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4月和5月的经济状态是市场内生性通缩的真实体现。
原因很简单,因4月政府债务规模暂缓,固投数据急转而下。这一状况延续到了五月,特别国债和专项债的虽然开始发力,但滞后性原因使得五月固投和社零数据全面转负。具体来看
消费:4月社零同比仅增0.2%,5月进一步降至 -0.6%。商品零售时隔3年多转负。
投资:1-4月固投同比 -1.6%(年内首次转负),1-5月扩大至 -4.1%。5月当月同比暴跌 -12.5%。
出口:4月出口同比14.1%,5月进一步升至 19.2%,是唯一亮点。
也就是仅剩的两个经济动力(政府增加负债拉动投资和出口)中独剩出口一项。
4月和5月的经济状况是典型的债务经济衰退时的体现,居民部门和企业部门都在极速缩表,居民部门4月出现了天量的贷款数据负数,必然的表现为消费数据和房地产投资数据的萎缩,五月成真。企业部门的贷款融资也出现了05年社融统计数据以来的少数负增长,如果不是通过票据融资来粉饰,那企业贷款数据便是史上最差。企业部门和居民部门的负螺旋衰退便是经济内生性通缩的核心,在这两个月表现得尤为突出。总需求缺口的补充需要积极的财政政策,财政稍显迟钝,经济便自由落体。
二:为何二季度政府债忽然暂停?除了政策需要观察一季度大规模政府债的市场效应如何演进以外,政府债规模本身已经足够大且增幅过快,也是制约因素。
先来看看不同口径下的债务率(2025年,GDP约140.19万亿元)
官方窄口径(法定债务):68.5%。仅含国债(41.23万亿)和地方债(54.82万亿),是财政部披露的官方数据。
财政部全口径(含隐债):68.7%。对应2024年末数据(债务总额92.6万亿),包含部分已认定的隐性债务,与2025年的68.5%基本持平。
中口径(加准政府债):约95%-100%。在法定债务96万亿基础上,计入27.6万亿政策性金融债,总额约124万亿,债务率约88%;若再加铁道债等,接近90%-95%。(这两者是政府支持债券)。
宽口径(加城投有息负债):约117%-140%。在124万亿基础上,叠加城投有息负债(约67.93万亿),总额超190万亿,债务率高达135%以上。若按IMF估算的60万亿隐性债务,债务率约111%。
再来看看增速如何?
政府债券余额截至今年5月末已达100.6万亿元,同比增长15.1%。2026年狭义赤字率(一般公共预算)拟按4% 安排。但在计入特别国债、专项债、再融资债后,广义赤字率预计约为9.8%。
也就是说,即使按照中口径的政府债和政府支持债券这种相对保守的统计,再乘以如此之快的赤字率增速,政府部门的债务率空间相对有限,如果通缩持续多年,政府债务率很快便会达到G7和G20国家的水平。至于说盘根错节的城投债(银行贷款和非标等)只能在年度审计报告中窥见端倪,大量的民生资金被地方政府挪用还债,可见形势之差。
三:通缩中的k型分化
在已经衰退的投资中,AI和部分新兴行业的投资却在狂飙,可以想象传统部门的投资只会更差,因为两者共同合成了宏观投资数据。用2026年1-5月的数据对比来看(整体固投同比下降4.1%,4月和5月跌幅更重):
传统部门:深度衰退
房地产:同比下降16.2%,已连续下滑46个月。新开工、施工、竣工面积跌幅分别在20%、10%和23%以上。
基建:同比仅增0.6%,5月当月更是暴跌至-9.6%。官方明确指出主要是“传统基建负增长”。
制造业:由正转负至-0.4%。呈现“中游强、上下游弱”特征,传统上下游领域极为惨淡。
新兴部门:逆势高增
高技术产业投资:整体增长4.5%。
高技术服务业:增长6.9%,其中信息服务业(AI核心)暴增13.8%。
高技术制造业:增长3.4%,其中电子电路制造业暴增50.9%,锂离子电池增长24.9%。
四:AI的资本深化“通缩化”了劳动要素
当前宏观经济的核心悖论:新质生产力(AI)正在“通缩化”劳动力,而内需又极度依赖劳动力收入增加来修复。AI投资突飞猛进与企业居民缩表并行,是因为技术进步的红利被资本方捕获,而成本(失业、收入下降)被劳动力承担。所以政府作为第三方须大有作为来平衡愈发失衡的资本与劳动。唯一的出路是用财政和立法手段,强行将AI创造的超额利润,通过税收、补贴和转移支付,分流到消费端。对传统企业降税和降社保费率、直接间接补贴居民部门来稳住居民现金流、以及缩短传统行业的劳动工时等,否则,AI消灭了需求,最终也会反过来扼杀AI自己的市场。是不是觉得这是一个充满了悖论的命题:用AI投资拯救宏观经济。
悖论一:用“通缩化劳动”的AI投资去对冲“债务通缩”的宏观陷阱,是雪上加霜。
AI投资(资本深化)直接影响了居民就业和现金流,债务通缩只会更严重。在通缩环境下,利率走低,大量廉价信贷资金被引导向AI硬件(算力、芯片)。这些资金几乎没有流向居民口袋,而是变成了机房和电力消耗,对终端消费的乘数效应极低。
悖论二:用“通缩化劳动”的AI投资去适应“收入通缩”的市场需求,是自取灭亡。
AI投资(资本深化)的直接效果是“用软件替代白领”,这导致劳动收入占比进一步下降。企业利润上升了,但居民工资停滞甚至裁员,导致消费能力被釜底抽薪。谁来消费AI?
如果不在AI赛道上卡住身位,中国制造业的整个底座(智能驾驶、机器人、自动化工厂)会被外部技术封锁锁死。一旦制造业产业链外迁,未来的税基和就业盘将永久性萎缩。或许,通胀时期的AI发展会舒服些。
五:债务出清和通缩背景下发展AI的阵痛
市场内生的通缩和AI加剧的通缩使得k型分化中的那个大多数更加的雪上加霜,有对应政策吗?没有。因为对应方式是财政对AI抽重税和对传统行业及居民部门更多的减负和转移支付。可是虽然AI头部企业风光,但大量中小制造业利润极薄,它们没有超额利润可被“强制征收”;政府的土地出让收入崩塌,地方财政捉襟见肘。如果强行对AI头部企业抽重税去补贴居民,很可能把刚冒头的“新质生产力”也扼杀在摇篮里。而紧张的财政资金陷入“化债”和“投资”的管道里,有限的增量资金(如特别国债、专项债)优先级是:
1. 保运转(发工资、维持基层政府开门);
2. 化旧债(偿还过去基建留下的利息,防止暴雷);
3. 保供应链(补贴AI、芯片等“生死战”领域)。
在这三重挤压下,直接“给居民发钱或大幅降税”的资金排位在最后。哪怕有少量消费补贴(如以旧换新),也是通过“刺激购买商品”间接传导,而不是直接改善你的现金流。资金从央行流向财政,再流向企业,在到达你的口袋之前,就被利息和机器吃掉了。
通缩螺旋之下,“希望”作为一种货币已经通胀归零,居民在长期债务压力之下皆是“习得性无助”的人或行尸走肉。宏观上的“不得不做”,落到微观就是“活不下去”。内心炽热的烈消弭于现实屈膝的倦,努力与回报的线性奋斗逻辑已经被釜底抽薪。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