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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正在拆掉乙方饭碗,还是拆掉旧广告业?

AI正在拆掉乙方饭碗,还是拆掉旧广告业?

很多人讨论AI时代的品牌建设,会用一个很顺口的词:平权化。

意思是,过去只有专业广告公司、咨询公司、品牌顾问才掌握的能力,现在被AI打开放到了所有人手里。甲方品牌经理可以自己写策略框架,市场部实习生可以自己生成小红书标题,创业者可以自己做品牌命名、Slogan、KV方向、内容矩阵。

听起来很民主。

但这个判断仍然太轻了。

AI真正改变的,并不是“谁都能做品牌”这么简单。它更深层的冲击,是重构了传统品牌甲方与广告营销代理乙方之间的生产关系。

过去甲乙方之间最核心的分工是:

甲方掌握业务问题,乙方掌握专业生产力。

甲方有产品、渠道、预算、老板压力、销售目标和内部博弈。乙方有策略框架、消费者洞察、创意概念、设计执行、内容生产和提案包装能力。

所以乙方长期卖的是一种专业稀缺性:

我会,而你不会。

你不会写Brief,我帮你梳理。
你不会找洞察,我帮你提炼。
你不会做创意,我帮你发散。
你不会做PPT,我帮你包装。
你不会把产品卖点说成人话,我帮你翻译成传播语言。

这套关系稳定运行了很多年。

但AI出现后,这个前提开始松动。

因为甲方第一次大规模拥有了乙方的基础生产力。

一、AI不是让品牌建设平权,而是让“基础乙方能力”平权

今天一个甲方品牌经理,已经可以用AI完成大量过去需要乙方才能完成的初稿工作。

竞品扫描,可以生成。
趋势总结,可以生成。
用户画像,可以生成。
传播主张,可以生成。
内容矩阵,可以生成。
达人脚本,可以生成。
电商文案,可以生成。
KV方向,可以生成。
年度Campaign框架,也可以生成。

这些东西未必都对,但它们已经足够快、足够完整、足够像一份方案。

这就是对乙方最危险的地方。

AI并没有立刻替代顶级策略人或创意总监,但它先替代了乙方过去大量用于收费、排期和人天计算的“中间层劳动”。

资料整理、框架套用、基础文案、低难度延展、常规海报、渠道内容、卖点翻译,这些过去看起来像专业服务的东西,正在被压缩成工作流里的默认功能。

换句话说,AI拆掉的不是品牌建设的全部门槛,而是乙方过去赖以维持报价的很多“过程门槛”。

客户以前不知道你用了多少脑子,所以会为一份完整方案付费。

现在客户自己也能生成一份完整方案,乙方就必须回答一个更残酷的问题:

你到底比AI强在哪里?

二、Klarna案例:成本压缩不是想象,而是已经发生

瑞典金融科技公司Klarna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信号。

Klarna公开表示,它在营销流程中使用生成式AI,已经带来显著成本节省。它用Midjourney、DALL·E、Adobe Firefly等工具生产图像内容,用于App、网站和营销活动更新。根据公开报道,Klarna称其年度营销成本节省约1000万美元,其中图像生产成本节省约600万美元,外部营销供应商相关成本节省约400万美元。更关键的是,图像开发周期从过去约6周缩短到约7天,并在2024年前三个月生成了超过1000张图片。

这个案例的意义,不是Klarna做出来的图一定比4A好。

它真正说明的是:

甲方开始把“内容生产”从外包采购,变成内部可调度的能力。

过去很多品牌方找代理公司,不只是因为对方有绝妙洞察,而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人、时间和技术去做大量素材生产。

但AI改变了这个前提。

尤其是在电商、App、CRM、社交内容、节日活动、区域化素材这些高频低中难度场景里,甲方完全有动力把更多工作内化。

这意味着,乙方如果仍然把“我能更快出很多图”“我能给你很多文案版本”“我能帮你做节日海报”当作核心价值,就会越来越危险。

因为甲方会发现:

这些活,我不是完全不需要你,而是不一定需要为你付这么多钱。

三、WPP案例:广告集团也在主动把自己平台化

如果说Klarna代表甲方内化能力,那么WPP代表乙方阵营的自我改造。

WPP推出WPP Open,并持续把AI、数据和内容生产能力整合进自己的平台体系。它与NVIDIA合作开发生成式AI内容引擎,后来又推出AI驱动的Production Studio,用于自动化生成文字、图像和视频内容,提高广告内容生产效率。

这背后的潜台词很清楚:

广告集团也知道,传统“项目制、手工制、层层外包制”的代理模式正在失效。

过去广告公司的竞争力来自人力密度:

更多策划,更多文案,更多设计,更多客户经理,更多供应商管理。

但AI时代,竞争力会从“人力堆叠”转向“系统能力”。

谁能把品牌资产、产品数据、受众数据、渠道数据、创意模板、审核机制、投放反馈整合到一个可持续迭代的平台里,谁才有资格继续服务大型客户。

这不是广告公司消失,而是广告公司从“手工作坊”被迫转向“智能操作系统”。

问题是,这种转型也会改变乙方的商业模式。

当乙方提供的是平台和系统,而不只是创意和人天,甲方买的就不再是单次提案,而是持续的智能生产关系。

这会让传统广告公司的组织结构、报价方式、人才结构都被重新洗牌。

四、Heinz案例:AI本身不是创意,品牌判断才是创意

但我们不能把问题简化成“AI能不能做创意”。

Heinz的“AI Ketchup”是一个更高级的案例。

当时Heinz用AI图像生成工具做了一个实验:让AI根据“Ketchup”等非品牌化提示生成番茄酱图像。结果生成内容在视觉上高度接近Heinz的经典瓶身和标签特征。Heinz把这个结果变成传播资产,证明一个品牌真相:

在人类心智里,番茄酱几乎等于Heinz。
甚至在AI的图像世界里,番茄酱也长得像Heinz。

这不是简单用了AI。

真正高级的地方在于,Heinz没有把AI当成省钱工具,而是把AI变成了品牌资产的放大器。

它不是说“我们也会用AI”,而是用AI反过来证明自己的品类心智地位。

这就是AI时代乙方仍然有价值的地方。

因为工具谁都能用,但不是谁都能看出:

这个技术现象背后,能不能转化成一个品牌观点?
这个品牌观点,能不能反向证明品牌资产?
这个资产,能不能被消费者一眼看懂?
这个创意,能不能长在品牌身上,而不是长在热点身上?

Heinz这个案例说明,AI不会自动生成伟大创意。AI只是给你一堆可能性,而真正的创意仍然来自人的判断:

什么值得被看见。
什么值得被命名。
什么值得被放大。
什么能够成为品牌自己的证据。

五、Toys“R”Us案例:AI产能不等于品牌质感

另一个值得反向分析的是Toys“R”Us使用OpenAI Sora生成品牌影片的案例。

这支AI生成影片发布后,引发了大量讨论。有人认为它代表了品牌叙事的新可能,也有人批评画面人物不自然、质感诡异、情绪连接不足。

这个案例的价值,在于它提醒我们:

AI可以降低生产门槛,但不能自动解决审美门槛。

尤其对于品牌影片这种高情感浓度内容,观众看的不是“你是不是用了最新技术”,而是“我是否相信这个故事”“我是否被这个品牌打动”。

很多品牌一旦被AI的效率迷住,就容易犯一个错误:

把“做出来了”当成“做对了”。

但传播不是技术演示。
品牌不是模型跑分。
消费者也不是来看你炫工具的。

如果AI生成的内容缺少真实情感、品牌语气和审美控制,它只会让品牌显得廉价、轻浮,甚至有点失真。

所以,Toys“R”Us案例不是证明AI不能用,而是证明AI更需要人的审美定盘。

AI时代最稀缺的不是会不会生成,而是能不能判断生成结果是否配得上这个品牌。

六、Coca-Cola案例:甲方、技术方、创作者共同进入品牌生产

再看Coca-Cola的“Create Real Magic”。

可口可乐把OpenAI与Bain支持的AI平台开放给数字创作者,允许他们使用可口可乐的经典品牌资产进行AI艺术创作。这个案例有一个很关键的变化:

品牌不再只是找乙方做一支广告,而是把品牌资产开放成一个可参与的创作系统。

这代表了另一种新的生产关系。

过去品牌传播是封闭式的:

甲方给Brief,乙方做创意,媒体负责发布,消费者负责观看。

但AI时代,品牌资产可以被平台化、模块化、共创化。创作者可以参与生成,用户可以参与扩散,技术方提供工具,乙方则可能从“唯一创作者”变成“规则设计者”和“品牌资产守门人”。

这对广告公司的挑战很大。

因为当创意不再完全由乙方生产,而是由品牌、技术、用户、创作者共同生成时,乙方不能只靠“我来想一个big idea”维持中心位置。

它必须承担新的角色:

设计共创规则。
保护品牌一致性。
筛选高质量内容。
建立可复用的资产系统。
把分散创意组织成品牌叙事。

也就是说,乙方的价值从“替品牌发声”,变成“帮助品牌建立可持续发声的系统”。

七、所以,甲方也别高兴太早

这场重构并不是乙方单方面的危机。

甲方同样会被重新考试。

过去很多甲方品牌部,本质上是“需求转发器”和“乙方管理器”。

老板说要年轻化,品牌部写Brief。
销售说要动销,品牌部催物料。
电商说要大促,品牌部要KV。
乙方提案,品牌部组织评审。
领导反馈,品牌部转述修改。

但AI时代,这种角色会变得非常尴尬。

因为当AI也能写Brief、出方向、做内容、生成方案时,甲方品牌经理必须证明自己不只是“把需求递出去的人”。

他必须更懂生意。

这个品牌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是认知不清,还是价值不信?
是产品没差异,还是差异没翻译?
是声量不够,还是声量没有转化?
是年轻人不买,还是年轻人没有购买理由?
是品牌主张不够高级,还是渠道根本接不住?

AI越强,甲方越不能懒。

因为AI会生成大量“看起来很对”的错误答案。

未来甲方品牌部最重要的能力,不是会不会使用AI,而是能不能筛选AI。

会提问。
会判断。
会取舍。
会纠偏。
会把AI生成的十个方向砍到唯一值得押注的那一个。

八、乙方真正该怕的,不是AI,而是自己还在卖旧价值

AI时代,乙方最危险的不是被工具替代,而是还以为自己卖的是过去那套东西。

如果一个代理公司还在卖:

资料收集
行业扫描
常规洞察
模板策略
标题发散
基础文案
视觉延展
PPT包装
执行统筹

那它确实会被AI压缩。

但如果乙方卖的是以下能力,它反而会更值钱:

第一,反Brief能力。

甲方说要年轻化,你要敢问:你是真的要年轻化,还是老用户流失了?是品牌语气老,还是产品价值老?是缺年轻人,还是缺年轻人的购买理由?

第二,问题定义能力。

客户要的未必是客户真正需要的。乙方最高级的价值,是把错误问题改写成正确问题。

第三,洞察提纯能力。

AI可以总结“消费者追求品质生活”,但真正的策略人要能提出更有刺感的判断:消费者不是不愿意为高端付费,而是不愿意为“听起来高端但不知道贵在哪里”付费。

第四,审美取舍能力。

AI可以给一百个方向,但品牌真正需要的是有人判断哪个方向最像品牌,最有资产,最能长期复用,最不容易变成行业套话。

第五,商业落地能力。

真正有价值的乙方,不是只交一套Campaign,而是能把品牌判断翻译成产品包装、电商页面、直播话术、销售培训、渠道陈列、达人内容和用户评论管理。

未来乙方不是不需要创意,而是不能只卖创意。
不是不需要产能,而是不能只卖产能。
不是不需要方案,而是不能只卖方案数量。

乙方要从“生产外包商”,变成“判断合伙人”。

九、未来的甲乙方关系,不是替代,而是重新分工

AI时代最合理的甲乙方关系,应该不是谁取代谁,而是重新分工。

甲方负责更深入地定义业务问题,提供真实的商业约束、产品信息、渠道数据、组织目标和增长压力。

AI负责承担基础资料整理、初步发散、多版本生成、内容延展和高频素材生产。

乙方负责校准方向、挑战Brief、提纯洞察、建立品牌资产、完成审美定盘,并把品牌战略翻译成可落地的传播与生意动作。

所以未来的关系不是:

甲方提需求,乙方交方案。

而是:

甲方、乙方、AI共同围绕一个增长问题,进行连续判断和快速迭代。

这会让低价值劳动被压缩,也会让高价值判断变得更贵。

过去甲乙方之间的矛盾,经常是“你为什么还没给我方案”。

未来甲乙方之间的核心问题会变成:

这个方向到底值不值得押?
这个主张能不能成为资产?
这个创意是不是只解决了声量,没有解决生意?
这个内容体系能不能被渠道、电商、销售和用户共同接住?
这个品牌到底有没有讲出别人不能讲的话?

十、结语:AI不是拆掉品牌门槛,而是拆掉假专业

所以,AI到底是不是在打破品牌建设的技术壁垒?

是,但不止于此。

它打破的是表达壁垒、制作壁垒、框架壁垒和基础产能壁垒。

但它没有打破判断壁垒、洞察壁垒、审美壁垒、取舍壁垒和商业落地壁垒。

更准确地说,AI不是让品牌建设失去门槛,而是让品牌建设的门槛换了位置。

从会不会做,变成能不能判断。
从能不能生产,变成能不能定义问题。
从能不能交付,变成能不能为结果负责。
从会不会包装专业,变成有没有真正的专业。

这对乙方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过去很多靠信息差、套路化和人力堆叠赚钱的旧价值,会越来越不值钱。

好消息是,真正有判断力、有审美、有洞察、有商业理解的乙方,会变得更稀缺。

因为AI让平庸方案变得更完整,也让错误方向变得更像答案。

未来品牌最需要的,不是更多内容,不是更多方案,不是更多创意选项。

而是有人能在一堆看似正确的选项里,指出什么是错的。

AI时代,广告公司真正要卖的不是“我能帮你做”。

而是:

我能帮你判断什么值得做。

文中案例依据简表:
Klarna使用生成式AI压缩营销成本、将图像开发周期从约6周缩短至约7天、三个月生成超1000张图片等信息,来自Reuters报道。
WPP与NVIDIA合作开发生成式AI广告内容引擎、WPP推出AI-powered Production Studio,以及WPP对AI与数据技术的年度投资计划,见NVIDIA与WPP官方信息。
Heinz “AI Ketchup”案例由Rethink操盘,使用DALL·E等AI生成工具验证“Heinz几乎等于Ketchup”的品类心智,相关案例见Muse by Clio、Ads of the World与Rethink案例页。
Toys“R”Us使用OpenAI Sora生成品牌影片并引发争议,见Forbes报道与后续新闻梳理。
Coca-Cola “Create Real Magic”是可口可乐开放品牌资产、结合OpenAI与Bain支持的平台进行AI共创的案例,见可口可乐公司官方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