全自动的,一个月自己喝完一箱墨。财务一看预算表:完了。
这不是说AI没价值。Simon Willison算了笔账:Uber给每个工程师每年最高36000美金的AI额度,是工程师年薪中位数的11%。11%的人均支出,说高确实高,说低——如果你承认AI能让工程师产出翻倍,那根本不贵。
问题在于,企业还没学会算这笔账。
这个阶段特别像互联网早期的"网站建设潮"。1996年,每个公司都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网站,花几十万找人做了个静态页面,发现没人看。然后泡沫破了,剩下的公司才学会怎么把网站用起来。今天也是一样——抢跑的企业烧光了钱,活下来的企业才会真正用好AI。
所以现在这两个故事矛盾吗?
一点都不矛盾。
Anthropic IPO值9650亿,卖的是未来。它的收入从去年Q2的24亿到今年Q2的109亿,翻了四倍半。这不是画饼,是真金白银在涨。
微软砍Claude Code,减的是现在。一个季度42亿的AI支出(其中大部分是运营成本),CFO看的是这个季度的P&L。
一个看五年,一个看三个月,得出的结论当然不一样。
真正的冲突藏在中间:这些AI公司的万亿估值,靠的是"每个企业都会像一个神秘公司那样,一个月烧5亿"。但现实是,绝大多数企业连5万都想省。
不是AI不好,是企业的组织方式还没跟上。就像你给一个2000年的公司装上了2020年的宽带——他除了刷网页啥也不会干。
那散户能不能买Anthropic的股票?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1999年互联网泡沫最高峰的时候,亚马逊的股价从84块涨到106块,然后跌到7块。七年之后它涨回100块。买了的人煎熬了七年,没买的人错过了一辈子。
我不是说AI是下一个互联网。我的意思是:好东西和好价格,是两回事。
所以问题来了——你觉得AI的万亿市值,是现实,还是预期?
反正我先把文章写完了。你呢?评论区见。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