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行业正处在一种复杂情绪里,一边是电影行业在寒意中寻找新出口,一边是AI技术快速涌入创作现场。
当电影遇上AI,最容易被激发的,是一种关于“解药”的想象。它能不能帮助电影行业走出创作和生产的瓶颈?能不能让昂贵的视效更容易实现,让漫长的流程更快推进,让新的影像形态更早出现?
6月11日,2026第3届中国(重庆)科技电影周“电影金数字会客厅”活动在重庆永川举行。这场持续一个上午的闭门探讨,聚集了影视制作、技术开发、教育研究、投资发行等多个领域的从业者。

相比过去围绕AI生成能力的惊叹与争论,现场讨论已经明显转向更具体的产业问题。AIGC进入影视项目之后,适合参与哪些环节,能够带来多少效率提升,怎样接入剧组流程,又该如何面对电影工业对稳定性、技术标准和最终交付的要求,成为更现实的议题。
对影视行业而言,AI的价值不再停留在制造视觉新鲜感,它更重要的作用,是帮助创作者和制作团队提高效率,在可控流程中完成协作。

AI进入影视制作
优势和短板更加清晰

过去两年,AIGC最先被行业看见的,是它在图像和视频生成上的能力。它可以快速生成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也可以在短时间内模拟某种影像风格。
随着应用场景不断扩大,它的优势和短板也变得更加清晰。
可灵AI中国区运营负责人王若暄在分享中提到,早在400多天前,可灵AI就已经开始接受影视工业的检验。

历史剧《太平年》中,团队曾尝试用当时的AI模型辅助生成乌鸦啄食腐肉、夜间行船等画面。这些镜头既涉及动物动作、材质纹理,也涉及水面、船体、帆布等复杂动态,最终通过AI生成初步画面,再经过后期合成、精修和渲染进入成片。

这类项目测试让AI视频工具更早面对影视制作中的真实要求。电影和剧集需要的不是单一画面的惊艳效果,而是角色、场景、动作和光影在连续镜头中的稳定呈现。
王若暄表示,可灵AI在两年时间里持续迭代近40次,其中包括9个里程碑式版本。相比单纯追求画面清晰度和视觉冲击力,这些迭代更值得关注的地方在于,AI视频工具开始回应角色一致性、场景连续性、物理运动逻辑和细节表现能力等具体问题。
如今,可灵AI已经推出4K影像能力,可以在动物毛发、人物肌理、画面色彩层次和面部细节等方面提供更精细的生成结果。
但对于电影工业来说,分辨率和细节提升只是进入流程的前提,并不等于已经完成了工业化应用。AI影像真正能否被使用,还要看它能不能在连续镜头、后期调色、实拍合成和最终交付中经受检验。
工具侧的进步,让AI进入专业制作流程成为可能。制作端的反馈,则让它的实际价值变得更具体。
重庆鸿洲影视文化总经理全鸿锟提到,在剧本拆分、概念设计和部分特效制作等环节,AI已经能为影视制作带来约30%的效率提升。
过去一个中等体量项目,如果依靠人工完成剧本拆分、场景标注和前期解构,通常需要两周左右,现在借助AI,两天内就可以形成初步结果,再由人工审核和修改。

效率提升的意义不只是节省时间,也在于把人从部分重复劳动中释放出来,让团队把更多精力放到叙事结构、预算测算、拍摄方案和创作判断上。
但AI进入创作流程之后,它的能力边界也在变得更清晰。
全鸿锟也提到,目前AI在影视级应用和特效制作中仍有三类明显短板。
一是物理空间逻辑理解不足。它可以生成爆炸、流体等视觉效果,却容易在人物下楼梯、转身行走等连续动作中出现错位或断裂。
二是色彩还原还不够稳定。很多AI素材进入专业调色流程后,容易出现过曝、断层或与实拍素材不融合的问题。
三是对演员表演的复现仍然有限。AI可以生成相似的面孔,却很难还原演员在具体情境中的微表情、情绪变化和表演节奏。

这正说明,AI在电影工业中的价值更接近于“局部赋能”。它可以提高前期开发、概念设计和部分视效环节的效率,但电影所需要的连续性和情感浓度,仍然离不开人的判断和把关。

新技术改变电影形态
但电影的解药仍在求新求真

数字科技对电影的影响,并不只发生在AIGC生产端。它改变的不只是某一个制作工具,也在重新打开电影的形态边界。虚拟现实电影《木兰2125》导演黄漠的分享,正是从这个角度切入。
在黄漠看来,虚拟现实电影是一种正在形成的新媒介。传统电影里,观众坐在画框之外,看角色如何经历故事;XR电影里,观众可以进入故事空间,被声音、角色、场景和危机包裹,从“观看故事”转向“置身故事”。

《木兰2125》选择科幻、战斗、励志等更类型化的商业片方向,尝试验证虚拟现实电影能否从展览式体验走向更广泛的市场。
对一种新形态来说,技术的新鲜感只能带来第一批关注。普通观众愿不愿意买票,愿不愿意佩戴设备,愿不愿意继续进入下一集,才决定它能否真正成立。

这与AIGC在影视工业中的落地逻辑是相通的。无论是AIGC,还是XR电影,技术都只能先打开一种可能。它最终能不能进入产业,还要看能否形成稳定的内容供给、成熟的制作流程,以及被观众接受的观看体验。
也正是在这里,宋方金关于“电影的解药”的讨论,把问题拉回到电影本身。
在他看来,电影真正需要的解药,并不只是更新的技术、更快的效率,或者更强的生成能力。电影之所以还能不断往前走,靠的是创作者对新表达的追求,对真实经验的捕捉,以及不愿意重复既有答案的坚持。

有些电影刚出现时可能并不成熟,甚至会被认为粗糙、冒险、不合常规,但如果其中有求新求真的东西,就仍然值得被看见。
电影史上很多真正带来变化的作品,最初往往并不是最精致、最安全、最符合标准的作品,它们先打破某种习惯,再慢慢改变观众对电影的理解。
因此,新技术改变电影形态的同时,也让行业从业者重新思考电影的本质问题。
AIGC、XR、虚拟制作等新技术,正在让电影拥有新的画面生成方式、叙事空间和观看入口。但技术只是拓宽了创作的边界,真正决定作品能否成立的,仍然是人的思想、人的经验和人的判断。
无论是一段AI生成的影像,还是一个XR搭建的沉浸空间,最终都需要创作者赋予它情感、秩序和意义。

从这个角度看,技术不是电影的解药本身,它更像一条新的通道,让电影有机会接近新的表达、新的观众和新的产业可能。
真正的解药,仍然在创作者求新求真的能力里,也在电影不断重新理解生活、重新理解观众、重新理解自身边界的过程中。
这也是这场活动讨论AIGC与电影工业的意义所在。
电影可以拥抱AI,也可以使用更多新技术,但无论工具如何变化,创作的出发点都不能离开人。
只有当技术服务于人的思想,效率服务于人的表达,新的电影可能才会真正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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