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云南中考历史试卷第29题火了——不是因为题目出得精彩,而是因为错得离谱。爱迪生“1882年出生于纽约”,生生被“晚生”了35年、搬了个家;“发明了电灯、电话、电影等1000多项专利技术”——且不说电话跟他关系不大,单是“发明了……专利技术”这个搭配,就足够让语文老师拍案而起了。社交媒体上,有网友调侃:“爱迪生还没出生就发明了电灯,这是穿越剧看多了吧?”
笑归笑,但作为基层教研员,这笑话我们笑不出口。因为出题的,不是别人,是我们的同行——命题组里有省市教研员、有特级高级教师。云南省教育厅已成立调查组,分管领导、命题处处长、命题秘书被停职检查,命题组组长及成员被严肃追责问责。这教训,够沉痛。
其一,史实错误不是“小毛病”,是“致命伤”。
有人说,错误在展板背景材料里,评分标准不涉及出生时间地点,不影响考生得分。这话乍听有理,细想可怕。历史学科的生命是什么?是真实。一道标榜“历史”的试题,连基本史实都不过关,跟厨师端出盘半生不熟的菜说“不影响吃饱”有什么区别?
我们基层命题时,也常有这种侥幸心理——“这个细节不是考点,差不多就行了”“学生不会注意到这个”。可历史教学教的是什么?教的就是对事实的敬畏。你在试卷上写错爱迪生的生卒年,学生可能记一辈子错误答案;你写“发明了专利技术”,学生可能一辈子分不清“发明”和“取得专利权”的区别。这不是小题大做,这是失职。
其二,命题不是“剪刀加浆糊”,是“火眼金睛”。
通报说,试题材料“摘编自吴军《全球科技通史》”。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摘编了,却没核实。吴军是科技史作家,不是不能参考,但命题者有没有对照一手资料?有没有查证爱迪生的生卒年?有没有区分“发明”与“专利”的法律含义?答案是:没有。
我们基层命题时,谁没干过“从某本书上抄一段”“从网上找个素材”的事?抄完就完,既不溯源,也不核实。这次云南的教训告诉我们:命题者的眼睛,必须是史料面前的第一道防线。 你从书里摘一段,就得有能力判断这段靠不靠谱;你从网上找个素材,就得有本事查证它真不真实。命题不是剪刀加浆糊的体力活,是去伪存真的脑力活。
其三,审题机制不能“走过场”,得“动真格”。
这次出错,暴露的不只是一个命题者的疏忽,更是一整套审核机制的失灵。一份中考试卷,从命题到审题到定稿,有多少双眼睛经过?爱迪生1847年出生,这是初中历史教材里的常识。但凡有一个人认真读一遍,“1882年出生于纽约”这种低级错误都不可能漏过去。
我们基层的审题机制呢?是不是也常常流于形式——命题组出完题,审题组签个字,大家心照不宣“差不多就行了”?云南的事告诉我们,审题不是走过场,是真刀真枪的挑刺。 每一道题、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要经得起追问。审题组存在的意义,就是做那个“专门找茬的人”。
其四,问责不是目的,敬畏才是。
事件发生后,多人被停职、被追责。有人可能觉得“小题大做”,但我觉得罚得不冤。中考关乎几十万考生的前途,命题者的笔,重若千钧。你对史实轻慢,就是对考生不负责任;你对专业敷衍,就是对教育不负责任。
我们基层教研员,虽然命制的可能是区县模拟题、学校月考卷,规模不及省级中考,但道理是一样的——每一道题都是一份承诺,承诺它是对的、是严谨的、是经得起推敲的。 这个承诺兑现不了,挨罚是应该的。
最后,说句掏心窝的话。
看到这个新闻,我跟同事开玩笑:“以后命题,得在办公室墙上贴大字报——爱迪生1847年出生,不是1882年!”笑归笑,但我知道,真正该贴的,不是某个具体年份,而是一句话:敬畏史实,如履薄冰。
我们基层教研员,或许永远没有机会命制中考试题,但我们命制的每一道题,都在塑造学生对历史的理解、对知识的态度。云南这次“翻车”,是别人的教训,也应该是我们的镜子。照一照,我们的命题流程有没有漏洞?我们的审题机制是不是摆设?我们对史实有没有足够的敬畏?
如果有,赶紧改。如果没有,恭喜你——但别高兴太早,下一个“爱迪生1882年出生”,可能就藏在你的某道题里。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