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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个 AI 公司值不值得合作,先看它挣的是电费还是灯泡钱

看一个 AI 公司值不值得合作,先看它挣的是电费还是灯泡钱

前几天我参加了一个 AI 销售系统的培训。

讲到模型的 API 接入的时候,我问了一句:

能不能接自己的大模型?

对方很干脆——

不行,只能用我们的。

理由听着也挺合理:

我们这套系统有开发成本,算力也有成本,所以不支持外接。

对方还打了个比方:

我们都已经把面粉做成了面包,直接给你用,价格自然高一些;你要是自带面粉,那当然便宜。

在场不少人点头觉得合理。

这个比方确实顺耳——

面粉做成面包,加了工,加了值,卖贵一点,天经地义。

但当时我心里就有一个声音:

不对。

这不是面粉和面包的关系。

你做的是电器,不是面包。

做电器的,不该收电费。


英萨尔那一战

100 多年前,美国没有公共电网。

想开工厂,得先筹钱建一座发电站。

建发电站可能比建工厂还贵。

万一经营不善,工厂倒闭,发电站就彻底报废。

每个公司自备发电机,效率极低,风险极高。

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电,就是私有财产,是锁在围墙里的力量。

改变这一切的人叫英萨尔,爱迪生曾经的秘书。

他在芝加哥干了一件当时没人理解的事:

拼命把电变便宜。

他建超级发电机,收购几千家小电力公司合并,把规模做到极致。

他甚至主动接受政府监管,换取长期特许经营权和公平电价。

他还成立广告部推广家用电器,签一年合同就送六个免费插座,在已布线社区赠送风扇和熨斗。

他的逻辑很清楚:

让人们发现电器的好处,他们就会想要更多。

一战前,只有 16% 的美国家庭有电。

到 1920 年代末,城市家庭几乎家家都能用上。

美国家电销售额从 1915 年的 2300 万美元,涨到 1920 年的 8300 万美元。

电力史的反常识就在这里:

电变成基础设施之后,做电器的公司从来没有收过电费。

你买冰箱,不会接受冰箱厂商按度数收你电费。

你买洗衣机,不会因为用了哪个品牌的电就多付钱。

电费是电力公司的事,电器公司挣的是电器的钱——这两层收入,从来就是分开的。


今天的 AI,正在重演这段历史

今天的 AI 正在重演这段历史。

算力,就是当年的电。

德意志银行 2026 年 6 月的研报指出:

AI 能力的成本正以每年约十倍的速度下降。

前沿模型的单任务成本是开源模型的 65 倍,但在日常 90% 的通用任务中,两者表现几乎相当。

德银的比喻很精妙:

前沿模型是“咆哮的全新超跑”,开源模型是“称职的二手家用旅行车”。

绝大多数企业用户为超跑支付的溢价,并非来自实际业务需求,而更多源于品牌认知和“用最好的 AI”的身份认同。

算力正在像电力一样,走向公共基础设施化。

在这个趋势上叠加溢价,等于逆流而行。


回到那场培训

回到那场培训。

对方说算力有成本,所以不让你外接。

这话没错,算力当然有成本。

但问题是:

这个成本该由谁来付,怎么付?

我自己就订阅了好几个 AI 工具的 plan,加起来每个月四百多块。

这些订阅里已经包含了足够的算力——

我已经付过电费了。

现在你的应用又要把算力裹进产品定价里,再收我一次。

我的模型 4 分钱出一张图,在你的平台上变成了 2 毛钱。

5 倍的价差。

我不是只用你一个工具。

我用好几个,所以我天然要想办法把已经订阅的算力价值最大化。

你不让我外接,等于让我已经付过的电费白花,再重新按你的电价交一遍。

哪个消费者会接受?

这就是“做电器的收电费”在真实业务里的样子——

不是理论上的不合理,是账算不过来。

你再怎么说“面包比面粉贵”,我用不起就是用不起。


AI 应用公司该收什么费?

做电器的不能收电费。

那做电器的该收什么费?

想清楚这个问题,得先把 AI 应用公司的收入拆成三层来看。

第一层:算力层——电费

第一层是算力层——模型推理的算力成本。

这是电费。

电本身是同质化的,你家的电和我家的电没区别,所以电费只能按度数收,谁便宜用谁。

算力也一样——GPU 跑一次推理,不管谁家的 GPU,产出是一样的。

这一层没有差异化,只有价格战。

电费正在以每年十倍的速度降价,正在变成像空气一样的基础设施。

在这一层上叠加溢价,短期也许能收到,长期必然被基础设施化冲掉。

豆包就是一面镜子:

日活 2 亿,日收入不足百万,日消耗数千万——

算力裹进产品定价,结果就是收支倒挂。

这就是“在算力层叠加溢价”的下场。

第二层:能力层——插座生意

第二层是能力层——把 AI 能力封装成稳定、易用的 API 和工具。

这是电线和插座的生意。

电本身不值钱,但“把电安全地送到你家里、让你随时能插上用”这件事,是有技术含量的。

电线有粗细,插座有安全标准,配电箱有智能调度。

对应到 AI,就是“把大模型的能力变成一个稳定好用的接口”这件事。

这一层有差异化空间——

你不会因为隔壁电线便宜一块钱就把墙拆了重铺。

但这个空间在收窄:

API 价格两年跌去超过 60%,轻量级模型已经进入“厘时代”,“送电”这件事本身也在标准化。

这一层的钱,管道公司可以挣,但做应用的别指望它撑起商业模式。

第三层:场景层——灯泡生意

第三层是场景层——在具体业务场景里解决问题、创造价值。

这是设计灯泡的生意。

Seedance 做企业级视频生成,年化收入 20 亿美元,毛利率 70%。

Claude Code 做编程助手,上线不到一年年化收入冲到 25 亿美元。

它们挣的不是算力的钱,不是能力的钱。

是“我知道插上插座之后做什么”的钱。

这就是场景层的生意——

不是把电送到你家,是设计一个让你想要插电的产品。


看一个 AI 应用公司,先看它挣的是哪层钱

所以,看一个 AI 应用公司值不值得合作、值不值得投资,先看它挣的是哪层钱。

如果它的主要收入来自算力溢价——它是在收电费。

如果它靠能力封装吃饭——它是在卖插座。

只有当它的核心价值落在场景层——它才是在设计灯泡。

就像看一个 AI 应用值不值得买,不看它背后跑的是哪个模型。

看它解决的问题,是不是只有懂行的人才能想到。

做电器的,不该锁你的插座。

锁插座的公司,不是在设计灯泡,是在阻止你用更便宜的电。

真正有底气的 AI 应用,不怕你外接。

因为它知道,你换了插座,还是会回来买它的灯泡。


参考资料:

1. 英萨尔(Samuel Insull)与芝加哥电力公用事业史相关研究

2. 德意志银行 2026 年 6 月 AI 算力成本与模型定价研报

3. 豆包日活与收入结构相关公开数据

4. Seedance、Claude Code 等 AI 应用公司公开收入与毛利数据

5. 动龄健康医疗 AI 智能体项目订阅成本与算力使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