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推出手术室,直接进了ICU。 医生说,未来72小时是危险期,能不能撑过去,得看老爷子自己的造化。
我蹲在走廊墙角,手抖得连烟都拿不稳。虽然医院不让抽,但我还是把烟盒攥得咯吱响,好像那点声音能给我一点我还活着的实感。我爸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些仪器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神经上。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被人扔进深海的溺水者,特别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稻草。
我给我妻子打了电话,第一遍,没接。第二遍,还是没接。直到第三个电话,她才接起来,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被生活磨平了所有耐心的疲惫和不耐烦:“怎么了?我在忙。”
“我爸……抢救,刚进ICU,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以为她会焦急地问一句“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但都没有。她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照顾着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孩子这边也离不开人。 ”
“帮不上什么忙”,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还来回锯了几下。我没力气跟她争辩,直接挂了电话。走廊的白炽灯明晃晃的,照得我眼睛发酸。
那5天,我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守在ICU门口,另一半在到处凑钱。 ICU的费用单,每天早晨准时递到我手里,像雪花一样,每一张都冰凉刺骨。我把我能借的朋友都借了个遍,每一次开口,都感觉尊严被人踩在脚底下碾。而我的妻子,那个本该跟我一起扛起这些的人,连一条微信都没发过。没有问过“爸怎么样了”,没有问过“钱够不够”,更没有问过“你吃饭了吗,身体撑得住吗”。
说句戳心窝子的话,我一个老朋友,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听说我出事了,二话不说转了5万块钱过来,还附了一句话:“兄弟,先拿着应急,不够再说。”一个外人尚且如此,而跟我睡在一张床上十年的妻子,连假装关心一下的姿态都懒得做。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撑不住了,主动给她打了个电话。我说,“我爸这情况,治疗费是个无底洞,你看咱家……”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让我完全陌生的防备和算计:“家里哪还有钱?你不是不知道,车贷房贷月月催,孩子的补习班费用刚交完。你那点工资,能顾好我们娘俩就不错了,你爸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吧。 ”
那一瞬间,我握着手机,看着ICU紧闭的那扇大门,心彻底凉透了。原来在我妻子眼里,我爸的命,我们十年的夫妻情分,都他妈不如一份补习班的费用来得实在。这事搁谁身上能不寒心?
其实现在回头想,一切早有预兆。结婚这些年,她对我爸妈一直客客气气的,那种客气里带着清晰的疏离和算计。逢年过节买东西,她总是挑最便宜的;我提出要接爸妈来住几天,她永远有各种理由推脱。只是以前没有大事发生,这些都被我选择性忽略了。而这5天的抢救,就像一个放大镜,把婚姻里所有不堪的细节,赤裸裸地摊在了我面前。
我爸终于从ICU转出来的那天,我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回到家,看到她正窝在沙发里追剧,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水果和零食。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很随意地问了句:“回来了?爸没事了吧?”
那个语气,就好像我只是去加了个班,而不是刚从生死边缘把亲爹拽回来。
我异常平静地跟她说:“没事了,但咱们俩,有事了。明天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吧。 ”
她当时愣住了,然后开始歇斯底里地哭闹,问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说我小题大做,说我不体贴她带孩子的辛苦。我看着她,像看一个演技拙劣的小丑。我一个字都不想解释,因为我知道,人心凉了,是捂不热的。我也解释不清,那种在至暗时刻被至亲之人当作包袱甩开的绝望感。
手续办得很快,因为没有太多财产纠葛。从民政局出来那天,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里十年的大石头,整个人终于能喘口气了。
我本来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反转来得比电视剧还快。
离婚后的第3天,也就是我爸脱离危险、我身心俱疲准备处理一堆烂摊子的时候,她的消息来了。
不是问候我爸的死活,不是反悔或者道歉。
手机上,她发来一个冰冷的Excel表格。表格里,清清楚楚地罗列着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她所谓的“为我家人支出”的每一笔费用。小到给我妈买的一箱牛奶58块,大到过年我给家里买年货的1200块。甚至,连当初谈恋爱时,她给我爸买过的一件羽绒服的800块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表格最下方,是一个合计的数字:36800元。
紧跟着一句话:“亲夫妻明算账,既然离了,这些账总要算清楚。三天内把这36800打给我,咱俩就两清了。 ”
我看着这条消息,大夏天里,硬是打了好几个寒颤。这世上,原来真有人能把婚姻过成一笔精确到分毫的买卖。那一刻,我甚至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一阵彻骨的悲凉。
我没再回她消息,直接把那个表格截图,发了个仅她家人可见的朋友圈,配文是:“已离,这位女士的账本,请她家人代为结清。从此两不相欠。 ”
然后,直接拉黑。世界,终于清静了。
有人说我太绝情,也有人说我醒悟得太晚。但我想说,婚姻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有些底线一旦被踩穿了,就再也回不去了。特别是涉及到生我们养我们的人,那种在最无助时被对方当贼一样防着的恶心,经历过的人都懂。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