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AI的未来与主动管理
主持人:那现在,下一个“队伍最前端”的机会在哪里?
霍华德:这么说吧,未来十年,投资行业里谁能取得最大的成功?在我看来,答案是:那个最懂AI、最能看清AI的能力边界与深远影响的人。
主持人:那也可以做逆向投资,押注AI泡沫破裂啊。
霍华德:正如我所说,我说的是“最懂AI”,不是“最看好AI”。如果AI最终不及预期——现在市场对它的期望已经非常高了,你作为选股人也知道,当预期被拉得极高时,一旦兑现不了,就很容易亏钱。
所以没错,如果现在你是最懂AI的人,你完全可能因为看清了它的过热、反手做空而大赚一笔。
主持人:现在市场对AI的预期,要么是乌托邦要么是反乌托邦,我觉得挺极端的。
霍华德: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我的备忘录。尤其是最新那篇,你会知道我亲身试用AI、用Claude的体验,给了我很大的冲击。
主持人:但您也说过,您没有因为AI裁掉任何员工,也没打算这么做。
霍华德:我是这么认为的——当然我了解得还不够深,不敢说绝对正确——AI的强项在于发现历史规律、推演趋势,并且能以极强的纪律性执行计算和逻辑判断,几乎不会出错,也不受情绪波动的影响。
但我认为,优秀的投资所需要的能力远不止这些。还包括对新模式的创新判断,包括看到前所未有的事物的潜力……如果AI做的只是模式匹配、或者说基于已有数据补全模式,那面对完全没有历史先例的新生事物,它该怎么应对?我之前写过一篇备忘录——
主持人:真的存在完全没有先例的事物吗?
霍华德:当然有。大概九、十年前,我写过一篇叫《无人投资》(Investment Without People)的备忘录,在当时算很早的探讨了。里面分了三个层级:指数化与被动投资、算法/系统化投资、AI与机器学习。
凭我现在的记忆——可能记不太准了——我在那篇备忘录里提出了一些问题。就算当时没提,现在我也想问:
AI能拿着五份商业计划书,判断出哪一家会成为下一个亚马逊吗?AI能见五位CEO,判断出谁是下一个史蒂夫·乔布斯吗?这已经超出了模式识别的范畴。
主持人:我赌它不能。
霍华德:我也赌它不能。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人类依然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不过在你问下一个问题之前,我得补充一句:绝大多数人也做不到这件事。
所以结论是:即便在AI时代,顶尖的人才依然有价值。这就是我的观点,希望我是对的。我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人,也希望我的公司依然是这样的机构。如果真的有些事AI做不到、但少数人能做到,那这就是我要继续深耕的方向。
你是做选股的,应该有体会。我1968年左右在芝加哥大学读研究生的时候,教授就说,大多数共同基金都跑不赢标普指数,还收很高的管理费。那为什么不直接买入标普里的每一只股票呢?那时候还没有指数基金,也没有指数化投资的概念。直到1974年,约翰·博格才把它真正推向市场。
现在,美股共同基金里的大部分资金都由被动或指数产品管理。为什么?只是因为费率低吗?不全是。另一个核心原因是,主动管理没做好。很多主动基金业绩不行,收费还高。退一步说,就算费率和指数基金一样,如果主动决策跑不赢被动,指数投资依然是更优选择。所以问题的根源不是费率低挤压了主动型基金的空间,而是主动管理的表现实在太差。
但我始终相信,有些事人类能做到,AI做不到。
主持人:会不会还有一个原因:指数基金和ETF的兴起,是因为市场一直处于上涨趋势?如果市场波动更大,主动管理的价值就会凸显?比如在萧条期,主动投资可能更有用。
霍华德:这么说吧,熊市确实会给主动管理创造机会。但这依然很难,没几个人能真正做好。
主持人:为什么熊市反而有机会?
霍华德:因为恐慌会让股价暴跌,但同样的恐慌情绪也会让大多数人乱了阵脚,也就是说,绝大多数人都没法在恐慌中果断出手买入。
有个叫沃利·迪默的老牌交易员,留下过很多经典名言,还整理成了小册子。他最有名的一句话是:“真正该买入的时候,你一定不想买。”
所以“动荡创造机会”这句话逻辑上是对的,但现实中很难落地,因为大多数人的心理障碍会让他们错失动荡中的机会。你明白吗?
主持人:或许可以把主动管理和AI结合起来,用AI帮人克服情绪干扰。
霍华德:这或许行得通。如果Claude能给你发消息说:“现在就是我们之前聊过的那种机会,别犯傻,赶紧动手买,别躲着不敢动。” 那确实会很有用。
但我依然认为,当你进入那些不是纯机械运行的领域——也就是物理规律不能决定一切的领域——人的心理就会对事态发展产生影响。这就意味着,那些深谙人性、擅长把握群体心理的人,就能获得优势。投资就是这样的领域。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永远都是“只有少数人能做到”。
我们投资圈有句话,我一位英国朋友还把它用作了书名:《简单,但不容易》(Simple but Not Easy)。我们的工作说起来很简单:找到最好的基金经理、最好的公司、最好的投资思路、最好的产品。我儿子是做风险投资的,做得很出色,他的工作就是找到最优秀的创业者。这件事的目标很简单,我十秒钟就能说清楚,但做起来一点都不容易。凭什么你能比别人更会找创业者?凭什么好的创业者愿意选你、而不是别人?
查理·芒格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刚好印证了“简单,但不容易”这个道理。我写完第一本书《投资最重要的事》(The Most Important Thing)之后,和查理共进午餐。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记住一件事:这一切一点都不容易。觉得它容易的,都是傻子。”
这是我听过最受用的话之一,查理一贯就是这么直率。想要比其他所有聪明人都更聪明、更自律,本来就不可能是件容易的事。有效市场假说(Efficient Market Hypothesis:市场价格已经反映了全部信息,因此想要持续跑赢市场,必须具备超凡的洞察力、专业能力与极强的自律性)讲的就是这个道理。我没见过谁这么直白地总结过:这么多聪明、勤奋、高学历、精通数字和工具、信息灵通的人,都在试图致富。
主持人:那么那张至今没人捡的 10 美元钞票现在在哪呢?
霍华德:我觉得现在的机会就在AI领域,但所有人都在为AI疯狂。如果你的认知水平、也就是洞见深度只是平均水平,那你就没有任何优势。你的业绩也只能是平均水平,随波逐流。
能不能做好,归根结底——其实我们今天聊的所有内容,包括查理说的话,本质上都指向同一件事——归根结底,靠的是超凡的洞见。
美国有个作家叫加里森·凯勒(Garrison Keillor),写过一本书叫《沃比根湖》(Lake Wobegon)。沃比根湖是个虚构的小镇,好像在威斯康星州。书里有句话:“在沃比根湖,所有孩子都在平均水平以上。”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有哪个地方,所有孩子、所有投资者都高于平均水平。

所以我自己的世界观——不是什么科学结论——是:在那些有人性参与、未来不可预测、不遵循机械规律的领域里,超凡的洞见永远有价值。但没有超凡的洞见,就不可能获得超额的成功。
十一、印度投资洞见与个人成长
主持人:霍华德,我的投资大部分都布局在印度市场。我今年39岁,我知道您近期在印度配置了约40亿美元资金,但还没有专门写过相关的备忘录。我的判断是,印度经济能保持6%-7%左右的增速,并且会持续一段时间。随着人均GDP提升,消费板块会表现向好,能源板块也会受益——毕竟人均GDP越高,能源消耗就越大。等人均GDP突破5000美元后,如果我未来二三十年都保持80%的股票资产仓位,可行吗?如果可行的话,您看好哪些行业?
霍华德:我之前就反复说明,很多领域我了解得并不深入。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说得更明确:我完全不知道印度最有潜力的行业是什么,也从不认为自己对印度股市有专业的判断。
主持人:好的。我之前看到疫情期间您和儿子安德鲁(Andrew)同住。安德鲁肯定从您身上学到了很多,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您从安德鲁身上学到的?
霍华德:我学到的太多了。其实这刚好呼应了我们最开始聊的话题——你问我“怎么保持思维敏锐”。
和同龄人交流,我能学到什么新东西呢?和年轻人沟通才是学习的途径。他们懂很多你不懂的知识,因为他们始终在学习,接触的都是更新的认知。反过来,你也能回馈给他们一些东西——那些他们还没拥有的、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经验。
安德鲁和你差不多大。那段共处的经历之后,我写过一篇备忘录。三代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其实是非常有价值的事。那篇备忘录叫《有价值的事物》(Something of Value)。我起这个标题还有另一个原因:那段时间我们聊得最多的主题,就是价值投资(value investing)。
我从他身上收获了很多,他总能推动我看到很多原本看不到的视角,也容不得我松懈,总督促我保持敏锐、不断进步。你想,人到80岁要怎么保持前进?这确实是个难题,但我不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有个例子我印象特别深,我也写进了那篇2021年1月的备忘录里。他提出了一个观点,对我很有启发:那些唾手可得的、关于当下的量化信息,不可能是成功的关键,因为所有人都能拿到。
投资的成功,本质是比别人做得更好。投资这个行业很有意思:做到平均水平轻而易举,但要做到平均以上难如登天。而人人都能获取的公开量化信息,不可能帮你超越平均水平——原因很简单,所有人都拥有它。
我在备忘录里也聊了这点。巴菲特能抢先一步、成为今天的巴菲特,原因之一就是他在别人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沉下心去研究这些基本面信息。
我刚入行做研究的时候,信息获取的难度和今天天差地别。
打个比方,假如我今天走进一家店,买了件产品,觉得产品很不错,认为这家公司有前途,想深入了解一下。你会怎么找信息?换作是你今天在纽约有了这个想法,你会怎么做?
我们当年是怎么做的?我们会给公司写一封信,索要一份年报。信寄过去要一周,公司收到后堆在待处理文件堆的最下面,按顺序处理,轮到我们的请求又要一两周。然后他们把年报装进信封,写好地址,贴好邮票寄回来,路上又要一周。我说得可能有点夸张,但核心是:等你拿到年报、可以开始研究公司的时候,一个月已经过去了。
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没有维基百科,也没有各类信息渠道。唯一的替代工具是《穆迪手册》(Moody's Manuals)。每本都特别厚,用的是极薄的半透明纸,字体特别小,得戴着眼镜才能看清。上面只有每家公司的财务数据,没有多少文字叙述,也没有任何关于未来的讨论,就只有财务数据。在年报寄到之前,你能拿到的信息就只有这些。
等拿到年报,你才能开始研究公司的业务和潜力。所以,如果你是巴菲特,坐在奥马哈的办公室里,抱着《穆迪手册》一页一页啃——别人都嫌枯燥不愿做这件事——你就能建立信息优势。
主持人:他真的是这么做的?
霍华德:至少我是这么理解他的做法的,或许他做的远不止这些,我也不确定。
十二、第二层次思维与主动改变
主持人:霍华德,我本不该班门弄斧,但我还是想说:您快80岁了,还能保持思维的灵活度,还愿意主动改变认知,这是我最佩服您的地方。我接触过很多非常成功的人,我觉得这个特质,比其他所有品质都更能决定一个人的高度。
霍华德:谢谢你的肯定,希望我真的能做到。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愿意修正想法、更新认知、学习新事物,本身就是超凡洞见的一部分,也是投资者必须具备的素质。

投资是一场竞争游戏,就像打高尔夫。你说“我今天打了74杆”,我也说我打了74杆,你根本没法判断谁赢了。唯一重要的是:其他人打了多少杆?对吧?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股票组合去年赚了13%,这是好是坏?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毕竟标普的平均年化收益是10%。但去年标普指数涨了18%,那13%的业绩就很糟糕了。
所以投资是场比拼。它无关绝对的对错,只关乎你是不是比别人更正确,或者比别人更少犯错。
主持人:您能做到主动改变,是不是因为您有意识地放下了自我(ego)?
霍华德:我觉得这确实有帮助。如果一个人自我意识太强、又用错了地方,大概率会固执地认为“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过去也一直有效,我这么成功,身家这么高,凭什么要改变方法?” 但人必须不断改变,不创新,就会被淘汰。
主持人:那是什么触发了这种改变?如果给我们的观众一点建议的话,要怎么才能让自己意识到,人必须持续迭代?
霍华德:这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过去九个月我一直在思考这个主题,每次被问到这类问题我都会说:最难回答的问题,都是以“如何”开头的。
如何才能意识到进化和成长的必要性?如何才能比别人看得更准、更透彻?如何才能成为一名比所有人都更懂违约概率的信用分析师?如何才能成为我所说的“第二层次思考者”(second-level thinker)——站在更高维度、比别人理解得更深刻?
所有这些“如何做到”,我都给不出答案。如何在80岁依然保持思维敏锐?我也说不清楚。我可以告诉你你需要做到哪些事,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投资者,但我没法告诉你要怎么才能做到。
说起来也有意思,我的第一本书《投资最重要的事》一共有21章,每一章的开头都是“最重要的事是……”,每一章讲的都不一样,因为投资里重要的事实在太多了。我跟哥伦比亚大学说起这本书的构想,他们愿意出版。
他们说“给我们一章样稿看看”。我就写了一章,主题就是“第二层次思维”(second-level thinking)。写之前我其实没认真梳理过这个概念,就是突然有了灵感,就写了下来。
这个概念说起来很简单:如果你和所有人想的都一样,你就会和所有人做一样的操作;如果你的操作和所有人都一样,你的投资业绩就只能是平均水平。所以想要获得超额收益,你就必须和大众不一样。这个道理听起来很直白。
怎么才能成为第二层次思考者?我在书里也说了:问我第二层次思维有多重要都可以,但问我“如何成为第二层次思考者”,就像篮球界的那句老话——“身高是教不出来的”。再多的训练,也没法让你的球队长高。
所以我可以告诉你,要想投资成功,你必须成为第二层次思考者,但我真的没法教你怎么才能成为这样的人。
主持人:我能不能这么推演:第二层次思维某种程度上就是逆向思维(contrarian thinking)。那本质是做预测的AI,未来能不能被训练出逆向思考的能力?
霍华德:这就是难点所在。因为第二层次思维也好,逆向思维也罢,都不只是“和大众不一样”这么简单。光不一样是不够的,你得在不一样的同时,还比大众更正确。
我不知道怎么给AI写程序,但理论上你可以跟Claude说:“你对每家公司的判断,都必须和市场共识不一样”,或者“必须和共识相反”——当然“相反”太绝对了,就说“必须偏离共识,我不要随大流的判断”。
你当然可以让它给出不一样的答案,但你能让它给出更正确的答案吗?这才是关键。
你要知道,你在投资场上的对手,同样是聪明、受过良好教育、会用工具、动力极强的人,他们都很优秀。大多数时候,市场共识已经是大多数人能做到的最接近正确的答案了。
所以如果你默认共识已经是相对最优解,然后让AI“只给我非共识的答案”,那这个答案出错的概率就会很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主持人:某种程度上,如果所有投资者都用AI,AI在投资里反而能发挥作用?
霍华德:我不这么认为。如果所有人都用AI,而且假设大家的AI都是一样的——
主持人:不一定一样,会有差异。
霍华德:话说果真如此吗?这才是关键问题。如果情况是这样…… 或许我的合伙人布鲁斯・卡什(Bruce Karsh),这位半路转行的律师,会把这类问题称作 “门槛性核心问题”(gating question)。
是不是有的AI模型就是比别的更聪明?既然它们都有超高的智商、超强的算力,训练用的又都是同样的历史数据,那真的会有高下之分吗?我也不知道,得有懂行的人告诉我。
但如果它们都一样聪明,所有人都让AI“写一套能获得投资成功的方法论”,理论上它们写出来的会是完全一样的东西。因为它们一样聪明,接受的训练也一样。
如果所有人都完美执行这套方法,最终所有人的业绩都会一模一样,没人能获得超额收益。
主持人:那所有人都赚10%,没人赚8%也没人赚12%,对吧?
霍华德:但问题是,赚10%的话,你凭什么收管理费?
主持人:但AI本身不需要报酬啊。
霍华德:话是这么说,但用AI的人需要赚钱啊,没有人用AI是为了好玩,对吧?大家用AI都是为了赚钱。投资里的超额收益,来自于你的优势,而不是平均水平。优势从哪来?
主持人:我本来不想问这个问题,您也可以选择不回答:您觉得世界会不会走向社会主义,而AI会是导火索?
霍华德:我不认为自己是未来学家,我不会做这类天马行空的设想。这种想法属于我们说的“空泛畅想”(blue sky thinking:提出理想化、富有创新性的构想,暂不考量该构想在现实场景中的落地可行性)。
我更认同爱因斯坦说过的话,大概是:“我从不思考未来,它来得已经够快了。”
主持人:那您会思考过去吗?
霍华德:我思考过去,是为了从中学习。
我很喜欢引用名言,关于这个话题,我最喜欢的是马克·吐温(Mark Twain)的那句——虽然后人考证他可能没说过,但大家都这么传:“历史不会重演,但总会押韵。”历史的每一次上演,都有相似的脉络和主题。
这些相似的主题,大多都和人性有关。我认为人性是不会变的,或者说变化得极其缓慢。我们现在聊的“战或逃”本能,还在沿用石器时代人类在水源边的反应模式,对吧?那都是几百万年前的事了,这些本能到今天依然适用。
所以我认为,人确实可以从历史中学习,而最值得学习的,就是关于人性的规律。
主持人:马克·吐温说过这句话。拿破仑也说过:“历史是由明天的胜利者书写的。” 所以我们能看到的历史,到底有多准确,其实也不好说。
霍华德:但至少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主持人:金融史的数字。
霍华德:对。金融领域的历史数据,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强的主观性。但催生这些数字背后的市场心理,可能就没那么容易还原了。
主持人:没错。
霍华德:对了,我刚读完安德鲁·罗斯·索尔金(Andrew Ross Sorkin)的新书《1929》,写得非常好。

主持人:是的,我也很喜欢。
霍华德:我这周要发一篇关于私募信贷的备忘录,里面也提到了这本书。他把大崩盘前的种种事件写得非常生动,读起来很有画面感。
我觉得从那段历史里能学到很多东西。在这篇2026年发布的新备忘录里,我也试着总结了一些1929年大萧条的教训。我希望索尔金写的这段历史是真实的,不然总结出来的教训也就站不住脚了。我只能说这么多。
主持人:霍华德,最后还有什么话想对我们的观众说吗?给大家一点建议。
霍华德:关于投资,我一直都跟大家说:投资是一道谜题,一道充满挑战的谜题。我对投资的定义是:配置你的资本,从未来的发展中获利。
但我也始终认为,未来的发展是无法被精准预测的。所以你需要超凡的洞见,才能比大多数人判断得更准确,但你不可能每次都对。如果你容不得自己出错——骨子里就是接受不了犯错,一犯错就难受——那不要做投资者。
塔勒布(Taleb)在《随机漫步的傻瓜》(Fooled by Randomness)里,对比过投资和牙医的区别。他说,你去读牙医学院,学会补牙的技术,每次都按标准流程操作,你每次都能成功。所以如果你追求每次都成功,那就去做牙医,或者土木工程师。你说“我要在这建一座桥”,工程师算好要用多少钢材、多少混凝土,每次建出来的桥都不会塌。但在我看来,这份工作没什么意思。

投资的魅力就在于,你要解一道充满魅力的谜题,努力比别人解得更好,而这道题没有绝对正确的公式和定律。
太有意思了,我热爱这份事业。它永远是一道解不完的谜题,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剥开,永远没有尽头,也正因如此才充满乐趣。适合做投资的,就是享受这个过程的人。
主持人:有意思的是,您居然会认同塔勒布。我读您的作品和他的作品,总觉得你们是两个极端。塔勒布管理基金的时候,会买深度虚值的看涨和看跌期权,押注黑天鹅事件;而您刚好相反,您买入不良债务,赌黑天鹅事件发生的概率比市场定价的更低。
霍华德:从这个角度看,我们确实不一样。我之前也说过,我的理念是构建一个投资组合,在概率分布的主流区间里都能获得不错的收益。而他主张的是尾部风险保护,因为这类保护只覆盖极少发生的尾部事件,所以价格很便宜。
大家往往低估了被低估的尾部保护的价值。花很少的钱,为小概率事件买一份保障,理论上是件好事。但正因为事件发生的概率太低,这份被低估的保护的价值,也很少有机会兑现。
我记得他书里也打过一个比方——我都是22年前读的了,他的书我都读过,我很欣赏他——他说投资就像俄罗斯轮盘赌,但不是6个弹仓,而是100个弹仓里只有一颗子弹,所以枪响的概率极低。
所以你可以每年花1%的资金买尾部保护,但这样的话,你的投资日常就会很无聊,因为极端事件太少发生了。
主持人:他还说过,就连新冠疫情都算不上黑天鹅事件。如果连新冠都不算,那到底什么才算?
嗯……确实,新冠显然不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流行,但它是现代社会的第一次大流行,也是第一次撞上数字经济、全球化等诸多新变量的大流行。所以它在很多层面都是独特的,是前所未有的。
而我认为,正因为有人应对得好、有人应对得差,这件事才变得有意义。
在我看来,一件事之所以有意思,恰恰是因为它能分出高下,能看出谁处理得更好。
主持人:非常感谢您今天抽出时间,霍华德。这次交流太有价值了,我真的学到了很多。
霍华德:我也从和你的交流中学到了很多,聊得很开心。你的很多问题都很有新意,也很有启发性。
主持人:谢谢您,非常感谢您的分享。再会。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