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由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与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共同主办的“首届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人文学术期刊联盟会议暨人文学术期刊青年编辑圆桌论坛”在中国人民大学(中关村校区)逸夫第一会议室召开。
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科学》编辑部副主编周小玲在论坛上作主题发言。

大家好!很荣幸能在此与各位交流。
刚刚几位老师谈到AI给学术期刊带来的深刻变革,我深受启发。当然,我们编辑部也在积极探索并应用相关技术,但在具体的编辑实践中,一些挑战也随之浮现。今天,我想结合实际工作中的痛点与难点,谈谈AI给学术期刊的编辑工作带来的困境,并分享一些切身的体会与尚不成熟的思考。
第一个困境是关于作者使用AI辅助论文写作的边界与限度。
当前,编辑部的来稿中确实有越来越多作者在使用AI辅助写作。但是期刊界对此却尚未形成共识。有的期刊明确声明不接收由AI生成的学术论文投稿;有的期待则要求作者在合理范围内有限度地使用AI;而更多的学术期刊则是对此保持沉默,没有明确表态。这给我们带来的困惑是:首先,编辑部是否应该允许作者使用AI?其次,如果允许的话,那么作者合理使用的边界又在哪里?作者使用到什么程度才是编辑部能接受的?是仅限于润色文字,还是可以扩展至撰写文献综述、分析数据,乃至开拓思路?对此,我觉得学术期刊界亟须确立一个清晰明确的标准。
第二个困境是关于AIGC检测工具的科学性与准确性。
如果编辑部希望作者能合理地使用AI、有限度地使用AI,那么我们需要有一个科学、靠谱的AIGC检测工具。但目前市面上已有的各类AIGC检测工具,其科学性、准确性仍存在广泛争议。此前有新闻曝光,朱自清的《背影》、刘慈欣的《三体》等作品,都检测出了很高的“AI率”。由此带来的困境是,如果没有一个准确可靠的AIGC检测工具,编辑部又如何了解作者的AI使用情况?
第三个困境是关于编辑部使用AI辅助审稿存在的风险。
事实上,现在不仅作者在使用AI来为自己赋能,某些外审专家与编辑也在使用AI来辅助审稿。然而,这一做法潜藏着不容忽视的安全隐患。作者投稿给编辑部,那么编辑部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为作者保密。投稿中的原创性观点、一手数据、原始图表等信息如果被随意上传给大语言模型,就有将其沦为模型训练语料的风险,这岂不是造成未发表的内容被提前公开?甚至有些投稿中还附有作者的手机、邮箱、地址等个人信息,如果不加处理就上传给AI,岂不是泄漏了作者的隐私?
第四个困境是关于AI辅助校对在实际应用中的效能问题。
校对应该是AI最大有可为的环节,但实际效果却并不尽如人意。目前,一些智能校对软件在逻辑衔接、病句错字,尤其是繁体字、异体字、专有名词识别等方面虽有帮助,但存在的问题也很多:首先是误报率畸高。一篇万字文章能报出来几十个甚至一百多个疑似错误,编辑不得不耗费时间与精力逐一核实,但最终确认的真错误却寥寥无几,这给编辑增加了很多无效的工作量。其次,AI幻觉导致用AI辅助写成的论文,其文献与引用有虚拟的可能,这迫使编辑必须投入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仔细地核查所有文献,从而增加了校对的工作量。其实,编辑最希望智能校对软件能接管那些重复性的、技术含量比较低的工作,比如引文核对、格式统一等,但遗憾的是,当前技术恰恰在这些方面力有不逮。
突破这四重困境,不是一本学术期刊、一个编辑部能独立完成的,而是需要学术期刊界乃至学术共同体的协同努力。
首先是制度层面,亟需由国家相关部门或行业组织牵头,出台具有指导性和可操作性的规范性文件与标准,让编辑部有法可依;
其次是法律层面,应加快厘清AI生成内容在著作权法中的权利归属,明确AI辅助下论文的署名、贡献认定与责任边界等,为学术期刊提供法律保障;
再次是技术层面,我们期待尽快出现科学、可信的AIGC检测工具,以及真正智能、高效、精准的校对软件,以技术切实赋能编辑工作;
最后是伦理层面。这里伦理约束应该是双向的,我们既要倡议作者在写作时遵守学术伦理,合理地、有限度地使用AI,也要求编辑在审稿时遵守职业伦理,审慎地、负责任地运用技术工具。
以上是我的一些粗浅思考,请各位前辈、专家和同仁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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