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时代是不断迸溅火花的光速前进体,欠缺了参照与基底的个人将会在强烈的不安全感中被吞没。然而,当集群的全体懂得了复制,学会了照搬,又难免陷入固守和永久、重复的枷索。由此观之,人唯有学会将模版视作自我扎根之举的定基,同时赋予其人文之情思,温度之血肉,方才能不断更迭社会的认识、传递精神文明的火种。
自古至今,复制与模版是几近一切学习的定本之源,若抛去基本创造又谈何容易。古人学诗必先饱览群书,从批注抄阅开始历路。民国之才女张爱玲,善用抽离视角,从冷峻的眼光中洞察人性的幽微,却与其幼时深耕续写《红楼梦》之经历不能分开而谈。即始跨过文学之界限,纵观科学与数字化历史,从哥白尼日心说,到牛顿三大定律,再至现如今大语言模型的横空之世,背后都离不开基本数学原理与算法的铺垫支持。可以说,当下人们眼中所有善于开拓的“前者”,都曾是流逝过的时间中一位方习得复制、模仿的初学者。
然而时代的矛盾却在于万事从不若人们梦中期许的那般理想化。享受高效率重复制造的二十一世纪的民众早已习惯在对湍流式发展的追求中忽视自我精神的迷失。早期费孝通笔下农耕文明中的熟人社会已慢慢被雄起的城市森林取代。曾经绝对化复制的定义尚未诞生,人们依靠血缘亲缘的纽带互相连结,这时社会的底色仍被命名为“延续”,邻里植根血脉的羁绊展示“守望相助”的渊源。然而曾几何时,人与人之间筑起愈来愈厚的心之壁,在功绩主义的“唯物质论”中“学会”对温情熟视无睹,还时常把复制之效率作为回避生命体验的借口,复制宛若是一场需要交易筹码的赌局,裹挟在内的个体,不断拥有,又一刻不停地失去他们的原有。
变动的社会曾被视作无解的人类课题,但个体意识觉醒后衍生出的优化亦不容忽视。当三星堆垣梁上栖歇的青铜飞鸟,于三千年岁月的冲刷中逐渐被模糊了形状,智慧的文物修复者用“守护”的字眼取代“复制”。在原有的历史沉淀中,精心打磨,使其历久弥新;同时,艺术家与科技工作者协手共进,让文物以3D动画形式再次复活于人群眼前。此刻模版将被视作精神的源头,而同文化之民魂产生了共振的无数个体,将用创造的灵魂为其添彩。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