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最近有一篇 AI 时代职业建议的文章「Career advice in the age of AI 」,在社区非常火,被大量转发,作者是 Phil Chen。
Phil Chen 的履历很有意思。六年时间,从自己的创业公司到 Helm AI、Scale AI、OpenAI、Google,待过的公司从 15 人跨越到 10 万人以上。现在他自己创业,公司完全以 AI Agent 为核心运作:没人手写代码,一切由 agent 驱动。
他提了六条建议,我读完最大的感受是:表面上在讲职业选择,底层都在说同一件事,AI 能做的事越来越多,但"决定做什么"这件事,依然是人的优势。
稀缺资源:不是钱,是时间、关系和声誉
Phil 讲了一段自己的经历。
去 Scale 之前,他拿过另一个 offer,保底现金比 Scale 高得多。但他选了 Scale,看中的是社区氛围和能接触到的各种产品。通过 Scale,他接触到了大模型推理服务商,这才有了后来去 DeepMind 和 OpenAI 的机会。当年在 Scale 认识的一群同事,现在形成了一个创始人圈子。
Access to capital is far easier now than ever before. Access to real time and strong relationships with other humans is still rare.
这句话是整篇文章最重要的判断之一。现在拿钱比以前容易太多,但真正接触到优秀的人、跟他们建立深度关系,这件事依然稀缺。

他给的路径很具体:花时间把活干好,并让那些也在干好活、有口碑的人知道你在干什么,两者缺一不可。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无情地保护你的时间,不管上学、做项目还是实习,只做你觉得有意义的事。vibe coding 的时代,赚快钱的机会满地都是,但真正找对方向的回报通常大得多。
发现问题:识别该做什么,比会做更重要
这是 Phil 花最多篇幅讲的一条,也是他在自己公司面试时最看重的东西。
The most important skills will be the ones related to problem selection and resource allocation.
他的逻辑很清晰:既然没人手写代码了,传统的 LeetCode 刷题、甚至系统设计题,跟实际工作表现已经没什么关系。他设计的面试流程只衡量三件事:能不能快速理解环境,能不能识别出值得解决的问题,能不能在现有约束下把问题解决掉。

更有意思的是他对学生的观察。很多学生因为 AI 能做完所有作业而感到沮丧,觉得自己的技能不值钱了。但 Phil 在面试中发现,不同人在"花多少时间、用多少 token 才能搞定"这件事上,差距依然巨大。厉害的候选人带着高层次的直觉和外部上下文来跟 AI 协作,不是只会写 prompt。
他的结论很直白:评价高的候选人,要么泡在自己热情驱动的项目里,要么待过高增长公司,那种问题比人多的环境。
选公司:苦涩的教训也适用于职业选择
Real, durable value only gets built with extreme focus on truly ambitious problems.
Phil 把 Rich Sutton 著名的"苦涩的教训"从技术路线选择延伸到了职业选择。扩大通用方法的规模,最终会打败针对特定任务的优化。选公司和选问题同理。
现在做软件的门槛极低,谁都能搭出简单系统。正因如此,真正的、持久的价值只能来自对真正野心勃勃的问题的极度专注。不是什么都能做,而是只做最难的那个版本。
选公司的标准他给了两步:先看这家公司是不是在解决"这个问题最野心勃勃的版本",再看他们是不是真有机会搞定。选岗位同理:这个岗位能不能让你直接站在公司所解决问题的前沿。
最后一公里:AI 拉高了及格线,价值在细节和视角
这条引用了 Alfred Lin 的一篇文章,核心观点很扎人:
The last 10% is both 90% of the work and 90% of the reward.
AI 把结果的分布拉得更极端了。为什么?因为"中位数水平"就是一个潦草 prompt 能产出的东西。及格线被大幅抬高,光做到 80 分不值钱了。价值的来源只剩两个方向:对某一类问题有独特视角,或者对细节死磕到底。

Phil 还提了一个反直觉的做法:很多时候直接从上一轮提取经验,然后用下一代智能从头开始重做。因为 AI 工具进步太快,修修补补不如重来。练这个能力的方法也很简单:在自己的项目里主动多花一点时间在打磨、干净架构、可扩展性上。他说他确实看到了差别:做过这些的候选人,跟没做过的,差距很明显。
xG 和效率:创造机会和抓住机会是两件事
Phil 用足球做了一个比喻,我觉得是整个文章最有意思的框架。
xG(预期进球数)衡量你创造的机会有多好。效率衡量你能把多少机会转化成进球。职业发展也是这两件事,很多人只关注怎么创造更多机会,但临门一脚的效率同样重要。
他用自己的经历举了例子。2023 年拒绝了 Anthropic(当时约 50 人)和 Cursor(当时只有 2 个非创始人员工),去了 DeepMind。2024 年又拒绝了这两家,去了 OpenAI。放弃的都是高 xG 的机会,但他选择的标准是兴趣、文化契合度、目标是否匹配。不是只看机会大小,也看自己能不能踢进去。

Not every opportunity will materialize into a goal, but being in the right position to see the opportunities is the first step to scoring goals.
能看见机会的前提是站在对的位置。这又回到了声誉和专业能力。Cursor 的机会来自共同朋友的好评价,Anthropic 的机会来自他在职业和个人时间都投在了对方感兴趣的问题上。都不是运气,是积累的结果。
但他也坦承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希望当时花了更多时间去收集信息来做判断。选早期公司这件事,他说的很直白:本质上是选人和选市场。很多候选人死盯着现有产品做判断,但如果团队够好,产品几乎总会演化成跟当初完全不同的东西。Anthropic 最早给他的 demo 就是个 Slackbot,当时用起来还不如 ChatGPT。
做研究不需要门槛:研究者是心态,不是职业
Being a researcher is a mentality, not an occupation.
Phil 说前沿实验室里研究员的大部分工作,无非是几件事的组合:足够好奇去探索新想法,跟基础设施搏斗把想法实现出来,深入理解整个系统排查问题,以及把结果的价值讲清楚以争取更多算力。这些事,不进前沿实验室也能做。
他给的起步路径很具体:直接用模型,把你自己的直觉蒸馏成评估标准;用公开排行榜在结构化环境里探索想法;用 Modal 之类算力提供商给学术界的免费额度去跑实验。关键不是你在哪,是你在干什么。
收尾
六条建议讲完,底层的逻辑其实只有一句话:AI 能解的问题越来越多,但"什么是值得解的问题"这件事,人依然是不可替代的判断者。
选问题、选人、选方向、把细节做好、抓住临门一脚、保持研究者的好奇心。这些能力没有一条是 AI 能替你做的。
夜雨聆风