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跃进不只发生在中国。只要土壤合适,哪里都会有急功近利的人。
我在一家跨国公司里见证了一次活生生的版本。
01. 2 万人,80 个模块,1600 人干一件事
我们公司的软件开发部门,大约有 2 万人。
举个具体例子:有一个网管系统,我们用了1600 人来开发。
如果外包给外面靠谱的公司,300 人就能搞定。
多出来的那 1300 人在干什么?他们在「制造流程」。
为了所谓的微服务架构和云原生适配,这个系统被人为地拆成了将近80 多个模块。每个模块之间平白多了大量接口,多了测试,多了 CI 流程。
客户根本不在乎你的后台是不是微服务。他们只在乎东西好不好用。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组织需要扩张,岗位需要存在,汇报线需要拉长。
这不是技术进步,这是组织膨胀。

无数齿轮和合在一起,每个齿轮上还有更小的齿轮,结构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没有必要
02. 新 CEO 来了,SKRUNK 团队来了
公司一看外面 AI 用得这么好,新来的 CEO 被洗了一次脑,搞了一个「SKRUNK 团队」。
规则很简单:5 个人一组,不管待开发功能原来需要 1000 小时还是 2 万小时,统统由 5 个人搞定。而且 5 个人是产品级别,不再区分模块。
一下子从 2 万人的臃肿组织,激进地跳到了和互联网初创团队平齐的状态。
这听起来很燃,对吧?
Skunkworks 的原意是精锐小团队做高难度探索性工作,比如洛克希德的「臭鼬工厂」造出了 U-2 侦察机。
但「精锐」和「以 5 人顶 2 万人」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精锐做探索,不是精锐填黑洞。

5 个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工厂车间前,背后是空旷的流水线,5 个人显得极度渺小,却神情坚定
03. 18 小时的「大胜利」
更荒诞的一幕:我们技术管理线上一位高管,自己用 AI 试了试,生成了几个用户测试 CASE,写了几小段代码,就对外宣称——
「18 小时,搞定了客户一个大问题。」
全场掌声。
但我知道,这是 PPT 的胜利,不是 AI 的胜利。
那个「大问题」在原来的体系里,可能需要几百人协作、半年打磨。现在,他用 AI 快速拼了一个能跑的 Demo。这个 Demo 能过初步验收,能写进周报,能作为晋升资本。
稳定吗?可扩展吗?能真正解决客户的问题吗?没人关心。
因为在大跃进的氛围里,故事比结果重要。
最近 InfoQ 报道了福特 AI 冒进的案例:一群高管在并不真正理解 AI 的场景下轻率决策,造成严重后果。这不是个案,是一种规律。
懂 AI 的人在小心翼翼,不懂 AI 的人在摇旗呐喊。
不懂的人把 AI 当救命仙草,用了就能起死回生。实际上 AI 真正的价值,不是多了一个工具,而是提高了整体的认知水平和智能水平。

一面放大镜对准一张布满裂缝的地面,裂缝被放大得越来越清晰,压迫感很强
04. AI 放大的是你的缺陷,不是你的能力
把 AI 当工具来用,问题就来了:AI 会放大使用者的缺点。
举个例子:工作态度本来就不认真的人,把所有事情都扔给 AI,放大的只能是隐藏了无数 BUG。因为他自己也没搞定需求——需求一股脑儿扔给 AI,AI 给你十几种方案,哪一种才是你要的?你没有能力区分,就只能放大错误。
这里有个工程师的人性难题:工程师极度抵触写 Spec。
拆解任务本身极度烧脑,一旦工期收紧,团队往往直接绕过文档改代码。最终文档与实现彻底脱节,前期 Spec 投入沦为废纸。
更深层的问题是:很多时候,不是 AI 没理解,而是人自己也没把需求想清楚。目标、边界、异常处理、验收标准本来就是模糊的。即便写成 Spec,也未必真正「可执行」——很多文档只是把模糊需求重新整理了一遍,并没有转化为可拆解、可验证的约束。
在复杂业务里,AI 能检索信息,却难以理解隐含规则和潜在前提。
如果你不给 AI 清晰的围栏,它就会在荒野中乱撞。

荒野迷雾中,一个探险者在前进的路上站起了一根木桦,插着一面小旗,前方是不可见的深处
05. 正确的姿势:先立围栏,再谈探索
超大规模组织进行 AI 转型,正确的前提不是请几个咨询公司写几个 PPT。
一定是来自一线的同事才能清楚知道哪里要改。
靠逼、靠试错、靠想「怎么能有一个成熟模式」——极不可能。
成熟的模式一定是懂行的人带领大家一起探讨各种边界在哪里,找到这些边界,设置围栏,然后才能继续往前探索。
AI 不是魔法棒,它是显微镜。它能照出组织里的脓包,也能放大个人的无知。
停下来问问自己:我的需求清楚吗?我的逻辑严密吗?我的边界明确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先去补课。别急着让 AI 上场。
否则,鼬没炼成,臭气先出来了。
你在工作中遇到过这种「伪 AI 高效」的故事吗?欢迎评论区聊聊。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