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自由,不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是意识到为什么你想做。

《当代中国社会分层》,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9年出版,535页,作者李强。1950年生于北京,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清华大学首批文科资深教授。曾任中国社会学会会长、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院长。他是中国社会学界的领军人物,潜心研究社会分层数十年。从身份制到经济分层,从倒丁字型到土字型,中国社会结构四十年的巨变,他全程盯着看、追着写。
这本书是他社会分层研究的集大成之作。三联书店出的“中国社会学经典文库”系列,能收进去的书,分量都不用多说。
书中金句
1. 社会分层在任何社会、任何历史时期都是客观存在的。——社会主义也有阶层,这不是“资本主义的专利”。你先接受它存在,才能研究它怎么运作。
2. 不均等(不平等)与不公平有根本的区别。不均等指资源在人们或人群中的分布是有差异的,有的人得到的多一些,有的人得到的少一些。而不公平指的是从某一种价值观看,资源分布的格局是不合理的、不公正的。 ——有人比你钱多,这是“不均等”。但如果那个“钱多”是靠不合法手段来的,那是“不公平”。两码事。
3. 改革开放以来,一个重大的变化就是从改革以前的‘整体型社会聚合体’演变成了今天的碎片化的利益群体。 ——以前大家“绑在一起”,现在大家“各自为战”。社会从一块整铁,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4. 阶层利益的‘碎片化’、社会利益的‘碎片化’减小了社会震动,有利于社会稳定。——贫富差距很大,但为什么没出大事?因为底层被拆散了,形不成合力。
5. 打碎社会结构、打破社会常规运行的革命运动,表面上看起是轰轰烈烈,但是,社会地位结构短时间变了,长时间又复原了。——改朝换代容易,改社会结构难。表面的东西变了,底层的逻辑没变,过一阵子又回去了。
6. 中国社会的一个最重要的特征是:政府主导型社会,政府的政策对于社会的影响十分巨大。 ——在制度稳定的国家,政策不太容易改变社会结构,但在中国,政策是塑造社会结构最直接的手。
7. 所谓身份制,就是通过法律法规的规定,将获得某种资源和机会的可能性限定在具备某种资格的身份群体内部。 ——计划经济时代的户口、单位编制、城乡二元结构,本质就是一套“身份制”。
8. 仅仅能够创造利润还不行,后面还存在一个问题,即分配模式是否公平的问题。 ——蛋糕做大了是本事,蛋糕怎么分是良心。光会做蛋糕不够,得看切蛋糕的刀是不是歪的。
9. 对于底层人而言,生活起码是有希望的。而对于已经是中产阶层的群体而言,‘向上的通道已经关闭,向下的威胁始终存在’。
10. 稳定的社会需要双向支撑:农村中农阶级和城市中产阶级。 ——这两类人占比多、造反成本高,能从物质和精神上维护社会主流认可的价值。
本书的核心就一句话:社会分层在任何社会、任何历史时期都是客观存在的。你得先接受这件事,然后才能看懂——谁在上头、谁在下头、谁在往上爬、谁在往下掉。
1. 社会分层是什么?——先搞清楚概念
这本书一上来先做了一件事:把“阶级”和“社会分层”拆开。
“阶级”是斗争逻辑——你上我下,你死我活。“社会分层”是分析逻辑——社会成员之间因资源占有不同,形成高低不同的位置。分层研究不问“谁该打倒”,只问“谁在什么位置、为什么在这个位置”。李强教授认为社会分层的研究基础就是回答两个问题:第一,地位不平等现象能不能消除?第二,如果不能消除,为什么不能?
改革开放前,中国人讲“阶级”——地主、富农、贫农、工人、资本家。改革开放后,这套话语慢慢失效了,因为经济分层取代了身份分层。以前是“你是什么成分”,现在是“你赚多少钱、什么学历、住哪”。
2. 两个社会、两套体系
李强有一个判断被反复引用:中国实际上有两个社会分层体系——城市一个,农村一个,两个体系几乎独立运转。城里人走城里的梯子,农村人走农村的梯子。两把梯子不在同一个房间里。
城乡户籍制度固化了这个格局。虽然政策在推城乡一体化,但农村户口转城镇户口的比例仍然很低。你在城里打工二十年,户口还在老家,你的“社会位置”就在两套系统之间悬着。
3. 从“倒丁字型”到“土字型”
这是全书最形象的概念。
李强最早提出中国社会是“倒丁字型”结构——底下那一横特别长,是庞大的底层农民和农民工;上面那一竖特别短,是少数精英阶层。底层和上层之间没有过渡,像一栋没有中间楼层的楼。
理想的结构是“纺锤形”(也叫橄榄型)——中间大、两头小,中产阶层占大多数。但中国的情况正在变化:随着中产阶层发展壮大,社会结构已经从“倒丁字型”变成了“土字型”。土字型比倒丁字型多了一横——中产阶层开始形成了,虽然还不够大。
李强的判断很明确:一个规模庞大、构成多元的中产阶层,是维护社会稳定的政治、经济、思想意识形态基础。
4. 四大利益群体
书里把改革开放后的社会分成了四个利益群体:
特殊获益群体:民营企业家、明星、最早一批下海的人。他们在制度转型中抢到了先机。
普通获益者群体:知识分子、干部、一般管理者、工人、农民。日子在变好,但速度没那么快。
利益相对受损群体:下岗工人、部分农民。他们在转型中失去了原来的位置。
社会底层群体:乞丐、无业者、没有任何保障的人。
这四个群体不是固定的,人在里面流动。但流动的通道有多宽、多顺,决定了整个社会的稳定程度。
5. 碎片化:为什么贫富差距大却没出大事
这是全书最扎心的洞察。
李强发现,改革开放后中国社会从“整体型社会聚合体”变成了“碎片化的利益群体”。以前大家“绑在一起”,容易形成集体行动。现在大家“各自为战”,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这就出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团结的群体往往是社会不稳定因素;分裂成无数的碎片反倒能达成安定。贫富差距很大,但底层本身也是碎的——农民工不跟农民在一起,下岗工人不跟失业青年在一起——形不成合力,就掀不起大浪。
这种“碎片化”客观上维持了社会稳定,但代价是:那些真正需要被听见的声音,也被碎片化淹没了。
写在最后
这本书出版于2019年,书里引用的数据最晚到2010年前后。有读者说数据“过时了”,但它的分析框架——倒丁字型到土字型、四个利益群体、城乡两套体系——到今天依然管用。
有读者说:“对于想了解中国社会现状的人来说,本书确实是不可不读,读完了会有一个整体的把握的。”
读完这本书,你可能不会记住每一个数据。但你会记住一件事:你在这个社会的哪个位置,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四十年来政策、制度、市场、运气共同作用的结果。
知道自己站在哪,才知道往哪走。

学习,思考,自律。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