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成为新基础设施,财富将如何重新分配?最近大家都比较关注的一个重大新闻,就是SpaceX的上市。最新股价185美元,跻身美国市值第六大企业,总市值达到2.1万亿美元。
马斯克一下子成为全球首位净资产超过万亿美元的富翁。这相当于瑞士全年GDP,约等于全球第二到第五名富豪总和,是股神巴菲特1450亿美元的七倍。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2025年数据,全球仅有20个国家和地区的全年GDP达到或超过1万亿美元。这意味着,马斯克一人的财富规模,已超过全球近90%的国家或地区一整年的经济产出。
与此同时,据36氪报道,黄仁勋据称说过这样一句话:未来五年,AI创造的百万富翁数量,会超过互联网二十年的总和。他在卡内基梅隆大学毕业典礼上也说过:"这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技术基础设施建设,也是一代人只有一次的机会。"
当然,老黄说这话自有他的立场。但如果回看过去150年,有一个脉络清晰可见:每一次基础设施革命,都是财富的一次大洗牌。铁路时代、石油时代、互联网时代,这个规律从未改变,旧世界的赢家有可能掉队,新规则上的先行者往往拿走超额回报。那AI这一轮,谁在赢?普通人还有没有窗口?这是我们想讨论的问题。文中所有内容仅代表主播个人观点,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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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AI与财富的关系,我们需要先厘清一个基本问题:技术是如何改变财富的?技术并不是一种要素,它是通过重组生产方式来推动经济发展的,它会改变不同要素之间的关系,重新定义什么是资源,什么是重要的。就像在炼油技术发明之前,汽油是煤油的副产品,人们需要的是煤油,汽油不值钱。但在现代炼油新技术诞生之后,汽油变成了全社会最重要的基础资源。而广义的技术发展,不仅仅是技术本身,还包括与之相适应的制度和文化。因为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如果能带来边际回报递增,并有与之相适应的制度和文化土壤,就会通过正反馈机制传播开来,摧枯拉朽地破坏原有的生产关系,技术-制度-文化,互相影响,互相塑造,而财富在这个过程中就被重新分配。- 第二,技术赖以生根发芽的制度和文化土壤是否具备,不是唯技术论,技术和制度的关系决定了技术最终在哪里开花结果,欧洲研发的技术,可能最终在美国生根落地,这不是偶然;
- 第三,财富的本质,是在生产关系中你需要别人提供的价值与别人需要你提供的价值的交换。
经济增长是由一波又一波的创新浪潮驱动的,伴随旧产业的毁灭与新产业的诞生。我们回看A股过去十几年和美股过去3、40年,成长型风格的底层动因基本都是产业,是某个产业出现了正反馈机制,才形成了趋势。从铁路到互联网
三次技术革命
铁路时代(1850s~1890s,约40年)
铁路之前,马车和运河的运量小、速度慢,流通半径只有几十公里,各地形成独立的地方市场,同一种商品在不同区域价差悬殊,地方保护主义盛行。在铁路出现之后,吨公里运输成本大幅下降,速度和准确度大幅提升,大宗商品和日用工业品可以跨区域自由流通。这样一来,原本孤立的区域市场被串联,全国一体化商品市场开始形成,市场竞争从本地竞争升级为全国竞争。这就带来了产业结构的根本性转变:从农业和小手工业主导,转向重工业和规模化工业崛起。传统经济带沿河流、沿海洋、沿运河繁荣,广阔内陆因交通闭塞长期落后。而铁路的出现则是重构了流量网络,交通枢纽城市和铁路交汇站点快速崛起。这就是为什么郑州能超越周边的洛阳和开封,石家庄能成为省会,蚌埠能成为皖北第一商埠,这些城市的命运,都是被铁路改写的。因为铁路是典型的重资产、长周期、高投入项目,回本周期长达数十年,远超传统手工业和商业的资金需求,由此催生了股份公司、铁路债券、证券交易、商业银行、投资银行等现代金融体系。于是金融行业就从过去的服务小额商贸,转向服务国家级大型基建与重工业。铁路时代末期,已经极端到最富有的1%控制了全国将近一半的财富,这就是马克·吐温笔下的美国"镀金时代"。电力与石油时代(1870s~1920s,约50年)
电力的根本价值在于:它是稳定、可控、精度高的动力来源,为精密制造和连续化大规模生产提供了基础,这是蒸汽时代没有的。还有一点,电力可以通过电网远距离输送,工厂不再绑定煤矿和河流,可以根据原料、市场、劳动力自由选址,产业布局从资源依附型转向效率导向型。电力还对人类的生活有一个深远影响,那就是电灯结束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城市形态,夜间经济诞生,城市从单一的生产居住空间,变为全天候经济活动的载体。于是,坐办公室工作的白领阶层得以在这个时代大规模崛起,脑力劳动在经济中的占比开始持续提升,这就出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中产阶级的形成:当消费品价格下降叠加工会运动争取到的工资提升,1920年代美国首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中产阶级。这是上一轮技术革命中,普通人受益最为广泛的一次。但财富也愈加集中:1910年前后,洛克菲勒一个人的财富相当于当时美国GDP的2.5%。互联网时代(1990s至今,30余年)
互联网之前,人与人的信息交互靠报纸、电视、广播、电话,这些基本上是一对多的广播,或者一对一的通信。但互联网的出现突破了时间和空间对信息的约束,实现了全球范围、毫秒级的实时交互,并且依靠网络效应这种边际效用递增的机制不断扩张。伴随的是互联网巨头垄断流量:因为这个社会的流量成本和收益大量转移到互联网上,巨头用各种应用和场景变现这个流量,消费者感受到的是生产生活的全面便利。这样,互联网就前所未有地实现了客流、物流、信息流、资金流的四流实时融合,重组了线上和线下的几乎所有商业模式。以杭州为例,在21世纪初,杭州只不过是发达的消费城市和旅游城市,但随着互联网的崛起,阿里规模的扩张,杭州就成了互联网上的超一线城市,线上流量转化成线下流量,把杭州推进了新一线的行列。就像铁路造就了郑州,互联网造就了杭州,同一个逻辑,不同的时代。这个时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普通人也能赶上技术红利的浪潮。电商平台、直播带货、自媒体、工程师、金融从业者,大量普通人在互联网的扩张中找到了位置。但互联网同样是赢家通吃的正反馈模式,也创造了一批集中了巨额财富的富豪。从卡内基、洛克菲勒,到比尔·盖茨、贝索斯,再到马斯克,这是历史上三张造首富的网络,依次是交通、能源、信息,而SpaceX的厉害之处,恰好是在这次IPO里同时集齐了三张网,它既有能源和运输,又有AI和信息,这是一个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组合。AI改变的是什么?
如果说铁路突破的是空间的物理限制,电力在突破空间的同时还突破了时间限制,互联网突破的是信息传递的时空限制,那AI突破的,是人类能力边界的限制。大语言模型的本质是:通过分析人类历史上积累的所有符号,从语言到数据,输出另外一些符号,它没有真实世界的经验,从符号到符号。对于一个个体而言,AI的赋能是能力圈的显著扩大,让一个原本不会编程的人,现在可以用人类语言写出一个小程序,做一些原本需要专业技能才能完成的事,这是技术平权。但在整体社会层面,AI是一种离散型技术,或者说是一种反社会性的技术。因为在复杂系统中,整体并非个体之和。对个体而言,AI可能能力圈的扩大是边际报酬递增的,但对社会整体而言,AI有可能是边际报酬递减的,那是因为当每个个体都可以形成更小的闭环,对他人的依赖减少,整个社会的协作基础就在松动。如果最顶尖的精英加上AI的赋能,会让他们会觉得终于不需要和那么多人打交道了,可以自成闭环完成很多高质量的工作。但社会本来的凝聚力,就是建立在相互依赖上的。当依赖减少,社会的解离就会加深。移动互联网时代,你给用户多少钱,他也不会删微信,因为社会关系和网络效应太紧密。但AI模型不一样,如果下个月OpenAI出了一个更好的模型,用户可能只花一秒钟就会从claude切换过去,因为迁移成本极低。这意味着AI的模型厂商各领风骚的周期,可能不是两三年,而是两三个月,它的竞争护城河从根本上不同于互联网时代。关键问题:谁在结账?
产业资本与金融资本的博弈
理解AI时代的财富分配,有一个核心框架,那就是产业生态中的节点价值,由两个变量决定:这个框架,可以帮助我们理解AI投资最核心的问题:谁在结账?2019年~2021年,新能源是全市场最热的产业,但2022年~2023年,宁指数从高点跌了约60%,拦腰折断,至今尚未回到前高。为什么资产价格暴跌,投资者损失惨重,但产业大发展了?在当下的AI生态中,美国的三大云厂商是目前最主要的结账方,他们用自由现金流来支撑庞大的资本开支,这是产业资本。一个坏消息是:从今年开始,这三家公司的自由现金流已经不足以支撑规模持续扩大的AI投入,他们开始向金融市场借钱,结账主体正在向金融投资者转移。当下AI产业链就像一只蚂蚁顶着一头大象,这只蚂蚁就是Anthropic的ARR(年度经常性收入)。但同时我们也要看到,Anthropic这样顶级的AI公司,如果算上折旧和模型开发成本,目前仍然没有真正盈利。那么整个AI生态链条上,可想而知,在应用层真正赚到钱的公司还非常少。AI生态里有两种类型的公司:一种是涨市值不涨现金流的,未来要小心;另一种是有订单、有市值也有现金流的,这种极少,但英伟达、台积电是典型代表。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整个AI生态里真正赚到钱的,主要集中在基础设施层,只有极少数最上游的链主。而整个下游的应用层,还没有一家真正在赚钱。当链主清晰的时候,整条链上的企业,尽管会经历周期,大概率还不错;当链主不清晰或在体外,商业模式就会非常脆弱。还有一种处境更微妙的,是互联网时代的巨头,它们为了不被新时代抛弃,必须做巨大的资本开支,是有钱人,但这些资本开支能否转化成AI时代的护城河,是一个真正的问号。大变局中,死的往往是上一个时代的霸主,就像恐龙灭绝,不是因为它不够强大,而是因为环境变了。K型分化
硅基与碳基的抢椅子游戏
回到资本市场,我们都有一个很直观的感受:那就是当下是硅基行业和碳基行业之间的K型分化,而且这种分化正在以历史上罕见的极端方式展开。硅基行业,也就是和AI相关的,斜率极度向上。碳基行业,涉及消费、住房、建材、家电的,斜率特别差。两者之间不仅仅是简单的差异,而是出现了虹吸效应,碳基世界越是不景气,越多的钱涌向硅基,形成正反馈。2024~2025年,我们在资本市场还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主题,像商业航天、周期、化工、消费都有人在炒。但到了2026年,全市场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归集到了AI主题。这种风格极端分化是非常罕见的,垂直产业的指数级增长,让其他行业的增长斜率变得极低。碳基世界原本的供应链就很紧张,几乎已经紧缩到逼近疫情时期的水平,原材料价格在上涨,交通运输的各个环节都已相当紧张。而在这个背景下又出现了硅基,至于硅基究竟能解决了什么问题,大家还是个问号,但碳基的人都相信硅基是未来,是星辰大海,我们对它有着极强的信心。于是,全球市场上信用派生的货币纷纷涌向这个赛道,于是这里开始抢别人的流动性。从贵金属崩盘到老登股崩盘,从2026年初开始就在上演这场抢椅子游戏。椅子是有限的,先是金融市场内部不同资产之间互相抢,泡沫的最后是产业资本来抢走所有人的钱。所以,现在最后的问题只剩下,美联储和全球央行加上新的货币派生机制能否支撑这场游戏继续下去?建模、建仓与健身
回到更现实的问题:在这轮百年不遇的变局中,普通人有没有窗口?如何做到不被这班列车落下?本期节目从三个层面来展开讨论:认知层、资产层、身体层:也就是建模、建仓、健身三部曲。认知层:你用什么框架理解这个世界
历史上每一次基础设施革命,其实都很难被一眼识别。我们很容易用旧框架来理解新世界,结果就是错过。在90年代,全球主流电信企业将互联网视为附加增值业务,核心营收仍押注语音通话,完全没有预判到微信和网络电话会蚕食传统语音和短信。原因很简单:因为技术是渐进迭代和组合创新的,单一阶段看不到长期潜力,而新商业模式不是专家提前设计出来的,是市场试错、反馈出来的。AI时代普通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可能是把AI看成一种生产率工具,而没有意识到它是一次生产关系的重组。在已知的领域归纳分析上,AI的效率是更高的;在向未知探索的过程中,市场这种基于行动、反馈、再适应的群体智能,可能是更有效的方式。人和AI的协作,可能正是建立在这个区分上的:AI帮我们在已知边界内做得更快更好,而我们保持批判性思维,去探索真实世界中AI还没有数据的那些地方。而人类的洞察力、审美力和真实的感受力,是AI时代最稀缺的能力,因为这些能力无法从符号推符号中生长出来。资产层:你的财富结构是否还停留在上一个时代
铁路时代买铁路股的人不一定赚钱,买铁路沿线地产的人才真正赚钱。互联网时代,买房的人受益了,与互联网的兴趣关系不大,本质上是拥抱了城镇化这个最大的贝塔。但城镇化的斜率在2020年至2021年间已基本戛然而止,之后无论如何,它的斜率不可能再掉头向上。所以,我们需要认真检视一个问题:你的家庭资产负债表里,新经济的占比是多少?如果你的工作是旧经济,你的现金流来自旧经济,你的资产负债表来自旧经济,这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无论你对AI的发展是乐观还是悲观,都不能带来收益。所以在资产组合里,是不是需要增加一些对新经济的表达?就像美国持有401K计划的人,并不是因为热爱科技股而发财,而是因为养老储蓄持续购买含有新经济成分的指数,被动拥抱了滚滚向前的新经济,最终在退休时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财富。另一张表同样重要:现金流量表。AI时代职业生涯的确定性被打破了,每个家庭需要构建自己的现金流结构,不能长期处于刚性支出大于不确定收入的紧绷状态。轻资产、轻负债,会让人在时代剧变面前有更多选择空间。身体层:AI替代脑力之后,身体反而成了稀缺资源
从符号到符号的大语言模型,有一件事永远给不了:真实世界的体验、感受和行动,以及由此生长出来的那种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连接。在我们身边的中年男性博主,几乎没有不健身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期待AI在医学上的突破能延长寿命,自己先把身体搞好;二是意识到精力和身体状态会成为穿越这轮周期的关键。以前大家卷绩点、卷期权、卷工资,现在变成卷体脂率。至于什么是AI时代最有人味、最值钱的东西,这里可以引用一个例子:Lex Fridman,美国头部科技播客主播,马斯克、川普等人都愿意接受他的采访,原因只有两个字,love people。在他做的节目里,呈现出来的是对人本身的兴趣和关怀,而不是一种工具性的互动。当你真正生病的时候,你可以去问AI,但你还是需要有个医生,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怎么办。这种面对面的、长期的、深度的连接,在AI泛滥的时代里会变得越来越稀缺,越来越值钱。穿越时代的财富
每一次技术革命之后,我们最终讨论的不只是谁赚了多少钱。在过去三次基础设施革命中,真正留下来的财富形态,都不只是账面财富。铁路时代留下了城市和工业化社会的骨架,电力时代留下了中产阶级和职业分工的文明形态,互联网时代留下了全球连接和数字化基础设施。每一次大变局,改变最深远的不是哪个人有多少钱,而是整个社会的组织形式被重构。AI时代大概也会如此。它已经开始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协作方式,改变我们对工作和价值的定义,甚至在改变人的意义感从何而来。做题这件事,正确率这件事,在AI面前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因为AI的正确率在大多数已知领域已经超过了普通人。那个时候,你这个人更有人味、更能让身边的人感到关心和信任,反而成了一种超然的竞争力,而不只是一种道德追求。新技术之后,必然会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制度和新文化,这是历史一再证明的规律。我们现在很难想象那个新制度长什么样,就像1990年代没有人能想象今天的短视频和即时外卖。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过渡期会有很大的代价,不管是投入的资本开支、被颠覆的旧职业,还是需要付出的社会成本,都不会是一条平滑的曲线。面对这样的变局,能做的可能只有两件事:第一,去试,去行动,保持探索;第二,控制负债,保持轻盈。本期推荐书目
- 布莱恩·阿瑟《复杂经济学》:技术如何通过正反馈和边际报酬递增改变经济结构,是理解AI产业逻辑的底层框架。
- 布莱恩·阿瑟《技术的本质》:技术与制度的关系,以及为什么技术的应用形态总是难以预期。
- 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工业社会的工具理性如何压缩了人的维度,在AI时代重读格外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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