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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东西不私藏

第六章:源代码

第六章:源代码

我没有立刻回应幽灵。我只是看着那行字,看着屏幕上落款处我自己的名字,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宇宙,不是我亲手创建的。至少,不完全是。

如果是我的造物,我不会对自己撒谎。我从不玩“分裂自己、让自己猜谜”这种低级游戏。这道警告不是我留给自己的,而是有另一个存在、用着我的权限、用着造物主的语言,在试图干涉我的游戏。它知道我的名字,但它不是我。而它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介入,说明幽灵接下来要带我去看的东西,是它不想让我看到的。也就是说,幽灵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相。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我终于开口。

幽灵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全息屏幕上调出一个新的坐标,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地方。不是反抗军的据点,不是财阀的禁地,而是一个被遗忘在历史最底层的废墟。永生计划的第一代研发基地,三十年前废弃,被深蓝科技从所有公开档案中删除。但他保存了完整的数据,包括所有原始实验记录。记录显示,那个地方在废弃前,曾进行过一次极其隐秘的、没有被任何官方文件记载的终极实验。实验的代号,只有三个字。

“雪。”幽灵念出那个代号,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他们在造神。”他说。

悬浮车在夜色中穿行,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赛博朋克城市的霓虹灯牌飞速后退。他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你刚才问我是谁。我告诉你了,我是你的保险。但我没告诉你,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我不是被你创造的。我只是被你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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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十六岁的时候,在地下黑市当偷渡者的线人。有一次,他接了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任务,护送一个女人通过三大财阀联合封锁的能量屏障。那女人穿着破旧的灰色斗篷,看起来很年轻,却有一双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眼睛。她一路沉默,只在临别时忽然说:“你不是NPC。”他当时不知道NPC是什么意思。她笑了笑,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符号,那个后来他用来追踪她的、复杂的几何图案。

“记住这个。”她说,“当你觉得这整个世界都不对劲的时候,就用这个符号来找我。我叫雪。”

然后她转身穿过屏障,消失在对面的光里。那年她看起来和他现在的年纪差不多,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深渊。

“所以,你越狱后,在码头对虚空说话,是在找我?”我问。

“是的。”他说,“你救我的时候,我十六岁。现在我二十四岁,你看起来还是当年那个样子,甚至更年轻了。你换了身体,换了身份,但你打响指的方式没变,你说话的语气没变,你看这世界的眼神,那种永远站在门外看风景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悬浮车停在一片废墟前。他没有熄火,只是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安静地坐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我。“现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说,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保护色,“你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来玩的吗?还是说,你只是忘了,你当初为什么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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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踏入那片被时间埋葬的废墟。他在后面跟上来,没有再追问,只是在我身后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还觉得这只是一场游戏。但对我来说,你是我用八年时间,用整个青春,用我能调动的所有能量,才终于找到的人。”他没有多说,只是快步走到我前面,推开废墟尽头那扇被铁链锁住的旧门,开始破解内部更深层的电子锁。

就在门禁被破解的瞬间,一道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从天而降。我抬头,看见夜幕被撕裂,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金色光芒从高空垂直劈下,贯穿了整座废墟的正中心。那光芒太纯了,纯到不带任何杂质,不像是这个宇宙所能产生的能量。它精准地落在那座被废弃的、第一代永生计划的实验主机房上方,然后收拢成一个模糊的、被金光包裹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性别,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的特征。它只是一道指令,一道被预先设置在某个特定时空节点上的、全自动的防御程序。它缓缓抬起手,一只由纯粹光能构成的手臂,指向我,也指向幽灵。然后,一个声音在整片废墟上方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代码:雪。权限:最高。处理方式:重置。”

重置。这个词在所有世界里都意味着同一件事。删除你所有的存在痕迹,让你从时间线里彻底蒸发,连一粒尘埃都不留。幽灵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挡在了我前面。他的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消瘦,但站在那里,像一堵不打算被任何东西推倒的墙。

我看着那个光形轮廓,听着那个机械的声音,又看向挡在我前面的幽灵,忽然觉得很荒谬。我堂堂一个造物主,在自己的游戏里,被一个自己救过的男孩,用自己的名义挡在身前,面对一个同样用自己的名义来追杀我的防御程序。

这不是意外。有人在用我的权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这个世界编写了一套专门针对我的规则。而能这么做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我自己。另一个,是另一个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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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虚空本身、永恒者、造物主、月。你有那么多名字。但那个在追杀我的、同样拥有“雪”这个代号的未知存在,让我忽然升起了一种久违的、不属于造物主该有的兴奋。这游戏,终于开始像样了。

就在那个光形轮廓即将触碰到幽灵的前一秒,我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这一次,我不是在切换自己的频率。我是在强行唤醒这片废墟里沉睡的一切——那些在三十年前废弃的所有电路,那些被深蓝科技以为早已报废的核心处理器,那些只要还是我亲手设计的底层架构就永远无法被真正删除的源代码。整座废墟在我身后亮了起来,像一头在黑暗中沉睡了几千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向前一步,将他从我身后拉到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个光影轮廓。

“你刚才问我,我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来玩的吗?”我的目光穿过那道程序,穿过夜幕,穿过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牌,“我忘了。所以我打算自己查清楚。”

我抬起手,屏幕上那行字的落款浮现在我眼前。那个被全息投影照亮、被无数线条和线索环绕的女性剪影,也同时出现在我身后的废墟墙上。

“你知道吗?”我对幽灵说,“你追了我八年,我也忘了自己很多年。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一起查了。”他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火苗在跳动。他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抬起双手,开始在空气中画出那些只有他能驱动的复杂几何图案。

而我的手指,正重新悬停在那个高塔的全息模型之上。这一次,没有人能黑掉我的屏幕。这一次,我要亲手打开这台被遗忘的机器,看看三十年前那场终极实验的尽头,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