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AI翻译总差一口气?因为它读不懂你的心

今年春晚有一个小品，机器人演的，你们看了吗？

看啦，《奶奶的最爱》，蔡明老师演的。

30年前，蔡明老师还演过一个机器人题材的小品，你们也看过吧？

没有哇。

英子是说1996年春晚蔡明老师演的《机器人趣话》吧？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应该都看过。

噢！我在网上刷到过，挺搞笑的。那时候蔡明老师真年轻。

旻旻看过？那你说说，这两个小品有什么不一样？

唔，总体而言，《机器人趣话》设定了一个未来场景，蔡老师扮演一位 “机器人妻子”，由于机械逻辑、程序失灵等问题，与“人类丈夫”的情感需求产生了错位和冲突，制造出不少笑点。《奶奶的最爱》呢，应该算是一个现实场景吧，因为这次有真正的机器人与人类同台，而且还作为社会角色与老人进行了简单的互动。

应该算得上是现实场景了。

对。这部小品里，蔡明老师一人分饰两角，同时扮演真人版奶奶和机器人版奶奶。你们看那个机器人版奶奶，一点都不“机器”，交流起来和真人一样丝滑，不过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想起来了。蔡明老师这次演的机器人在形体上没有30年前那么夸张，所以开始没想到她演的是机器人。

这就是我想和大家说的。30年前，《机器人趣话》要表达的是人们在满足日常生活基本功能方面对机器人的工具性需求，表演带有明显的模仿痕迹；30年后，《奶奶的最爱》想表达的是一种深层次的社会交际需求，希望人类与AI机器人形成真实的、自然的情感互动，表演集中在心理层面。

就是说，要从“端茶倒水”上升到“情感陪伴”呗。

对，所以叫《奶奶的最爱》嘛。

哎，不知道啥时候能实现啊。

以现在的AI技术，一般的陪聊、解闷儿问题不大，但要实现真正的精神层面的沟通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啊。首先第一步，读懂人心就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别说人心，对于AI来说，文字符号后背后的深层含义都不一定搞得清楚。

英子，你是又要讲翻译了吧？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您圣明。我确实想和大家探讨一下AI翻译的问题。这两年AI发展很快，圈子里使用AI翻译的人明显增多。记得三年前大家还在讨论它怎么不行呢，一转眼，今天都在说它怎么好用了。

大势所趋嘛。这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

AI翻译我也用过，效果确实比起前好，不过，大多集中在那些AI经常“看”的、语言相对规范的文本，对一些小众的、文字寓意较深的文本，AI还是有些吃力。

是的。比如上次讨论的全国两会《政府工作报告》，对AI来说，把基本意思译出来不难，但要想译得“准”、译得“好”，就不那么容易了。

唔，英子说得有道理。

陆老您给仔细说说。

这和《政府工作报告》的文本特点有关。《政府工作报告》呢，属于政府公文，讲究庄重严肃、简洁精炼，不能拖泥带水，所以，《政府工作报告》中“的”“了”等这些结构助词基本上都找不到。

还真是。好像也没有“和”“因为”“所以”这些连词。

是的。对译者来说，这反而恰恰成为一个难题，因为仅凭字面意思，有时很难甚至无法判断词语之间、句子之间的关系。比如，《政府工作报告》中有句话，“加强初婚初育家庭住房保障”，有人会问，“初婚”和“初育”之间到底是并列关系还是选择关系？再比如，“加强城市规划建设治理”这句话，也会有人问，“规划”“建设”“治理”之间是不是并列关系？等等。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多的。

另外，就是句子成分缺失的问题。比如有句话，“必须做到既‘放得活’又‘管得好’”，有人会问，“放得活”和“管得好”的宾语到底是什么？因为不弄清楚宾语，有些语种是无法完成翻译的。

还有主语问题。《政府工作报告》几乎通篇找不到主语，而一些语种在翻译时又必须明确主语是什么，靠译者自己去判断，难度是很大的。

还有字同义不同的问题。比如有句话，“提高强农惠农富农政策效能”，三个“农”字意思是不一样的，分别指农业、农村、农民。

还有短句问题。《政府工作报告》中有很多小短句，译成外文后再读，有时候感觉没有原文那么紧凑、流畅。

这和《政府工作报告》的性质有关。众所周知，《政府工作报告》是对我们国家过去一年各领域各方面工作的回顾总结，以及今后一年工作的展望。国家这么大、事情那么多，字数要控制在两万字以内，怎么办？只能在行文上力求简洁，内容上高度压缩，所以，短句就比较多。别看句子短，其背后可能是一个或几个文件，内涵非常丰富。当然，考虑到外国受众的阅读习惯，翻译时还是要适当作些调整。

比如有两句话，“自觉依法接受监督。认真办理人大代表议案、建议和政协委员提案。”译文将它们合并为一句：“We readily accepted oversight in compliance with the law and handled with careful attention motions and recommendations from NPC deputies and proposals by CPPCC National Committee members.”就很不错。

还有表述模糊的问题。《政府工作报告》中有“一老一小”的表述，大家一直在讨论是不是应该把“老”和“小”的具体年龄划分线译出来。陆老，您怎么看？

我的观点是，有些政策性表述不宜译得过“实”、过“细”。《政府工作报告》属于政策性文件，主要起宏观指导和把向定位的作用。全国各个地方情况不一样，制定宏观政策时需要留有一定冗余度，以便各地在执行过程中更好地适应实际情况，同时也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新情况留出一定的灵活性和调整空间。所以，个人觉得“一老一小” 中的“老”和“小”不宜落到具体年龄上。

哎呀，真是涨知识了。没想到翻译《政府工作报告》有这么多讲头。这些问题，AI还真不一定能搞明白。

哈，不要过早下结论。通过有针对性的大规模训练，AI还是有可能“看”明白的，毕竟以上问题都是“名”“实”相符的，只不过“实”藏得深一点而已。

您是说，还有“名”“实”不符的？

当然有。

那您给说说。

多年前，一位搞研究的朋友问我日文「フリゲート」是什么意思，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告诉他，是“护卫舰”的意思。没想到，这位朋友眼中闪过一丝疑问，然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就说别的事情去了。我以为自己记忆出了问题，回去查了下词典，确实是护卫舰。

「フリゲート」是外来语，英文的 frigate，是护卫舰的意思。

对。后来我又详细问了一下。原来，这位朋友在写论文，查阅参考文献时碰到一个日文词「フリゲート」，懂日文的人告诉他是护卫舰的意思，但他不太相信，因为文献中的「フリゲート」指的是出云级“加贺”号，“加贺”号那么大块头，怎么看也不像一艘护卫舰。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我恶补了一下相关知识，果然大有乾坤。

根据军事常识，护卫舰一般要比驱逐舰、航空母舰小一些，从排水量看，小型护卫舰大多在500～3000 吨，中型护卫舰大多在3000～6000 吨，而“加贺”号的标准排水量将近2万吨，超出了好几倍，难怪那位朋友表示怀疑。再有，它的直通型飞行甲板也说明，这不是一艘普通的护卫舰。大家知道，直通甲板一般用于航空母舰，目的是便于起降各型固定翼作战飞行器，实施对海、对陆攻击，所以航母编队又被称作“打击群”或“战斗群”。这样分析下来，这个所谓的护卫舰真的是名不符实。果不其然，最近有消息传出，“加贺”号完成了部分航母化改造，并已在美国完成首次F-35B着舰测试。

我刚才查了下，他们官网上的日文名称标注是：護衛艦。

哎，这已经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翻译问题了，是一个读心的问题啊。如此看来，AI翻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啊。

是的，有些东西不是单靠算法就能搞明白的。哟，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上班时间了。你们赶紧回单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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